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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故人又逢 什么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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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深宫的夜,黑得沉凝无边。
零碎孤星倒显得更加耀眼,林惊殊顺着宫道缓步拐进偏殿院落,晚风卷着微凉的夜气拂过衣袂,刚踏过殿门槛,视线便稳稳落向院中石凳。
江愿一身月白锦制宫装,,乌发松松挽了个简便垂鬟,全无金钗珠玉束缚,正支着手肘倚在石桌旁,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白瓷茶杯。
听见身后细碎脚步声,当即放下杯盏,微微侧首,眼底藏着鲜活,唇角勾着几分坏笑望过来:“阿殊,我带你去摘樱桃可好?”
樱桃?这哪有樱桃?林惊殊满心疑惑,但循着江愿手指的方向,看到前几日还青涩的小果变得红若凝脂,摇头晃脑地挂在翠绿枝叶间。
不等她细想阻拦,江愿已然快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快步冲到隔墙之下。
“阿殊,别怕。”江愿仰头望着墙头果树,“你一只脚踩稳石凳,另一只脚借我肩头一蹬,轻轻松松就能翻过来。”
林惊殊没办法,已经翻了一次墙这次更顺手了,借力轻蹬,身姿轻盈一翻,稳稳落在隔壁院落的草地之上,落脚无声,安稳稳妥。
江愿见她平安落地,再不迟疑,脚下猛地发力,一脚踩在石桌边缘,身形倏然腾空,足尖轻点墙面,利落立于高高的宫墙之上。
两殿之间还隔着一道缝,江愿轻巧跨过,落在昭明公主的殿墙上,压低嗓音,“阿殊你让让,我跳下来…”
话音未落,寂静的殿院忽然响起“吱呀”一声轻响。
殿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墙头上的江愿身形猛地一晃,惊呼卡在喉间,整个人骤然失衡,直直朝着地面坠落。
林惊殊根本来不及躲闪,下坠的身影径直撞在她身上。
两人双双扑倒在松软湿润的青草地上,泥土带着夜里的微凉湿气,堪堪缓冲了坠势,并未摔伤。
林惊殊按了按发晕的头,还未站稳就被江愿拉着躲了起来。
江愿将手指竖在唇上,眼神锁定进门的人影上,小声道:“张近侍?”
林惊殊也抬眸看去,张近侍一身深色服饰,身姿挺拔,只是右腿微微僵硬,方才悄悄搭在右腿侧的手缓缓放下,强撑着跛脚带来的钝重不便,一步一步缓慢踏入院中,步履沉稳,却难掩行走时的滞涩。
枝叶繁茂,树影交错,浓荫恰好遮住二人藏身的角落。张玉和抬眼朝着院中扫了一圈,目光在树荫阴影处淡淡掠过,并未多做停留,径直走向樱桃树下那张木质吊床旁的座椅,缓缓落座。
树下气氛凝滞,江愿死死抿着唇,心头微松,门却再次被推开,顿时大气都不敢喘,只听,“果然我又来得比你晚。”
张近侍闻声,微微侧身俯身,姿态恭敬,语气谦和有礼:“陛下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臣闲散无事,自然来得早些。”
“玉和,今日抛去君臣关系,我算是你半个长辈。”北宸帝挨着张玉和身旁坐下,温声道。
说罢,偏头看向长势很好的樱桃树,语气多了一丝浅淡的追忆,“朕没记错的话这樱桃树还是你们一起种下的。”
“陛下记性甚好。”张玉和轻声应答,视线缓缓垂落,先是落在自己左手指节那枚素净的银戒上,随即目光下移,落在自己行动不便的右腿上,眸色层层覆上晦暗。
北宸帝心中微涩,想起身摘上一颗,藏身树后的林惊殊与江愿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心焦灼紧张。焦灼之际张近侍开口道:“陛下,如果重来一次你会做什么选择?”
