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姐、弟 窗外响 ...
-
窗外响起一阵喧哗声，似乎有很多人在楼下嬉闹。
沈薇从怔愣中回神，弯腰在地上捡起钢笔，然后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拉起遮挡阳光的百叶窗，低头望向楼下。
苏柳依不明所以，只能跟着走到窗边，顺着沈薇的视线往下看。
宽阔的草坪上，有乌泱泱的穿着黑色学士服长袍的学生聚在一起，他们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容，你推我赶地往临时搭成数层白色阶梯那赶，几名正式着装的教师和专业摄影人员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林荫下。
沈薇也在此时开口：“按理说，我应该问你跟黄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打听她，可沈落白说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让我尽可能帮你，我也就没必要问了。”
落白……
苏柳依心中一暖，转头说：“谢谢你沈老师。”
“沈老师？”沈薇奇怪地扬起眉尾，语气不明：“你以前都叫我薇姐的。”
苏柳依：“……”哦豁。
但沈薇没继续纠结称呼问题，直截了当道：“我们学校确实招收过叫黄莺的学生。”
苏柳依惊讶地瞪大眼睛。
“嗯……”沈薇思索着继续道：“黄莺这个名字并不少见，从我入职的五年以来，至少招过8名叫这个名字的学生。”
还没等苏柳依开口要这几个人的信息，沈薇也偏过头，视线相对下，她镜片后的眼眸是苏柳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但我想，你要找的，应该是2076年南海市高考状元黄莺。”
话音刚落，苏柳依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鬼域里读大学的黄莺家境一般但成绩极其优秀，同学口中的她热爱学习，没有除此之外的别的爱好，不得不说，这样专注的人能在高考中拿状元并不稀奇。
“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苏柳依急切地追问。
沈薇没有回答，而是又看向窗外。那群朝气蓬勃的毕业生站在台阶上，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大笑着喊“茄子”，拍完数张后，他们又欢呼着将学士帽高高抛向空中。
“毕业啦！”
“毕业快乐！”
“再也不用担心考试挂科了！”
“哈哈哈哈哈哈瞧你就这点出息！”
他们分散开来，手捧鲜花，在朋友或父母的陪伴下前往各处标有“南海大学2080届毕业典礼”或“前程似锦、一路繁花”之类祝福语的背景墙打卡拍照。
苏柳依不自觉皱眉。
2076年高考状元……2080届毕业生……刚好是四年啊。苏柳依面露诧异道：“莫非这就是黄莺所在的毕业年级？”
沈薇微微一笑：“没错。”
“啊，人太多，我都找不到她人在哪。”
苏柳依又惊又喜，目光在阳光下的各色人群中快速搜寻。那个鬼域里她多次穿成的瘦小、沉默寡言、不受欢迎，也自认为人生很失败的女生，今天终于能见面了，她内心止不住的激动。
“封大少，今晚请我们吃饭呗？”有一行人在此时穿过行政楼下。
苏柳依下意识收回远处的目光瞟了一眼，领头的是一个眼下两团乌黑，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到毫无血色的男生，他极瘦，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黑色的学士服挂在他身上如同丧服，但高挺的个子和俊朗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帅哥的影子。
身旁有三个一脸谄媚的男生围着他，一个打伞，一个举着小风扇，还有一个拿着相机。
“封大少——可不可以和我们合个影啊。”又有两个女生嬉笑着从后方小跑过来。
“对了，封亿，你哥原来的朋友，不过他最近变化太大你可能认不出来。”沈薇轻声道。
呃，何止是认不出来，分明是压根不认识。
苏柳依尴尬地附和：“变化是有点大。”
“不过你或许对他另一个身份更感兴趣。”沈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黄莺的前男友。”
