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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月下闲谈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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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鸿晔婉拒了几位弟子的邀请,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糕点与茶水占满了他的肚子,他并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仅仅拿了几份油纸包着的菜肴,便与依依不舍的弟子们道了别。
他的屋子不大,也没有小厮,平日里打扫收拾都是亲力亲为。苏鸿晔从不让外人踏入自己的屋内,即使是几位直属师弟师妹,不经过许可,也不能随意进他的屋内,更不许进入他的卧房。
因此,总有许多人好奇他的屋子会是什么样的,里面是否真如书中所说,摆满了珍奇异宝、武林秘籍。
只可惜,苏鸿晔的屋内什么都没有。珍奇异宝都放进了库房,武林秘籍都赠予了其他弟子,留给他的只剩下了一面墙的剑鞘。
这些剑鞘各式各样,皮质的、木质的、金属的;流云纹、莲纹、鱼纹等;金丝、宝石、琉璃……剑鞘挂满了整面墙,看起来颇为壮观。
而他不让弟子进入自己的屋子原因正是这个——身为燕跃门的大师兄,但凡露出一点癖好,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苏鸿晔并不着急吃饭,他拔出剑,把黑铁剑鞘挂在墙上,拿出软布,轻柔地擦拭起自己的碧渊剑。
先前由于皇宫禁止佩剑,他没有多少时间好好照顾碧渊剑。好在他现在回来了,正好趁这个时候做个保养。
布上沾了核桃油,碧渊剑被擦得油光锃亮,苏鸿晔弹了下剑身,碧渊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似乎很是满意这次保养。
苏鸿晔也很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爱剑,将它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了床头的剑架上。这时他恍然发现,天色已然黑了下去,如水的月光泄入半开的窗中,碧渊剑的剑身泛着冷亮的光。
他越过窗户,望着那玉盘大小的皎白月亮,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若不走一走,岂不是有些浪费这柔和月色?
他推开屋门,四下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传来几声无力的暮蝉鸣叫。现在已然是秋日了,天气转凉,恼人的飞虫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微风。
苏鸿晔半眯起眼,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时候的他会放纵自己发呆,将所有的思绪放空。
于是一抹红色的身影突兀地窜了出来。
……阿玖。
苏鸿晔微微睁开眼,心里有些复杂。
即使九皇子的身份被揭开,他却仍旧显得神秘。那份神秘不只来源于他的身世,更因为他那让苏鸿晔琢磨不懂的态度。
他无话不说,可又似乎瞒着他做了许多事;他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可又抗拒着他的进一步靠近。
苏鸿晔控制不住探究的欲望,却又害怕触碰到他的逆鳞。尽管对方似乎全然不在意他的侵犯,甚至对此表示欢迎,然而为了以后的相处和谐,他还是主动退缩了。
唉,都怪他,现在自己的脑子里满是他了。
苏鸿晔揉了揉太阳穴,想将那道身影请出脑海。
而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不合时宜的窸窸窣窣声,似乎有人踩着落叶在向这边走来,动静不大,像是刻意压低声音。
这个点,魏承生和陈笙箫都睡了,未央应该在被窝里看话本子,谁还会在竹林里逗留?
以他的视力,轻易地看清了来人,不由得有些怔愣。
珏行与春华?怎么是这两个人?
容不得他多想,眼见着两人就快要走过来,他运转轻功,跳到一根高竹上,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竹叶之中,居高临下地向地面看去。
脚步声近了,又缓慢了下去,两人在苏鸿晔下方站定了。月光照清了珏行稚嫩而秀气的面庞,还有眉眼间掩饰不住的紧张之色。
春华抬头望了下天——苏鸿晔谨慎地隐匿了气息。好在她只是看了眼那轮月亮,浅浅地微笑道:
“珏行公子,今日很晚了,就不必送奴婢了。”
珏行马尾上的蓝色发带时不时晃动着,似乎有些不安。他连忙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还是小心些好,这一带总有野兽出没,若是让你受惊了就不好了。”
春华仍旧有些疑惑:“即使那样,奴婢大声呼唤未央小姐,她应该也会替奴婢赶跑的。”
“额...我...”珏行哑口无言,想要为自己的话找补,脸颊上的一抹通红却在月光下显露无遗。他下意识揪紧了自己的衣袖,慌乱之中撒了个谎,“未央的武力…没有我高,自然还是我来保护你更好些吧。”
这话当然是假的,未央作为魁首,在目前年轻一辈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但他总觉得,若是承认自己比未央弱,就会落入某种下风。
所以他最终还是撒了个谎。反正春华也不是燕跃门的弟子,并不清楚门派里的事情。
“珏行公子…”春华面有动容,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辉,“未央小姐单手可以扛两缸水,您竟然比她还厉害吗?。”
春华用袖角捂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柔和的圆眼,定定地望着少年的脸。在那好奇与惊叹交掺的视线中,珏行腾地红了脸,说不清是害羞还是羞愧。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紧了发带:“那你要不要…”
珏行的胸膛起伏几下,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表达含蓄的心意:“要不要,到我那里去?我的师父很温柔,闻人师兄…也不坏,我觉得,我觉得,若是你愿意……”
他的言语在那柔和的注视下渐渐小了下去,因为春华主动向前了一步,牵起了他的双手。
毕竟是干活的手,触感并不柔软,但带着温暖的热意,紧紧扣住了他的双手。
珏行似乎是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直到春华在他的耳边悄然出声。
“珏行公子。”她的气息喷吐在珏行的耳边,幽幽花香也随之钻进他的鼻腔,“奴婢情知地位悬殊,不敢僭越,却不想公子心善,竟青睐奴婢……奴婢甚是感激,愿意俯首做妾。”
珏行本来还在面红耳赤,听闻这话,猛地向后一仰头,像是触碰到烫手山芋一般,放开了手。
“不,我怎么会让你做妾?”珏行急急地反驳春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果断地后退了一步。
“你一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再给我些时候,我去准备聘礼……届时请你八抬大轿进门,可好?”