北宸帝起身的动作骤然顿住,直视着张近侍晦暗的眸子,语气复杂,“玉和,当年…”
话语堪堪起头,便被张玉和打断。
张近侍拖着跛脚,起身往外走,经过樱桃树时身影停留一瞬,侧首望向沉沉月色,答道:“陛下都过去了,或许当年我和陛下是一样的选择。”
北宸帝盯着微跛的身影,心中愧疚,当年的事……
不知等了多久,江愿只觉得腿酸,终于等到北宸帝起身离开,二人才从树后面出来,嘟囔道:“总算走了,在这待了这么久。”
但还没忘正事,抬手踮脚,飞快摘下几颗饱满通红的樱桃,一股脑塞进林惊殊怀中,又捏起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立刻对着林惊殊竖起大拇指,眉眼弯弯都是赞叹。
回到隔壁偏殿,想着今夜还会不会有琵琶声,殿门不合时宜地被推开。
暖风携着月光一同灌入殿内。
林惊殊见到来人很是惊讶,“张近侍?”
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修长孤影,一瘸一拐走近,举起手里被照得发亮晃眼的东西,“这个是你的?”
林惊殊歪头细看他手上的东西,心头一紧,快步跑上前,急切道:“是我的。”
张近侍看着那双浅瞳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握着银簪的手指泛白,喉咙发紧,哑声开口确认道:“你的…江音你可认识?”
江音,林惊殊听到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警惕,但想到他手中还有自己的簪子,反问道:“叫江音的人又不止一个,张近侍为何会觉得我认识?”
张近侍看着眼前人谨慎的神色,后退一步,眸色沉沉,缓缓往前递出银簪,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笃定:“因为这个簪子只能是一个人的,所以你认识她?”
林惊殊上前将簪子拿走,也不见对方有任何要抢的迹象,只有想知道答案的迫切。她心头纷乱微动,隐约猜到几分渊源,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仿佛有尘封多年的秘密,正缓缓破土而出。
有三个人都在等。
片刻沉吟,林惊殊抬眸轻声道:“江音,是我的母亲。
听到这个答案,张近侍似乎毫不意外,或者说只是在确认,眼前的女孩长得很像她,浅色的瞳孔不谙世事,那样深刻的记忆他忘不了,这是她的孩子,她和别人的。
他曾经幻想过江音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生子,但有谁能配得上她,应当是身份地位匹配。
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过得好不好,新婚丈夫好不好,骨节上的银戒被他转了又转。
见张近侍一瞬不瞬地就这么看着自己,而且长得也不算和善,眉头紧锁,毕竟是武将出身,林惊殊心里犯怵,她要的答案呢?
张近侍见浅瞳一闪,平静的脸上生涩地轻扯嘴角,积压多年的那根弦松动起来,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惊殊。”
惊殊…张近侍视线从小心翼翼的人身上移开,眼底翻涌的情绪一闪而过。
“我叫你阿殊可以吗?”张近侍重新将目光放在眼前人身上,见眼前人微微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林惊殊总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看穿,而自己对他却是一点也不了解,就连他为什么知道有关江音的事也是一头雾水,她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去。
张近侍便了然,江音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世告知别人,但她的女儿不能不知道,“以我的身份告诉你正合时宜,也许你已经猜到,江音是北燕的昭明公主,北宸帝的女儿,而我…是昭明公主的贴身侍卫。姓张字玉和。”
果然,他知道林惊殊和江愿就躲在树后面,林惊殊得知这个消息虽然有了百分之七八十的猜测,可依旧震撼,林二小姐的生母是北燕的昭明公主,林惊殊只觉得心头乱作一团。
就连张近侍何时走的都忘了,脑海中依稀记得他说得留给自己缓缓的时间。
仰面看向木质横梁,又闻琵琶声,碎碎想着林二小姐有何打算拖个梦吧。
不巧的是一夜无梦,林惊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将手边的银簪压在枕下,如果张近侍能凭借簪子猜到自己的身份,近日还是不戴了为好。
