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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绽 李卿尔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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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尔坐在办公椅上,盯着孟晓刚送来的那份明瑞资本股权穿透图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皇甫未央持有明瑞资本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通过三层代持结构隐藏在幕后。皇甫景琛占百分之三十。兄妹俩在同一家壳公司里各自藏了股份,融资成本比正常高了两个点,多出来的两千四百万流向哪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问题是,皇甫景琛让她查皇甫未央,等于让她去挖他自己也参与的烂事。这说不通。
除非他不知道自己也在里面。
李卿尔拿起打火机,把档案袋里的文件一页一页烧掉。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作灰烬落在烟灰缸里。查了半天,查到的是皇甫景琛自己的脏事。这就有意思了。她拿起手机给孟晓发了一条消息:继续深挖明瑞资本近三年的资金流水,重点查皇甫景琛的收益分配记录。
窗外夕阳西沉,CBD的灯火渐次亮起。又一天过去了。
在50层的办公室里,皇甫未央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打开手机相册,滑到一个加密相簿,输入密码。里面只有几十张照片,全部是同一个人——李卿尔。入职那天在会议室里的截图,走廊里擦肩而过的背影,地下车库坐进黑色奥迪RS7的侧脸。最新的一张是今天下午拍的,李卿尔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手里端着那杯耶加雪菲,嘴角挂着那个永远看不透的、半是挑衅半是玩味的笑容。
皇甫未央看着这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画面里李卿尔的脸,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到底是谁的人?”
她关掉相册,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李卿尔,我要知道她从小到大所有的事。发送完毕之后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然后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肖邦的夜曲,降E大调,音符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流淌开来,清冷而哀伤。弹到第三段的时候,一个音节忽然弹错了。那个音符本该是降B,她弹成了B。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从五岁学琴到现在,从来没有在钢琴上犯过错。但今天弹错了。那个女人的眼睛,那双勾人摄魄的狐狸眼,下午李卿尔说“我会在别人丢我之前先把对方的手砍断”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是锋利,是算计,是绝不认输的狠劲,但还有一些别的。
一些让她心烦意乱的东西。
皇甫未央合上琴盖,把手收回膝盖上,十指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删掉,又点了撤销。她盯着屏幕上的“已撤销删除”,忽然觉得很荒唐。被亲哥哥算计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动摇过的人,居然因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女人而心烦意乱到弹错了钢琴,删了又恢复一张照片。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地下车库里,黑色宾利的引擎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倒车出来的时候,她余光扫到了旁边那个空着的车位——李卿尔的车位,黑色奥迪RS7已经开走了。她看了一眼那个空位,踩下油门,驶离了车库。
周五,皇甫集团月度经营分析会。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连几个外地分公司的负责人都飞过来了。皇甫景琛坐在主位上,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笑容比平时更加舒展,像一只餍足的猫。
“各位,月度数据已经发到大家手里了。”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坐在对面的皇甫未央,“金融投资板块上个月的项目推进进度出现了明显的滞后。白云港项目原定上个月完成交割,实际推迟到了下个月。还有一个新能源项目,尽调周期比预期多了三周。未央,你来给大家解释一下原因。”
皇甫未央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领羊绒衫,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坐姿依然是那种标准的、脊背挺直的姿态,看不出任何紧张。
“白云港项目交割延迟的原因,是合作方明瑞资本在资金调度上出现了临时问题,目前已经解决。新能源项目的尽调延迟,是因为我们追加了对目标公司应收账款质量的核查,这是风险控制的一部分。如果董事会认为风险控制不应该占用时间,我可以调整流程。”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根很细的刺——把延迟解释为“加强风控”,反过来暗示催促她的人是轻视风险。不软不硬,恰到好处。
皇甫景琛的笑容不变,但拿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风控当然重要。但市场不等人,时间也是成本。白云港项目每推迟一天,资金成本就是几十万。这个账,李总监,你帮她算过没有?”
他把球抛给了李卿尔。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她。李卿尔坐在皇甫景琛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西装裙。她没有急着回答,先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向皇甫未央。皇甫未央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在长条会议桌的上空交汇了一瞬。
“白云港项目的资金成本问题,法务部已经向皇甫副总裁提出了书面问询。”李卿尔放下水杯,语气专业而冷静,“皇甫副总裁的团队上周提交了回复材料,说明了明瑞资本资金调度延迟的具体原因。从法务角度来看,延迟属于合理商业风险,不构成合规问题。”
她帮皇甫未央说了一句话。
皇甫景琛显然不满意。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在李卿尔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皇甫未央:“明瑞资本的情况,我希望你多上点心。这家公司和你分管板块的合作越来越密切,如果它的资金链出问题,对集团的影响不小。”
皇甫未央微微点头:“我会关注。”
会议结束后,李卿尔收拾好文件正要起身,皇甫景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总监,留步。”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皇甫景琛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着,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你刚才为什么帮未央说话?”
