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有点忙》0036007

46、番外：拓麻歌子（下） 苏

　　苏鸿晔的身边多了个甩都甩不掉的跟屁虫。

　　魏承玖以一种半是侵略半是无辜的姿态，强硬地插入了他的生活。

　　具体表现为：每天中午吃饭一定要和他一起；每天等着他晚自习放学；每天在聊天软件上对他进行长达三小时的狂轰滥炸……诸如此类，持续了整整三天，从未停歇。

　　但他与魏承玖一共就认识了三天。班上的同学们看他的表情已经十分不对劲了，尤其是李云遥。

　　“你是不是和那个初中的学弟交往呢？”李云遥探来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脸色，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开始对魏承玖评头论足，“年下都很难缠，不过他们的黏人也别有一番风味——我看那个初中的小学弟很有当年下奶狗的潜力啊。”

　　“我没有和他在交往。”遵纪守法的苏鸿晔再三强调，“还有，我们只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我只是喜欢照顾他。”

　　”啊～前后辈之间的照顾。”李云遥不知想到了什么，捂住嘴巴，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原来你喜欢这种？哈哈，小心点，可别被小学弟骗了。”

　　魏承玖怎么会骗他？对于一向随意任性的李云遥，苏鸿晔并不认同她的话。

　　话虽如此，苏鸿晔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他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生如此纠缠。魏承玖的出现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为了应付这个过分黏人的学弟，他几乎付出了所有精力，连书包里的拓麻歌子都差点忽略了。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魏承玖忽然晕倒之后了。

　　那天魏承玖照常和他一起放学。平日里习惯了独自回家的苏鸿晔忽然身边多了一人，难免有些局促，尤其是在对方如此主动的情况下。

　　魏承玖的皮肤很白皙，因此他分不清对方脸上的那丝病态究竟是因为肤色过白，还是体力不支。

　　然后苏鸿晔就被吓了一大跳——魏承玖正和他兴致勃勃地聊着天，忽然间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等苏鸿晔抖着手打了120，把他送去医院那边时，得到的诊断是：魏承玖已经许久没有进食，因为长时间饥饿引发了晕厥。

　　苏鸿晔去看望他时，对方已经醒来了，此刻在病床上发呆。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出明暗的条纹。病床显得太大了，他陷在白色被褥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蝴蝶。

　　苏鸿晔把水果放在了一旁，坐了下来。

　　“说吧。”苏鸿晔的语气不算强硬，但还是能听出隐含的怒气，“为什么不吃饭。”

　　魏承玖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今天他没有戴眼镜。

　　“对不起。”魏承玖的声音埋在被子里，闷闷的。除此以外，他再也不说话了。

　　”你只会说对不起吗？”不知为何，苏鸿晔有些烦躁，“平时找我说话不是很能说吗？怎么这会儿就哑巴了？”

　　这回魏承玖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

　　苏鸿晔得不到回应，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气。他索性站起身，离开了病房。当然，只是暂时离开。

　　苏鸿晔在医院外散心。说是散心，不过也是无目的地瞎走，苏鸿晔心里憋着莫名而来的躁怒，恨不得转着医院走几百圈。

　　等他稍微冷静下来了，他这才想起口袋里的拓麻歌子。他先前一直把它放在口袋里，已经一天多没有打开了。

　　先玩点游戏放松下心情。

　　苏鸿晔掏出了它，惊讶地看见，屏幕上的小阿九也躺在了一张病床上。虽然只是简单的像素画面，但苏鸿晔的心还是被揪紧了。

　　他的状态栏：饥饿值高，心情值低，幸福值低。

　　苏鸿晔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喂食小阿九。他按下喂食按钮，今天的菜单又变了，变成了白粥、鸡蛋和豆奶等清淡的食物。

　　这不是养生餐吗？

　　忽然间，一股违和感萦绕在他的心头。

　　虽然他与魏承玖只认识了三天，但对方却表现得与他十分熟稔。而且如果他没记错，他们相遇时，好像正是他开始玩拓麻歌子后一天吧？

　　自己给小阿九选的衣服，第二天就会出现在魏承玖的身上；自己喂小阿九的食物，转眼就会出现在魏承玖的餐盘里；甚至每当他选了聊天的选项，魏承玖马上就会在聊天软件上骚扰他……就算再怎么迟钝，苏鸿晔也反应过来了。

　　拓麻歌子是魏叔叔送的，魏承玖是他的侄子，肯定有办法让他把游戏送给自己。

　　反应过来后便是气笑，苏鸿晔简直难以想象，究竟多幼稚的孩子才会做这种事情。

　　苏鸿晔买了米粥后，直接杀回了病房，一把掀开了被子，露出了蜷缩着的魏承玖。

　　魏承玖捂着肚子，表情有些难受。额前的黑发被汗淋湿，凌乱地贴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视线移向苏鸿晔，眼尾红红的，像是在忍受着痛苦。