一大早,江愿派了马车将林惊殊送到景安侯府,自己留在宫中接待提前从南方、督办漕运盐铁要务的太子哥哥。
景安侯府的下人见到林惊殊,神色微动,领着人进去。
庭院门前,宁斐静静立着等候。
他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清挺温润,眉眼温和儒雅,只是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久病未愈的苍白,抬手掩唇,克制地轻咳一声,细微的痛楚转瞬即逝。
林惊殊快步上前,手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骤然停下,“还请侯爷随我到房内看看。”
宁斐瞥了一眼停顿的手,抬脚回到屋内,林惊殊象征性地将从沈存那学来的把脉技术,用在景安侯身上,带着清晨凉意的指尖轻轻覆上他温热的腕脉,静心凝神细细感受脉搏起落。
此病是由外力撞击胸壁之后,肋间神经被挤压、拉伤,愈合之后神经周围长出粘连疤痕组织,一旦劳累、受凉、情绪紧张,疤痕就会牵拉神经,出现刺痛、胸闷、隐痛。
放在现在的技术之上只能活血止痛,拆不开粘连的疤痕,所以反复发作。
景安侯的旧疾源自早年坠马重创胸壁,肋骨内侧的肋间神经被暴力挫伤,旧伤愈合后,皮下筋膜、软组织增生结疤,细小的瘢痕组织死死黏连、包裹住神经。
林惊殊脑海里在现代有了一套方案,超声引导下神经周围微创松解术。用细针直达受损肋间神经周边,把粘连的疤痕筋膜一点点分离打碎,解除疤痕对神经的捆绑压迫。再使用甲钴胺、维生素B族修复受损的神经纤维,让受损的肋间神经恢复正常功能,不再变得敏感易痛。
以现在的手段,或许能……
“侯爷,我心中有了法子,不知可否一试?”林惊殊询问道,她不能确定现在的人会不会相信自己,如果自己鲁莽行事后果很严重。
宁斐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眼底无半分迟疑,温声浅笑:“我既信你,便绝不会半途退缩。”
得他应允,林惊殊不再犹豫。
她取来温热药布,轻轻敷在他胸胁受损位置。温热药力缓缓渗透皮肉,一点点烘软僵硬结块的筋膜,为后续松解做好铺垫。
“侯爷褪去外袍即可。”
宁斐依言照做,只留一层轻薄内衬。
林惊殊指尖蓄力,稳稳落在肋间疼痛最甚之处。
并非寻常大夫轻揉表皮,而是深深往下按压,顺着肋骨缝隙慢慢探寻,触到那处被瘢痕紧紧粘连住的神经位置。
指尖缓缓旋转发力,轻柔却不容松动,一点点将缠裹神经的粘连筋膜慢慢剥离分开。
每挪动一分粘连的组织,宁斐都会下意识绷紧脊背,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始终没有出声打断。
林惊殊动作不急不缓,反复在几处卡压点松解开来,直到僵硬的皮肉渐渐变得柔软,不再死死拉扯神经。
松解完毕,她拿出特制的药膏,细细涂抹在胸胁两侧受损经络处,打圈揉动,让药力渗透进去滋养受损的肋间神经。之后又取来宽软布条,轻轻缠绕固定住胸壁,避免他日常含胸伏案,再次牵拉到刚刚松开的筋膜。
这个过程很慢,几番接触下来,林惊殊心里想着,不由地抬头打量起景安侯温润的面庞,很难想象之前是习武之人,但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宽实的肩膀又无不透露着功底。
做好一切内部工作,也不能缺少外面的,等宁斐穿好衣物来到屋外,林惊殊早已活动开,“侯爷感觉如何?光是刚才的治疗还不够接下来侯爷可以做些扩胸舒展的动作矫正。”
一个时辰过后,宁斐额间覆着一层薄汗,周身紧绷滞涩之感尽数消散,胸口多年沉闷隐痛豁然开朗。
景安侯由下人领着坐于椅上休息,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女,“林姑娘的医术真是奇特,本侯从未见过,连太医院的人都不曾有。”
林惊殊在宁斐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很早之前就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已然有了充分地答案,不真不假的语气说道:“早些年拜得一位隐世高人为师学的。”
“那林姑娘为何会对医术感兴趣?”宁斐看着眼前人微亮的浅瞳,她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被她小心地隐藏起来。
林惊殊思考了一会儿,唇角微微勾出一抹弧度答道:“家父略懂些拳脚。”
宁斐闻言一顿,垂头失笑,平日里淡淡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亲和,林惊殊见状正色道:“你笑起来很好看,每天保持愉悦,会好得更快。”