啊？？？前男友？苏柳依不敢置信地又打量了下封亿的脸，怎么跟鬼域里的前男友鼠怪不仅长相对不上，连名字也对不上。
“那蒋信又是谁？这个年级有叫蒋信的吗？”
这回轮到沈薇惊讶了：“连这个人你都知道，他也是黄莺的前男友，因为多次和黄莺发生冲突到办公室被教育，你如果见过他的照片，在下面仔细看看或许都能找到他。”
奥，原来是不同的人，这个蒋信果然跟鬼域里那个可恶的鼠怪一样性格恶劣。
可为什么她在鬼域从未见过“封亿”这个NPC？
苏柳依眨眨眼，又望向楼下，却在看清那两个跑到封亿等人身边的女生的脸时震惊地探出半个身子。
“竟然是她们？”苏柳依呢喃出声：“杜潇然的两个跟班……她们也在……对，她们肯定是在的。”
沈薇瞥了眼苏柳依脸上毫不掩饰的意外之色，好笑道：“我现在是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找黄莺了，你似乎之前就了解过这个年级的人，但又并不熟。”
说到后面，她压低声线道：“难道你也被她的鬼魂缠上了吗？”
苏柳依霍然转头。
……
十分钟后，苏柳依走在记忆里熟悉的林荫道上。
梧桐树叶遮天蔽日，头顶不再是阴沉沉的天气，刺眼的阳光透过林叶的间隙洒下来，在地面形成一团团炫目的光斑，一旁铁丝网围住的操场人声鼎沸，球场上正进行激烈的角逐。
而塑胶跑道上，几名穿着训练服的少年在太阳下暴晒，挥汗如雨，他们身边是骑着自行车督促的教练，穿戴标志性的棒球帽和红色口哨。
苏柳依不自觉停下脚步。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如此陌生，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荒唐感。
原来在艾丽斯学院高中部形成的鬼校，就是现实中南海大学的投射。
想到刚刚沈薇说的那些话，苏柳依变得愁眉不展。
黄莺死了。
死于3个月前的一场车祸。
而毕业前分手的前男友封亿和同寝室的杜潇然等人从那以后不知为何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到黄莺化作形容可怖的厉鬼前来索命。
心理承受能力低的杜潇然在某一天清晨，被发现一脸惊恐地猝死在自家的卧室门口，十指血肉模糊，门板上是惨烈的无数道划痕，地上是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指甲碎片。
她或许在死前拼命想逃出卧室，却根本打不开门，夜晚也无人听到她的呼救。那雪白的墙壁上，也被涂了鲜血淋漓的六个大字——“一、个、都、别、想、逃——”
得知这个消息的封家第一时间请了十名风水师作法消灾。
经过七天七夜日夜不息地开坛施法，作恶的鬼魂被打得几乎魂飞魄散，逃之夭夭，封亿等人活了下来。
但据风水师说，缠上他们的并不是女鬼。
说到此，那时的沈薇突然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你知道吗，同样是三个月前在你就读学校跳楼自杀的那个叫陈之鹤的男生，家里是重组家庭，而他的继姐……”
“就是黄莺。”
那一瞬间，如同拨云见日。苏柳依忽地想起在宏山精神病院时，石磊讲过他们那个院子里一同长大的伙伴们，除了王天河、胡家兄妹……
还有陈之鹤和黄莺姐弟！
但这个名字在当时的故事里一晃而过，苏柳依没有太深的印象，以至于感到在哪里听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既然被风水师打跑的不是女鬼，那苏柳依几乎百分之百确定就是为姐报仇的陈之鹤了。
苏柳依不禁一阵唏嘘。
这个男生据说情难自禁下强/奸了自己的继姐，在学校和交际圈里名声尽毁，受众人霸凌，死后又兴风作浪，杀了杜潇然，恐吓封亿等人。
而后在风水师干预下躲到艾丽斯学院形成鬼域，建造了继姐记忆里的校园，想要帮她完成“完美人生”的心愿。
可还有一些事情她仍然想不通。
比如，陈之鹤为什么会缠上已经与黄莺分手的封亿，对方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黄莺的事吗？
不过这些对于自己而言，都无关紧要了。
那个鬼域太危险，她并不打算再回去，前世为了挣钱高中就辍学的她，只想养好身子后，和沈落白一起共度美好的校园生活。
超度厉鬼的系统任务，到时候挑几个简单的，日积月累地完成就好，不用那么着急。
真正让苏柳依在意的，反而是离开行政楼办公室前与沈薇的对话——