　　“喝点粥，暖暖胃。”苏鸿晔拆开包装，把勺子递给他。

　　魏承玖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

　　苏鸿晔不再废话，直接当着他的面掏出了拓麻歌子。他明显地看到魏承玖的瞳孔震了震。

　　苏鸿晔在喂食栏按下了粥的选项，看着屏幕上的小阿九显示了进食的状态，他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魏承玖。

　　“现在吃吗？”苏鸿晔像是挑衅似的，舀了一口粥，把勺子递到他的嘴边。

　　魏承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顺从地咬住了勺子，一点点将粥抿了下去。

　　暖粥下肚，他的面色顿时好了许多。他捂着肚子，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

　　“学长，可以继续喂我吗？”他的声音很虚弱，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

　　苏鸿晔叹了口气，看出了魏承玖避而不谈的意向。既然对方还是病号，自己现在还是对他温柔点吧。

　　魏承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面上毫无被拆穿的羞耻。他小口小口地抿着苏鸿晔给他喂的粥，亮晶晶的眼睛一直黏在苏鸿晔的脸上。

　　慢慢的，粥见了底，苏鸿晔放下了碗，双手锢住魏承玖的肩膀，不让他逃开。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苏鸿晔的面色很严肃。

　　魏承玖慢斯条理地舔着嘴角的一点水渍，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慵懒，仿佛他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享受某种午后闲暇：“问吧，不过有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那个拓麻歌子确实是我做的。”

　　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如此直接的回答让苏鸿晔有些措手不及。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抵赖、狡辩、装作不知情、或者把锅甩给别人。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跟魏承玖来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这样干脆地、毫无预兆地、甚至带着点骄傲地，一口承认了。

　　他忽然想到了班上的谣言，还有李云遥那带着揶揄之色问他的话。

　　他是不是恋爱了？

　　“你是不是…是不是……”他想要问，可那两个字像是在他的舌头上打了结，死活说不出来。

　　魏承玖凑近了苏鸿晔。明明是被问的对象，他的表现却不像一位待审的囚犯，反而更显得咄咄逼人。

　　“是。”魏承玖干脆利落地承认了，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鸿晔，将他说不出的两个字抛了出来，“我就是喜欢你。”

　　苏鸿晔心里一惊，难以忍受对方过于炽热的视线，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对方却以更快的速度抓住了他的两只手。

　　“学长，继续问我呀。”魏承玖的眼睛弯得像两轮月牙儿，似乎有意存了逗弄的心思，不依不饶地想要继续这场“审问。”

　　这下子苏鸿晔更像是那个被审的犯人了。

　　苏鸿晔难得地有些慌，本来想问的问题都被过于直白的态度打乱了，他一时间竟想不出来要说什么。

　　好半天，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我们都是学生，早…早恋是不行的。”

　　“唔……”魏承玖睁大了眼，毫不掩饰眼里的期待，“那等我十八岁了，我们能结婚吗？”

　　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但苏鸿晔已经无心纠正。他被魏承玖的发言震得外焦里嫩，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我…你…”结婚？开什么玩笑？！他和魏承玖认识了还不到三天，怎么忽然就提起结婚了？！

　　看到了他脸上的迷茫，魏承玖拉下了脸，眼睛湿漉漉的，失去了原来的光泽：“学长，难道你讨厌我吗？”

　　“什么？当然不讨厌。”苏鸿晔下意识否认。

　　魏承玖勾起了嘴角：“那就是喜欢我喽？”

　　哪里来的道理？

　　见他不说话，魏承玖拿起了床头的手机，低头点了点什么，把手机展示给他看。

　　是和他的拓麻歌子一样的画面。小阿九躺在病床上，像素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头顶的气泡里显示着一串省略号。

　　魏承玖当着他的面点开那个气泡，直接输入了一个笑脸的颜文字。苏鸿晔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拓麻歌子，小小的屏幕里，小阿九也冒出了一个微笑的颜文字。

　　“这就是为什么…你和小阿九的动作能够同步？”亲眼看见了魏承玖操作的过程，对计算机一窍不通的苏鸿晔大为震撼。

　　听到了“小阿九”的称呼，魏承玖弯起了眼，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

　　“学长，你想让小阿九孤独而死吗？”他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

　　苏鸿晔攥着手里的拓麻歌子，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连带着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不对，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偷偷带手机？”

　　“咳咳。”魏承玖抿起嘴，脸上难得出现了符合年龄的稚气，“学长，别想转移话题——你还不准备回答我的问题吗？”