不等春华回话,他便逃也似的跑了,泛红的耳朵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春华看着自己刚牵过珏行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一阵风掠过,黑衣的男人落在了她的身前,轻巧无声。
春华先是一怔,在看到男人那张肃穆冷淡的脸后,微微瞪大了眼。
“苏少侠,您怎么在这里?”她方才对珏行还显得游刃有余,如今却难得露出了慌张的神色。她掐了一把脸,梦呓般自言自语,“我是在做梦么?”
她主动靠近苏鸿晔,苏鸿晔却礼貌地退后,保持着两个身位的距离。见状,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仍旧挂起了浅浅的笑容。
苏鸿晔很是后悔,他方才一时冲动,跳下了竹子,但当他真的站在了春华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他无权干涉弟子的情爱之事,当然也无法阻止珏行对春华的一见钟情,以及未央对珏行的一厢情愿。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沉默。看到他这副样子,春华似有所悟,挑起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轻轻地笑起来,脸颊上淡淡的雀斑在月光下近乎透明。
“请您尽管放心。”春华温和地解释道,“我对珏行公子并无情意。”
苏鸿晔有些意想不到:“那你方才……”
“唔…”春花苦恼地蹙眉,“珏行公子实在是有些难以应付…若是这举动能让他停歇一段时候,我很乐意说些谎话。”
可怜的珏行。苏鸿晔在心里为他默哀。
不过…哪里会有人以自己的婚姻作谎言的?
听到他的疑问,春华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总是微微弯着腰,如今却挺直了腰背,少了那分唯唯诺诺的态度,她失去笑意的面容竟显得有些清冷。
她望向月,修长的脖颈在月光下浮着莹白的光:“苏少侠…觉得这般太过轻浮么?”
苏鸿晔摇头:“我并无权利批判你。”
“……”
听到这话,春华出神地望着他,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您真好啊。”
苏鸿晔困惑地皱起眉头,春华却重新恢复了浅浅的笑容:“天色已晚,苏少侠,你也快些歇息去吧。”
她迈动着轻盈的步伐,像是在跳跃一般,向远处走去,摇动的裙摆在影影绰绰的月光下飘忽不定,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
而在彻底消失前,又留下一声叹息:
“月色如此美丽,你我都在此驻足……为何我不能早些与您遇见呢?”
叹息在竹林间打着转,消散在月色之中。
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珏行近日举止有些怪异,你知道些什么吗?”
“关我什么事?”
闻人夺一手翻着账本,一手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听到苏鸿晔的话,他眼皮子抬都未抬,不耐烦地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珏行不是你的小师弟吗?”苏鸿晔没打算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但言语中还是隐隐有些责备,“你身为玉黛长老座下的大弟子,怎么不对你的后辈上心点?”
“啪”的一声,闻人夺把算盘和账本摔到一边,站了起来,直直指着苏鸿晔。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多管闲事?”他恨不得把手指戳进苏鸿晔眼里,咬牙切齿道,“师父座下这么多弟子,你指望我一个个跟他们谈心?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热心肠的好前辈?”
苏鸿晔哑口无言。
闻人夺哼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将账本往他那儿推了推:“你要是有这闲心,不如想点办法,赶紧给门派赚点银钱。”
苏鸿晔的注意力被转移,皱眉道:“资金不够了?”
他翻看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表明了各类进出项,还有收支明细。尽管这份账目还未写完,但仅仅从那少到可怜的收入来看,形势并不明朗。
“怎么会入不敷出?”苏鸿晔有些不可置信,照这个亏损速度,不过一个月,他们整个门派就只能过上吃糠咽菜的日子了。
“门派花钱多少,你不清楚?”闻人夺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反讽回去,“你不是燕跃门的大师兄吗?怎么连门派的财用出入也不上心点?”
苏鸿晔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放下了账本。
“抱歉,是我意气用事了。”他十分爽快地道歉。
“……”闻人夺把脑袋别到一旁,“说正事,关于门派的收支情况,之所以亏损,一大部分原因是人太多了。”
人太多?
见苏鸿晔目露茫然,闻人夺啧了一声,直接挑明:“燕跃山占地辽阔,所需人手少说也要百位,本身就是一大笔费用。咱们门派一没田产,二没商铺,全凭一身武艺,主要的收入只能靠接委托或者别人救济。”
“先前门派尚有余裕,是因为太上皇会从私库中拨些款给我们,再加上我父亲的一些家产收入。”说到这里,闻人夺有些头痛,“现在太上皇跑了,可没人拨款给我们;父亲主动卸职,族老盛怒,也收了他的田产。收入没了,一切只能凭我们自己。喂,苏鸿晔,你不是大师兄吗?赶紧想想办法。”
面对此事,苏鸿晔也毫无头绪。
“给我些时间。”虽然这么说着,他却心事重重。此时的他已然将珏行的事情抛之脑后了,显然目前这件关乎门派安危的事情更为重要。
若是能够找到一个足够稳定且大额的资金来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