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木樨香否

8、她的挣扎 庄烟自

　　庄烟自从捉迷藏游戏正式开始后，就一直躲在何西背后的杂物间内。

　　当时她和庄月、石磊突然来到坐满鬼的教室，三人正抱在一起惊慌失措，便被小女孩告知了游戏规则。

　　按照小女孩说的，等会出门后要在四分钟内躲好，一旦超时或者没有藏好，就会被黑暗中出来游荡的怪物发现。

　　幸好他们这个灵异探险小分队以往遇到过危险情况，并自那以后，都会提前了解探险之地的历史风俗，避免犯忌讳。

　　以及了解地理布局，明白哪些地方极度危险，哪些地方可以用来逃生。

　　知道要找地方藏起来后，还因为真见到鬼而持续处于懵圈状态的他们，都下意识想到了图纸上标注过的，那个最隐秘也最安全的地方——

　　孤儿院的地下室。

　　于是，三个人踉踉跄跄地朝另一栋楼出发，路过空中长廊时，遇到了何西。

　　庄烟以前在电视上见过何西，这是一个正义又善良的警察。

　　他们向他寻求帮助，何西很快表示出对他们的做法强烈的不赞同。

　　毕竟怪物是通过听声辩位的。

　　多个人呆一起时，呼吸声会因为重叠而增大，据前面玩家血的教训，这是一定会被发现的，因此，最多两个人结伴躲在一起。

　　而剩下的那个人，可以藏在他身后的杂物间里。

　　虽然比不上地下室安全，但如果发生危险，他也能及时告知。

　　庄烟立刻决定由自己呆在杂物间。

　　毕竟没见到周姿和苏柳依，也不知道她们还活着没有，等会又在游戏中扮演什么角色。

　　这个孤儿院危险重重，石磊和庄月没有保命手段，那便由她来当这个哨兵。

　　要么活下来，带领捉人者将剩下的人找出来。

　　要么不幸身死，让何西把关键信息带给地下室的二人。

　　在与妹妹和好友含泪道别后，庄烟握紧胸前的翡翠吊坠，屈膝坐在一平方米大小的地板上。

　　空气里满是霉味，旁边是干涸的污水桶和拖把等杂物。

　　房间门关闭的那一瞬，视野完全陷入了黑暗。

　　庄烟的心脏砰砰直跳，死亡的恐惧后知后觉袭了上来，她突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

　　为了自己的梦想，就算牺牲自己和妹妹、以及好友的性命也再所不惜吗？

　　恐怕不是的。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一行人咋咋呼呼地去，又风尘仆仆地回家。

　　可这一次是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鬼。

　　它们很难沟通，有着变幻莫测的本事，凌驾于普通人之上，以玩弄人命为乐。

　　庄烟全身抑制不住地发颤，周身的温度都似乎被黑洞般的环境所吞噬殆尽，指节末端冰凉。

　　这一次，她坚持进这个孤儿院是不是做错了？

　　这一次，他们三个人还能回家吗？

　　这一次，她能做到庄家家主那样，在险境中仍能战胜自己的恐惧吗？

　　掌心的吊坠突然开始发烫，与此同时，何西低声说：“它们出来了。”

　　“一定别出声，坚持一分钟。”

　　嗓音暗含浓浓的警告之意。

　　周遭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说不清也道不明。

　　空气中的霉味被腐臭味所代替，地板也变得凹凸不平，有冷风透过房门的缝隙往里吹，落在脸上冰凉一片。

　　庄烟害怕地闭上眼，只觉如同身处冻库之中，不得不缩紧身躯，默数时间来转移注意力。

　　在数到第53秒时，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那是苏柳依的声音！

　　她霍然睁开眼，下意识想起身出去救人。

　　双手撑到地板上，却摸到黏糊糊又滑嫩的一堆东西。

　　那种触感再熟悉不过。

　　庄烟很确定，就是自己在菜板上切肉时，手指触摸到死肉时的那种感觉。

　　难道这是……

　　尸山血海。

　　脑海里蹦出了这四个字。

　　庄烟内心大骇，在鼻尖浓厚腐臭味的刺激下，胃因为极度害怕而痉挛。

　　一股酸意直冲喉咙，被她硬生生憋住。

　　她曾在志怪书里看到过，在鬼域刚形成时，比地狱浮世绘所描画的，还要恐怖千万倍。

　　世界没有了光，以尸体堆成一条条死路，以血海作为一条条冥河。

　　河中、路上，皆有无数冤魂在呐喊哭泣，一旦踏进的活人被他们抓住，就会成为替死鬼。

　　随着域主人的强大，域会渐渐出现光亮，变成阴阳两时。

　　阳时，活人可自在行走其中。
　　阴时，怨气冲天，举目皆暗，尸山血海再现，活人需小心躲藏，避过此时，否则即为厉鬼盘中餐。

　　庄烟死死咬紧下唇，通过疼痛来抑制喉间的呕吐，额头直冒冷汗，口腔内充满苦涩的铁锈味，仍不敢有丝毫松懈。

　　55……56……57……

　　58……59……

　　60秒！

　　“呕——”

　　感受到吊坠温度下降的同时，她终于忍不住将胃里的酸水全部吐了出来。

　　“那个，我还要一直呆在这里的……”

　　何西的声音满是无奈：“走之前一定要记得打扫干净哦。”