“苏柳依，你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样了，我能冒昧问一下，你迷恋沈落白什么吗？金钱？家世？还是外貌？抑或是那些随便就能说出来的甜言蜜语？”
沈薇的表情没有鄙夷，而是单纯的好奇。
苏柳依深思片刻，认真答道：“我喜欢他奋不顾身救我时候的样子，就像个天使，落白他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啊，他救过你吗？”沈薇蹙眉，似乎在回忆，随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有段时间他倒是经常帮你，惹得那些被捧在手心的富家小姐们变本加厉欺负你。”
“这样想想，一个人总是在危难时刻帮你，甚至豁出性命救你，在所谓的吊桥效应下，喜欢甚至是爱上白马王子都无可厚非，更别说，一直在家里不受宠也在名流圈不受欢迎的你。”
这些话很犀利，直戳原身痛处。苏柳依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沈老师，这并不是学术问题，所谓的喜欢并不是都能用一些专业名词来限定的，你有没有听说过，爱是一种本能，是一瞬间形成的、难以捕捉的事。”
“或许我对落白还谈不上更深刻的爱，但我的喜欢，是我发现了他这个人身上的那些闪光点，并为之欣赏。”
“哦？是吗？”沈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几乎每一个迷恋沈落白的女生都跟你一样说过类似的话，你们明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还愿意喜欢，不图财不贪色，只图人，我还是蛮佩服的。”
做过的那些事？原身的记忆里对此毫无信息。
苏柳依不动声色地试探：“难道沈老师觉得他做的那些事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有没有问题不重要，关键是你们在不在意。”沈薇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苏柳依，你不是第一个生活在沈落白施舍下过得比以前更好的女生，也不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比起富家女，他最喜欢拯救你这样的人了。”
“我这样的人？”苏柳依唇角绷紧。
沈薇扶了下镜框，凑近身，眼神像是透过苏柳依的身体直直看着她的灵魂，轻笑道：“对，缺爱，自卑，贫穷，又不甘心试图改命……”
“在你叫我老师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别陷得太深，人心瞬变，只图人的话，是容易丢掉性命的哦。”
说完，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转身离开。
徒留苏柳依双拳攥紧，独自一人站在冷气十足的空调房，如坠冰窖。
……
明明是大夏天，却有寒风从林荫道穿啸而过。
嘟嘟——
握在掌心的手机倏然震动了几下。
苏柳依缩了缩身子，拿起来一看，是探险小分队的群聊有了新消息。
庄月：柳依，你的事忙完了吗，我们打算回去了。
听口吻像是庄烟发的，毕竟她的手机还在自己这里。
苏柳依之前在庄烟留下的视频通话里说自己有事要找招生办副主任沈薇，学校到处都是人，有问题她会找人帮忙，让庄烟他们继续逛，不用管她。
苏柳依：忙完了，那我们在正门集合吗？
庄月：好呀，我家里人做了饭菜，你要不要来我家做客呀。
石磊：庄叔叔做的饭可好吃了，简直五星大厨水平，话说这算是咱们探险小分队二次团聚，我最近收集了好几个都市灵异事件，咱们可以抽时间去实地考察一下。
庄月：算了吧，凭你现在的体型，真发生什么根本跑不掉好吧。
苏柳依憋笑，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新的消息，半晌后恍然大悟，估计是石磊又在追杀庄月了。
她噗嗤笑出声，指尖才敲下几个字，又蓦然停住，不受控制地颤抖。
上次在鬼域里，那个被黄莺手机备注为“弟弟”的鬼物还让苏柳依去面对面和黄莺父母谈，现在看来，这个鬼物分明就是藏匿其中的陈之鹤。
而庄家姐妹也住在那所院子里，如果去做客，岂不是可能会遇到……
黄莺的父母？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姐、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