宁斐点头应下,他原以为眼前这位小医师是沉静不苟言笑的人。
“以后还请侯爷记得,避免久坐伏案、熬夜劳累、阴冷寒气侵袭。”
林惊殊觉得自己说这些没用,以前也有是有病人不听医嘱,不放心地又和旁边的侍女交代几句,侍女有些难为情的看向景安侯,下人哪里管得了主子,可侍女瞥见景安侯温润的面容微微颔首。
帮宁斐治疗好,开了几方药,“还需搭配当归、鸡血藤、远志等养血安神。”
宁斐让人记下,目送着小医师离开,身后隐约传来侍女窃窃私语。
景安侯府是很久没有这么鲜活过了。
但这份鲜活并没有温存多久,林惊殊原想着到集市后找驾马车回去,因为她也不确定会在景安侯府待多久,就没让江愿备车。
沿着集市逛了会,看见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玩物和饰品,临近端午可以买些给江愿她们做礼物。
摊贩见客上门,热情吆喝介绍,笑意盈盈。
林惊殊细细挑选,指尖抚过精巧纹样,正低头结账,余光骤然瞥见巷口异动。
几道黑衣人影簇拥着一个狼狈身影,粗暴推搡着,直直将人逼入僻静窄巷。
而那个人的侧颜十分熟悉。
林惊殊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匆匆付了银钱,快步追了上去。
那伙人行事谨慎、路线刁钻,步伐极快,抵达岔路口便四散分开,隐匿无踪。
林惊殊目光锁定其中一条小路,循着方才一闪而过的衣袍残影,快步追入深处,最终踏入一座无人寂静的小院。
院内荒芜僻静,中央立着一口老旧石井,井水澄澈平静,方才被人搅动的涟漪尚未彻底消散,一圈圈缓缓荡开,水中倒影着的人影眉头微蹙,被推下去了?
林惊殊再不迟疑,撸起衣袖,一手撑住粗糙井壁,俯身便要纵身跃下,另一只悬空的手臂却被人拽了回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闷声自头顶传来,“还不知林姑娘竟精通水性?”
林惊殊被带着在井壁边站稳,才抬头看向来人,“你怎么会在这?”
来人一袭往常的玄色衣袍立在井边,身姿挺拔孤冷,面具覆面,遮住大半容颜,只露线条利落的下颌与淡色薄唇,周身萦绕着昨晚的冷檀香。
“新月阁遍布广,差事多,作为阁主出现在各个地方很正常,你呢?我若不拦着,是不是还要一尸俩命?”陆随听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显然不是在说笑。
井水深寒幽深,底下暗流难测,以她的水性,贸然跳下根本不是救人,是同归于尽。
“我只是想下去救人,陆阁主若是愿意出手相助,我定然是万分感谢。”林惊殊知道自己水性不好,可遇害的人让她一时失了分寸。
“他是你什么人?让你不顾危险也要救?”陆随听扫了一眼水井,幽深不见底,沉下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林惊殊斟酌了一下,吐出两个字,“朋友。”
面具下的陆随听微微挑眉,目光直直落在眼前人的身上,依着对方看不出来,嗤笑一声,嘴中重复着那两个字,“林姑娘朋友很多…”语罢不等林惊殊回话,纵身跃入井中,泛起不小的泼动。
林惊殊立在井边,一瞬不瞬盯着幽暗井底。
不过片刻,一道挺拔黑影破水而出,携着满身湿冷水汽,翻身上岸。
井水顺着他衣袍发丝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积出浅浅水痕。
陆随听单手拖着一道人事不醒的身影,稳稳落在地上。
林惊殊立刻快步上前,先确认陆随听无碍,随即飞快俯身,指尖颤抖探向那人颈侧脉搏。
指尖之下,死寂一片,毫无跳动迹象,衣袍打湿了掌面,带来的是冰冷的体温,林惊殊心头骤然一沉。
叶之淮为什么会来北燕?又为什么会被人陷害至死?林惊殊思绪有些混乱,难以思考。
陆随听盯着那人的面容,眉头微蹙,纤长的手指探入领口,利落地撕开了那张人皮面具,面具之下不如人意是个面目伤疤的陌生男人。
林惊殊怔愣了一瞬,对上陆随听的视线,陆随听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似笑非笑道:“这是你朋友?一个大男人这般脆弱…”
“这不是他。”林惊殊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疑点又浮现出来。
陆随听将人放到地上,蹲下身仔细搜索,看着那张伤疤脸自顾自地说道:“陈俊生,孟州人,家中官品小,早些年到此孤身独闯,当起打手,不知有什么背景在黑市干起买卖,扰乱规矩,遭到黑市通缉。”
一不小心又更多了。
加油

我更更

小剧场
陆随听:身为阁主,我是很忙的。
岑寂:切,能有我忙,为了这个家我上刀山下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