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村记事》十一月己亥

91、第 91 章 栗熟

　　第091章：栗熟
　　在山里转了七八日，收获了七只野鸡、四只野兔、一只果子狸和两只灰鼠。回程路上，雪球叼着自己抓的野鸡不撒嘴，昂着头走在最前面，那野鸡的尾羽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林石仓说了它两回，见不管用，也就随它去了。
　　它要显摆，就让它显摆吧。
　　“这些东西拿回去，够家里吃一阵子了。”他蹲下身把猎物一只只往背篓里塞，雪球蹲在旁边，嘴里叼着野鸡，歪着头看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催促他快点。
　　林石仓抬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笑：“别急，还有一趟呢！”
　　他说的“还有一趟”，是指要上山摘鬼见愁和野板栗。
　　下山回家时，秋日午后的阳光正软软地铺在林家院子里，何丽丽和赵婉君正把那些蓬松的棉絮一层层摊开在竹匾里。
　　马宁芳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先看见的是雪球。只见那白狗昂首挺胸地跑在前面，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野鸡，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在催后面的人快跟上。然后才看见林石仓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迈进院门，背篓口上露出好些灰褐色的皮毛和彩色翎羽。
　　“哎哟！”马宁芳放下手里的棉花，迎上去接过他肩上的背篓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不由笑道，“这趟收获不少啊。那些陷阱还能用？”
　　林石仓把背篓放在地上，直起腰舒了口气，松了松被勒得有些发僵的肩背：“大半都废了，补了几处还能用。不过雪球这回可立了功，这些野鸡多半是它抓的。”说着，又指了指背篓里倒出来的几块黑褐色油脂状的东西，“挖着几块上好的茯苓。还有不少猪苓和木通，品相都不错，我扔在山上了，过两天带下来。”
　　雪球听林石仓夸它，叼着野鸡在林石仓脚下转了两圈。马宁芳伸手去拿它嘴上的野鸡，它后退一步躲了开去。
　　林石仓看得稀奇：“到家了你也不放下，预备一直叼着不成？”
　　雪球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只是摇着尾巴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嘤嘤声，那声音又急又委屈，像是在说“这是我的，我好不容易抓到的”。直到林念念从屋里跑出来，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雪球才颠颠地跑过去，将嘴里的猎物轻轻地放在林念念脚下，然后退后半步，蹲坐下来，尾巴在身后晃得抡圆，扬起一小片尘土。它仰头看着林念念，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马宁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看了林石仓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看吧，雪球可不认你这个主人。
　　林石仓也微微一怔，哼笑了一声。
　　何丽丽瞧见这一幕，笑着打趣道：“哎哟，这狗还认人呢！知道把好东西给小主人。”
　　赵婉君看着雪球那摇头摆尾的模样，惊讶道：“原来它是要把这野鸡给小狼啊！”
　　林念念见雪球把猎物给自己，蹲下身摸了摸它的狗头：“雪球，这是给我的吗？雪球真乖，最喜欢雪球了。”
　　跟雪球亲热了一番，林念念站起身，见满地猎物，眼睛都直了，蹲下来摸了摸那只果子狸的尾巴，又去翻野鸡的翎羽。
　　“爹，这些翎羽能给我几根吗？”他仰起脸来，杏眼里满是期待。
　　“自己挑。”林石仓弯腰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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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了一夜，第二日天还没亮，林石仓便牵了家里的黄牛，带上好几个大麻袋和竹筐，又进了山。
　　这回走得比上次更远些，径直往东边那片老林子去。
　　到了那片鬼见愁林子，果然如他所料，满树的果实已经熟透了，有些掉在地上，铺了一层黑亮的珠子。野板栗树更是壮观，刺苞裂开了口，里头的板栗紫红油亮，比去年看见时还要大一些。他先把牛拴在树下，让它自己啃草，然后忙活起来。
　　三条狗帮不上什么忙，便自己去找乐子。它们在林子里东跑西窜，不一会儿就叼回来一只兔子，放在林石仓脚边。小黑和小黄不过摇了摇尾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去一旁的小溪边喝水去了。雪球却蹲在林石仓脚边，把那只兔子又往他鞋面上拱了拱，硬要林石仓摸摸它的头、夸它两句，才肯离开。
　　忙活了大半日，两个麻袋装满了鬼见愁果实，两个竹筐也装满了野板栗。日头偏西，林石仓估摸着赶不及下山，便在山里的小屋住了一晚。