　　见自己转移话题失败，苏鸿晔有些尴尬。

　　“我…我…”他绞尽脑汁地想要编出拒绝的理由，“我们应该才认识三天吧？”

　　“人生有多少个三天？”魏承玖直勾勾地看着他，“喜欢又不是什么需要时间证明的东西——我就是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你，连三天都不需要。”

　　苏鸿晔不自在地皱起眉毛——他不太适应过于直白的情感，魏承玖的告白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当然会照顾好小阿九。”苏鸿晔垂着头低声道，不敢去看魏承玖的眼睛，“但是关于你——对不起，至少等我们都大学了，再谈论这种事好吗？”

　　苏鸿晔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逼他，恐怕会直接逃走。

　　魏承玖抬起脑袋看他，苏鸿晔的面容上是少见的慌张——本来就喜欢皱着的眉毛扭得更紧了，那张年轻而严肃的脸上显出纠结的神色。这时候的苏鸿晔看上去才像个烦恼的青春期高中生。

　　魏承玖不由得托起下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床面，专注地勾勒着苏鸿晔的眉眼。比起他自己的眼睛，苏鸿晔的眼睛没有那么柔和，棱角更分明些。眼尾是微微向下的，与他相反，很容易显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但魏承玖知道，苏鸿晔是一个心软且善良的人——只要别人稍微强硬，他就会一退再退。

　　当然，也不能太过强硬，不然会适得其反。魏承玖在手机上点了点。

　　看到他的动作，苏鸿晔下意识地看向手上的拓麻歌子。小阿九身后的背景换了，两根柱子、几束鲜花、一些气球彩带——画面虽然简陋，但他看出来了，这是婚礼教堂。

　　屏幕上跳出了字。

　　小阿九：“从主人决定不抛弃小阿九开始，小阿九就决定啦，要跟着主人一辈子。”

　　小阿九：“那么，接下来，小阿九会继续等着主人的。一直等到，主人愿意带小阿九去这个地方。”

　　小阿九：“在那之前，要好好照顾小阿九哦。”

　　屏幕上的小人露出了微笑的表情，跳出了一个请求。

　　“要继续照顾小阿九吗？yes/no。”

　　苏鸿晔的心脏砰砰地乱跳，他第一次发现，选择竟然是这么的难做。

　　他按下了按钮。

　　魏承玖从手机上看到了苏鸿晔的选择，他放下了手机，凑近了苏鸿晔。

　　“学长。”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带起一阵风，拂动着苏鸿晔的脸，“请多指教。”

　　如蜻蜓点水一般，苏鸿晔的额头被烙下轻轻一吻。时间很短，他还来不及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魏承玖。

　　魏承玖伸手撩起了额前的碎发，别到了一旁，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没了任何遮挡，从窗户渗进的光刚好落入其中。

　　像闪烁的繁星，像跃动的浮金，像翻飞的光尘。那双眼弯了起来，点点光辉凝聚在一起，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苏鸿晔灼伤。

　　“这是必要的婚前准备。”魏承玖的鼻子亲昵地蹭着苏鸿晔的额头，坏心眼地笑了起来。

　　柔软的触感在额头上来回磨蹭着，苏鸿晔本来还在病床旁边坐着，一下子腾地站起来，连连后退几步。

　　“我…我知道了。”苏鸿晔捂着额头，结结巴巴，“我要先走了！明天见！”他没等魏承玖回话，匆匆忙忙地推开房门跑了出去——又想起医院不许奔跑，一个踉跄之后，放慢了速度。

　　几乎是落荒而逃啊。

　　魏承玖靠着病床，痴痴地看着苏鸿晔的背影。苏鸿晔离开了，狭小的病房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让他觉得安静又无聊。

　　不，倒也不那么安静。那些嘈杂的人声、刺耳的器皿碰撞声、空调外机沉闷的嗡鸣，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神经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从胸腔里往上涌

　　他有些难以忍受，几乎是下意识的，戴上了耳机，点开了手机上的另一个应用。

　　耳机里很快传出了声音，是迅疾的风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

　　魏承玖注视着手机上的画面。

　　看起来苏鸿晔仍旧将拓麻歌子捏在手中，手机里的画面并不十分清晰，但足够他看见很多了。起伏的胸膛、脖颈上渗出的汗珠、因为呼吸而张合的嘴唇……

　　苏鸿晔看着屏幕里的小阿九，小阿九同样也在看着他。

　　“明天见？”魏承玖撅起嘴，重复了一遍苏鸿晔最后说的话，不赞同地摇了摇脑袋，“那可不行，小阿九可是很容易寂寞的。”

　　“每时，每分，每秒……都要在一起，才算照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