　　庄烟闻言苦笑。

　　走之前？

　　他们真的能离开吗？

　　听苏柳依刚才的惨叫声，现在恐怕凶多吉少，剩下的他们三人，离被怪物发现也不过早晚的事。

　　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上面没有烂肉和血迹，只有满手的灰。

　　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可她知道，不是的。

　　她的同学，就在刚刚，因为自己头脑一热的决定，命丧于此！

　　这个同学以往过得那样的惨，本来都熬出头了，等毕业就能和自己心爱的未婚夫过上幸福的生活。

　　却被毁了。

　　被她给毁了。

　　她的双手，不只是沾了灰，还沾上了人命。

　　庄烟指尖不住地颤抖。

　　“有人过来了，先别出声，我探探情况，确定安全后你再出来。”

　　何西像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又轻声说：“不要被情绪影响判断和行动，也不要忘了你留下来的目的。”

　　“……还有两个人在等你。”

　　庄烟表情微愣，随即快速摸去眼角溢出的泪，重重点头。

　　对，现在的她不能一味沉浸在悲伤之中。

　　她还有使命没有完成，她的妹妹和好友还等着救援。

　　她僵滞的头脑重新转动，听见说有人从教室那边过来……

　　难道是周姿？

　　她皱紧眉头，想起曾在周姿身上看见的那个模糊影子，不自觉紧张地咽口水。

　　现在的周姿是人还是鬼？

　　如果是鬼，她会不会发现自己的位置？

　　庄烟正惴惴不安间，蓦地听见苏柳依的声音。

　　她从没有觉得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能动听到如此程度。

　　如听仙乐耳暂明。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苏柳依竟然还活着，自己没有害死她！

　　庄烟心情激荡地摸上门把手，在打开门的前一秒，突然一个激灵。

　　不对，苏柳依就是一个普通人，更准确说，是一个具有招鬼体质的人。

　　她不可能在尸山血海中发出那样的惨叫还活下来。

　　除非……

　　想到这，庄烟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水，激动的心瞬间冷却下来。

　　现在的苏柳依可能是鬼？

　　抑或是，被怪物控制的傀儡？

　　彻底冷静下来的庄烟屏住呼吸，凝神听屋外苏柳依和何西的聊天。

　　凝重的表情很快转为惊讶。

　　苏柳依说她抽中了自己留下来的纸条，还根据上面的提示向何西打探情报，分析得头头是道，竟然真的挖掘出了小女孩的生平和捉迷藏游戏的通关方法。

　　听到True Ending的那一刻，庄烟差点感同身受地兴奋跳起来。

　　就是苏柳依所说的那样，只要找到小女孩的尸身，就能打出这个捉迷藏游戏真正的结局。

　　要不是何西正在托付苏柳依一些事情，她都要出去和这个苏大救命恩人相拥而泣了。

　　内心激动万分的她，只能在杂物间里高兴得原地转圈，脑子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等会就带着苏柳依去把地下室的庄月和石磊找出来，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再也不回来！

　　之后要好好感谢苏柳依，毕竟自己差点害死对方，结果反过来还被对方帮了一个大忙。

　　可要如何感谢好呢？

　　对了，苏柳依不是有招鬼体质吗，她可以跟学校请假，带苏柳依去主家，找家主帮忙，看有没有方法来帮忙改变体质。

　　庄烟右手握拳，轻轻捶向左手掌。

　　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说不定苏柳依会因为体质而被家主发现是一个通灵天才，提前拜入师门，成为她的师姐，以后可以带着他们小分队一起探险。

　　庄烟畅想美好的未来，脑子因为过度激动而晕乎乎的。

　　突然，胸前的吊坠莫名开始变烫。

　　庄烟心脏猛地一跳。

　　有危险！

　　她还来不及提醒门外的一人一鬼。

　　下一秒，一阵破空之声传来。

　　随之是玻璃破碎的声音，何西的话语在门外断断续续：“快……逃……”

　　怎么会这样？

　　庄烟不敢置信地捂紧嘴，生怕泄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警惕地听门外的动静。

　　很快，她又听见了熟悉的声线，但尾调轻浮地上扬。

　　“好久不见呀，苏柳依。”

　　庄烟的心沉入谷底。

　　这个人不是周姿，而且，她把何西给鲨了。

　　苏柳依现在一个人留在门外，没有人救的话肯定死定了。

　　庄烟握住翡翠吊坠，不自觉地向下使力，脖子被勒得火辣辣的疼，而疼痛也让她的思路越发清醒。

　　她想起了庄家家主说过的话：“若有危险，可用庄家人的血激活这枚吊坠，它会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结界。”

　　“这个结界非常强大，可挡住凶邪的全力一击，并会向周围的通灵师传递消息，幸运的话，可以撑到对方赶来救你。”

　　“不过，你得记住，在拜入我门下前，我只会给你这一个保命之物。”

　　“庄烟，谨慎使用。”

　　庄烟的手掌骤然一缩，挂着吊坠的红绳突然应力而断。

　　她盯着躺在掌心的栩栩如生的凤凰雕像，这是庄家的家徽。

　　代表着浴火重生。

　　门外的厉鬼大概率不是凶邪这个等级的，如果她使用了吊坠，应该能救下苏柳依，并挡住几分钟这个厉鬼的攻击，撑到有人来。

　　但是……

　　她出生于一个几乎被放弃掉的旁支，若非得到家主的一时青睐，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保命手段。

　　她和苏柳依只是普通同学，并没有什么交情还有比苏柳依重要无数倍的人在等着她去救。

　　鼻尖又出现了浓烈的腐臭味。

　　鬼域中的阴时已到，自己再次处于恐怖的尸山血海中。

　　庄烟踩在腐烂的尸体上，不自觉地想到，自己今后可能还会步入其他险境，到时候没有了其他保命手段。

　　又该如何？

　　自己还没有真正摸到成为通灵师的门槛，就为了一个苏柳依而使用如此重要的吊坠……

　　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