　　第二日清早，他将昨日采的鬼见愁和野板栗捆上牛背，又把之前采的木通和猪苓装进背篓背上，才牵着牛慢慢往山下走。雪球仍叼着昨日抓到的那只野鸡，颠颠地跟在旁边。
　　回到村里时，已是日上中天。南山坡下几个捡柴的老人看见他赶着牛回来，牛背上鼓鼓囊囊，又是筐、又是袋的，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石仓啊，这又是从山上搬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野板栗，还有些鬼见愁。”都是些山货，林石仓也没遮盖，一眼就能瞧见。
　　他停下牛，给每人抓了一把野板栗。那几个老人得了便宜，笑着夸了他好几句，才背着柴火笑呵呵地走了。
　　进了院门，他把麻袋和竹筐一一卸下来，在院里一字排开。林念念和林景行闻声跑出来，见那满筐满袋的山货，齐齐“哇”了一声。
　　“这么多板栗！”林念念蹲在竹筐边，拿起一颗紫红油亮的板栗翻来覆去地看，“阿婆，可以做栗子糕了！”他扭头冲灶房里的马宁芳喊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做，一会儿就做。”马宁芳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瞧见那一大堆东西，也吓了一跳，“你怎么又捡这么多板栗回来？”
　　“既牵了牛上去，自然要多背些回来，不然任那栗子掉地上坏了，多可惜。”
　　林石桥也凑过来看，他弯腰拎了拎那袋鬼见愁，掂了掂分量，咧嘴笑道：“正好，咱家刚移栽的那些今年怕是结不了果子，这些够用大半年的了。”又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雪球叼回来的那只野鸡，“雪球又抓野鸡啦？不过话说回来，哥，你觉得雪球能猎大家伙么？”
　　“还欠着火候呢！”林石仓回头看了一眼正埋头在盆里吧嗒吧嗒喝水的雪球，“它底子好，追猎物能自己琢磨出门道，又有小黑它们教着，再多练练吧！”
　　晚间，马宁芳果然没有食言。吃过晚饭，她挑了些饱满的板栗，用刀划开口子，在锅里煮熟了，剥了壳，捣成泥，和上糯米粉和糖，压成糕坯上锅蒸。不多时，灶房里便飘出栗子糕特有的甜糯香气，那香气从灶房的门缝里钻出来，穿过院子，一直飘到院门口。
　　林念念和林景行早早就守在灶房门口了，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时不时扒着门框往里探头，被何丽丽笑着赶开：“急什么，还没蒸透，再等一会儿！”等马宁芳掀开蒸笼时，两个孩子已经急得直跺脚，连雪球都被他们的动静惊动了，摇着尾巴凑过来，好奇地望着那冒热气的大蒸笼。
　　栗子糕端上桌，金黄油亮，热气腾腾。林念念接过一块，烫得左右手倒换了好几次，却舍不得放下，吹着气咬了一口，栗泥细腻绵软，甜度恰到好处，糯米的韧劲又添了嚼头。他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了坚果的小松鼠。
　　九月里，林石仓又上了好几趟山。
　　猎回来的猎物，不拘什么野兔、野鸡、鹧鸪、豪猪，只要品相完好，林石仓都挑出来一些给来帮忙修房子的堂兄弟家送去。大家虽推辞一番，但最后都笑着说“石仓就是实诚”，倒也高高兴兴地收了。
　　林石桥在家里也没闲着，趁着秋收后地里的活计不忙，把自己先前盘算的那场“大工程”也开了工。
　　如今牛住的还是从羊圈里隔出来的窝棚，去年挤在一起凑合了一年，一直说要另搭一个，也没得了空。
　　去年林石仓托林景平买白兔子，到了今年七月林景平才带回来两只，可不巧两只全是公的。好在家里那对老白兔争气，一年多来下了好几窝崽，母兔子都留了种，除了还小不能配的，如今能配种的母兔子就有五只。再加上那对也生了好几窝的野兔子，大大小小统共四十来只兔子了。
　　林石桥看着这些兔子直叹气。
　　可这是林念念养的，他也不好做主杀了，只能找来林石砚帮忙说和。
　　“二哥也就这时候晓得求我？”林石砚笑着揶揄了一句。
　　“谁让你在小狼那里比我有面子呢！”
　　林石砚把林念念找来商量：“小狼啊，你看你这些兔子。白兔子养着也就罢了，是个稀罕，又能卖钱。这野兔子，你爹三天两头就能从山里抓几只回来，咱不养了成不？杀了，咱们不仅能吃肉，这皮子也能做好些东西。去年不给你做了一件披风不是？今年再给你做一双兔毛鞋、兔手捂、兔耳帽，咋样？再说，小叔冬日里写字也冷的很，也想要一个兔子手捂呢！”
　　林念念蹲在兔笼前，眼睛在笼子里转来转去，又悄悄抬头看了看林石砚那张俊美的脸，来回几趟，最后还是觉得小叔比野兔子好看多了，心里那点舍不得便淡了几分。
　　“那......那好吧！”他松开抠着兔笼木条的手指，“给小叔做兔子手捂，再......再做一个兔毛毛的披风。”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小叔，白兔子不能杀啊！”他说这话时，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又赶紧缩回去一根，“一、一只白兔子都不行。”
　　“不杀不杀，就杀野兔子。”林石桥在一旁赶紧应道。
　　“一、二、三、四......”林念念又数了数笼子里的兔子，仰起脸问，“小叔，这么多兔子，都杀了吗？”
　　“先杀大的，小的等长大了再杀。”林石砚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林石桥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抹额头那并不存在的汗，心想：这下好了，少编多少兔笼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