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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久雨先生的身份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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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不归伏在案上,摩挲着自己的皮质手套,独自发呆。这副手套是全新的,他几乎是一回门派就收到了这份礼物,然后得知,苏鸿晔早就发觉出他原先的手套太过破旧,在出发前就给他准备好了新的手套。
原来的手套他也并没有丢,与其他的手套一起放在匣子中。匣子设了锁,但里头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苏鸿晔送的用旧了的手套。
加上现在手上这一副,一共是三十六副手套。
燕不归认认真真地数了一圈,确认好了数量,在匣子里面放的一张纸上添了几笔:
永旭一年十月廿一,赠两副。
他太过投入,因此没有发现屋内进来了人,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
等燕不归抬起头,看见那人,朝她点点头:“辛苦了。”
来人客气地摇头:“本分,不必谬赞。”
与那惜字如金的风格相符,她的面容也是偏清冷的秀丽。她托着一本巴掌大小的小册子,耳朵旁插着一根炭笔,发丝略有凌乱,眼底的乌青似乎在告诉别人,她已经许久未睡了。
自己不在执法堂的这些日子,燕不归便把日常的事务交给了自己的师妹,夜霖。仗着管理门派的大部分师兄们都不在,燕跃门的弟子们在这段时间内蠢蠢欲动,频频犯事,实在是苦了作为代行者的夜霖。
夜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的脸没有问题,只是单纯的性格冷淡。正因如此,燕不归很难通过她的表情猜出来她的心情,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否心甘情愿地说这一句话。
没有表情,原来是这么让人难懂啊。燕不归在心底感叹了一句,接过夜霖递过来的小册子,开始分析上方的名单:
“弟子,依门规,罚,这些轻,这些重。”他本来也不擅长说官话,难免有些磕磕绊绊,很少有人听懂他在讲什么。不过好在除了苏鸿晔以外,夜霖也能猜到他的很多心思,因此他十分看重这位表里如一、名副其实的“清冷”师妹。
夜霖抽出耳边的炭笔,跟着燕不归的话,在那份名单上圈圈画画。燕不归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掠过桌上的匣子,主动向她介绍:
“苏鸿晔,给我的礼物。”
夜霖微微皱眉,冷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感兴趣,让燕不归有些沮丧。一会儿后,她整理好不同弟子的受罚事宜,直截了当地撕下了那几页递给他,干脆利落地告了别,似乎并不想久留。
燕不归想关心自己的师妹,思索了半天,干巴巴地憋出了几个字:“你,忙着回去?”
夜霖没想到一向话少的燕师兄会主动关心自己,吃了一惊,手上的炭笔差点没拿稳。好在她很快调整完状态,毕恭毕敬地低下脑袋。
“有东西掉了。要回去拿。”
夜霖的回复还是这么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说罢这句话,她扭头便急匆匆地走了,这下子就连是燕不归也喊不回来她了。
她丢了什么,竟然如此匆忙?
夜霖出了门,在执法堂附近转了好几圈,低头扫视着地面,猫着腰四处寻找着什么。好半天,她直起了腰,面色有些苍白。
“不见了……”她喃喃着,眉眼逐渐染上凝重之色。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啧”,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
在她走之后不久,未央四处张望着,鬼鬼祟祟地跑了过来,躲在树后盯着执法堂里的动静。
起因是这样的:陈笙箫想起自己那半字未写的课业,为了避免受罚,以糖葫芦为诱饵,话本子为把柄,引诱未央去帮他偷走执法堂的处罚名单。
作为一个经常“毁坏宗门财物”的弟子,这任务对于她而言很是轻松。未央多次被关在执法堂禁闭,早就将里面摸得一清二楚。只要没有人看守,她很轻易地就能闯进去。
“陈师兄太可恶了,竟然威逼利诱……”她嘟嘟囔囔着,一时不察,被某物绊了一脚,“哎呀”一声摔了个踉跄
痛痛痛……她捂着脑袋站定身子,想要看清绊倒自己的东西。
树根处的野花底下,一本黄皮线装书静静躺着,由于和泥土颜色相近,又被花盖着,不仔细看很容易忽视这个危险的障碍。
未央捡起了那个本子,随手翻了翻,忽然间,呼吸顿住了。
“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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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致其诚信,诚信之谓尽,尽之谓敬……”陈笙箫磕磕巴巴地念着,十分费劲地往外蹦出来一个一个字。
这是苏鸿晔给他布置的课业,温习四书五经,隔日抽查。虽然陈笙箫背得很努力,实际上他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唯独只能看懂“诚信”两个字。
“你说你啊,怎么就这么难懂?”陈笙箫愁眉苦脸地指着书,试图与它对话,“不过两个字的事情,为什么要翻来覆去地解释?那些读书人为什么这么对你如此痴迷?难道读了你之后就能变成文人雅士吗?”
独自念叨间,屋门被打开,他瞥到未央的影子,眼睛猛地一亮,如见救星,忙询问她的进度:“好师妹,你帮我偷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未央摇头:“没有啊。”
“……”陈笙箫故意摆起凶狠的表情,“你忘了我手上还有你的把柄吗?”
“哦,那你告诉大师兄吧。”未央不吃他这一套,早就在刚刚她就反应了过来,“要是你真去大师兄那里告状,我就说你也看过这些话本子。”
陈笙箫张大了嘴,卡了壳。对啊,他要是和大师兄说这是□□,那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知道这是一本□□?
未央兴致勃勃地从怀里慢慢拿出一本线装书。她的动作很小心,不像是拿书,更像是在对待珍宝一般。
“比起这个,陈师兄,你知道吗?”她的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声音都在颤抖,“久雨先生……竟然是我们门派的人!!”
陈笙箫挠了挠脑袋,他对这位劳什子的先生毫无了解,看到未央没带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对此兴致缺缺。但看到未央那激动到快要晕厥的表情,心里又生出几分好奇。
“给我看看。”他向未央伸出手,未央再三强调让他小心对待,不情不愿地放到他的手上。
陈笙箫随手翻到某一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毛笔字,下意识地念出声:
“帐帷低垂,烛影摇红,苏郎坐于床边,半遮脸面,一双清眸欲说还休,似喜似羞。燕生揭开盖头,二人相偎,不觉夜色渐浓。但闻窸窣之声,偶有低回之吟。罗带轻分,青丝坠地,鸳鸯枕上两情缱绻。当真是唇齿暗吞莺语乱,指尖深掐月痕新。帐钩响歇春波静,惟剩残香绕夜云……”
“啊!”未央发出一声尖叫,盖住了陈笙箫的声音,脸蛋腾地红了,“你你你不知羞耻…干嘛直接念出来啊?”
陈笙箫露出复杂的表情,把本子还给了她。对他而言,读这个好像和读四书五经差不多。
“这个确实不是□□。”陈笙箫真心诚意地道歉。从小生活在土匪窝里的他也有幸看到过一些话本,但显然那上面的内容并不能与未央看的话本子相提并论。当然,为了未央的身心安全,他不决定告诉她这件事。
不过,他有些好奇稍显敷衍的名字:“苏郎和燕生…主人公就叫这个名字?”
未央把本子郑重地塞回怀里,闻言摇摇头:“这只是个指代的称呼,苏郎是我们的大师兄,燕生是执法堂的燕师兄。当然,久雨先生肯定不会直接写他们的名字——不然的话肯定要被执法堂处罚的。”
陈笙箫眉毛狠狠地一跳。
“你是说,这位久雨先生,把大师兄和燕师兄…额,写成了一对?”他咽了口口水。
“嘿嘿,我之前也不知道竟然指的是两位师兄。”未央傻笑着抱紧了怀里的本子,“但是这本子里有久雨先生的原稿,还记录了好多大师兄和燕师兄的相处日常——怎么想,苏郎与燕生都应该是他们二人吧。”
……陈笙箫难以言喻地捂住了脑袋,他现在无比钦佩这位久雨先生,究竟有如何的胆量,竟敢去写燕跃门两位最有威严的师兄。大师兄就算了,燕师兄可是寒牢的行刑人啊,每天手上都沾着血,总绷着张冷若冰霜的脸,到底是怎么被写进话本子里的?
况且……
“那九皇子怎么办?”陈笙箫发自内心地提出了这个疑问。
他向未央介绍了那位酷爱黏在苏鸿晔身边的俊美皇子,未央翻了个白眼,对此不屑一顾。
“陈师兄,露水情缘哪里抵得过总角之交?”未央振振有词,“燕师兄可是从小就陪在大师兄身边的,大师兄肯定更关心他呀。”
“嘿。”未央这么一反驳,激得陈笙箫也有些不爽,“你还小,哪里懂得这些情情爱爱?人心难辨,哪怕时间再久,也比不过忽然之间的起意——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对,一见钟情。”
未央与陈笙箫相视而对,视线交错之间似乎有火光闪烁。春华一进屋就看见了这一幕,吓得连忙放下了手上的盘子,挡在未央身前。
“春华姐姐?你怎么来了?”未央一愣。
“听说山脚下热闹得很,我知道您最爱凑热闹,特地来问问您,要不要去瞧瞧。”春华温言软语地回答她的疑问,不忘将她拉离陈笙箫的身边,“这位公子,请别为难未央小姐了,奴婢新做了盘核桃酥,不如尝尝,也好消消火气。”
为难?是这丫头为难他才对吧。陈笙箫郁闷至极,赌气一般地捻起一块核桃酥,丢进自己的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酥皮裂开,核桃的香气迸发而出,带着一点微涩的回甘。陈笙箫的眼睛亮了。
“行吧,我不跟你争了。”他端起盘子,“处罚记录也不用你去偷了,作为代替,这盘核桃酥归我了。”
春华犹犹豫豫地想要开口,未央自知理亏,拉了拉她的袖子,把话题转移开:“算了算了,不要理他,春华姐姐,你说的热闹是什么啊?”
春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眉眼暗了暗,声音有些晦涩:“我听他们说,似乎是苏少侠的情人…来拜访门派了。”
情人?
未央如遭雷劈,后退一步,满脸不可置信,陈笙箫倒是很淡定地吃着核桃酥:“是九皇子吧。”
“这奴婢就不知了。”见未央摇摇晃晃,悲痛欲绝,春华赶忙柔声安慰道,“兴许是见那人与苏少侠举止亲昵,门内的弟子们误会了也说不定。”
未央气势汹汹地揣紧了久雨先生的手稿:“不行,我倒是要亲自去看看,哪里跑出来的骈头!”
陈笙箫正咕嘟咕嘟喝着一杯水,听到这句话,“噗”地一声喷出一口水。
“未央,你少看点话本子。”陈笙箫心情复杂,难得履行师兄的职责,“别学骈头这种脏话。”
回应他的是一个白眼,还有门被甩上的重重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