“我没有帮她说话。明瑞资本提交的材料确实合规,如果我在会上说有问题,反而显得法务部不专业。”
“你是我的人。”皇甫景琛戴上眼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阴鸷而冰冷,“我请你来是给我当刀,不是让你保持专业中立。刚才那个问题你完全可以不用表态。你不表态,未央就被动了。”
李卿尔没有后退,仰头看着皇甫景琛,嘴角微微弯起:“皇甫总裁,正因为我为你做事,我才不能做得太明显。你现在最不想看到的,是董事们觉得你在联合法务部打压皇甫未央。我的价值不在于替你当众骂人,而在于在关键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皇甫景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行。你有你的分寸,我不干涉。但记住,我给你的时间不是无限的。我要看到实质性的进展。”
“很快就会有了。”
李卿尔转身走出会议室。刚才的对话让她确认了一件事——皇甫景琛对她的耐心已经在消耗了。他说“时间不是无限的”,这是警告,也是威胁。如果她再不给出能打击到皇甫未央的实质性成果,皇甫景琛会怀疑她的忠诚和能力。而她目前找到的所有“实质性成果”,指向的都是皇甫景琛自己。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赵敏。
“李总监。”赵敏微微点头。
两人在电梯里并肩站着。赵敏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封面上写着“白云港项目资金调度补充说明”。电梯到了45层,门打开又关上,没有人进来。
“李总监。”赵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你在查白云港项目,建议你查一查明瑞资本在去年三月的几笔大额转账。不是转到项目上的,是转到其他方向的。”
去年三月。
李卿尔的脑子里瞬间浮出孟晓那份资金流水里的一行数字——三千万,明瑞资本转恒通贸易,再转皇甫景琛的私募基金。日期正是去年三月十七号。
“谢谢。”李卿尔说。
“我没说什么。”赵敏看着电梯门,“我只是在建议你做好本职工作。”
47层到了。李卿尔走出电梯,回头看了一眼赵敏。赵敏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职业化的平静,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李卿尔知道,刚才那几句话不是随口说的。皇甫未央在帮她,或者说,皇甫未央在通过赵敏的嘴给她指了一条路。
回到办公室,李卿尔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问题。皇甫未央为什么要把明瑞资本的资金问题指给她?如果明瑞资本背后有皇甫未央自己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那查明明瑞资本的账对她也不利。她是在引火烧身,还是在借刀杀人?
一个更大胆的假设浮出水面:也许皇甫未央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本身就是为了掌握皇甫景琛在明瑞资本的把柄。她入股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从内部获取信息。她早就在布局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把合适的刀。而这把刀,现在正坐在47层的办公室里。
李卿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场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下午五点,李卿尔的座机响了。她接起来,听到的是一个预料之外的声音。
“李总监,我是陈妈。”
陈妈,皇甫未央的奶妈。李卿尔只在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
“陈妈您好,有什么事吗?”
“李总监,是这样的,今天是我家小姐的生日。”陈妈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老一辈人才有的亲切语气,“她不爱过生日,每年都是我一个人给她煮碗面。今年我想多做几个菜,但她说公司事忙不回来吃。我就想着,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菜带给她?她就信您的话。”
李卿尔愣了一下。“陈妈,您确定是让我去送?我和皇甫副总裁在工作上有些不对付。”
“我知道。但小姐她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孤单。我照顾她二十多年了,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任何同事,但最近提了你很多次。”
“她提我什么?”
“说你是她遇到过的最有意思的对手。”
李卿尔握着听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夕阳正在沉入CBD的地平线,她想起皇甫未央在电梯里说的那句“你知道我们是敌人吧”,语气里那种奇特的坦诚。
“好。我把菜带给她。您住哪里?”
陈妈说了一个地址,在香山附近。“菜我做好了放在保温袋里,您方便的话现在就过来取,送到公司应该还热着。”
李卿尔挂掉电话,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不是她的工作范围,也不是一个法务总监应该做的事。给宿敌送生日晚餐,听起来像是某种无聊的偶像剧情节。但她还是去了,因为陈妈的声音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还因为那句“她最近提了你很多次”。
黑色奥迪RS7穿过周五晚高峰的京城,从东三环一路向西。路边的银杏树开始变黄,在路灯下泛着金灿灿的颜色。陈妈在香山脚下一栋独栋别墅的门口等她,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朴素的深色衣服,眉眼之间有一种温和的善意。
“李总监,麻烦您了。”陈妈把一个米色的保温袋递给她,袋子分量不轻,“红烧排骨、清炒芦笋、一碗长寿面,还有一小盒蛋糕。她说她不吃甜食,但今天不一样。”
李卿尔接过保温袋:“她知道您让我送吗?”
“不知道。”陈妈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她要知道了肯定不让我麻烦别人。但您不是别人,您是她嘴里念叨过最多的人。念叨了二十多年,除我之外,您是第一个。”
李卿尔开车回公司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陈妈的那句话。念叨了二十多年,除我之外,您是第一个。她们认识才不到一个月。
回到皇甫集团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李卿尔提着保温袋直接上了50层,整层楼都黑了,只有走廊尽头皇甫未央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赵敏的工位已经空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很轻的键盘敲击声。
她敲了敲门框。键盘声停了。
“进来。”
李卿尔推门进去。皇甫未央坐在办公桌后面,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照在她脸上,衬得皮肤更加苍白。她换了一副无框眼镜,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疲惫。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咖啡。
皇甫未央抬头看见是她,眼镜后面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李总监,这个点找我有事?”
“陈妈让我带给你的。”李卿尔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她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皇甫未央看着那个保温袋,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那双杏眼里一闪而过,最后归于平静。
“她找你?”
“打了电话。说你不回家吃,她做了菜让我带过来。”
皇甫未央沉默了几秒,站起来绕到桌前来打开保温袋。她拿出那盒蛋糕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几乎不能称为笑容,但确实是一个真实的、没有伪装的表情。
“她每年都会做一个蛋糕。”皇甫未央看着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奶油字,轻声说,“她不太会写字,但每次都坚持自己写。”
蛋糕上用红色奶油写着“小姐生日快乐”,“快乐”的“快”字还写错了,偏旁多了一点。
李卿尔站在旁边,看着皇甫未央的脸。办公室里只亮着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她侧脸上,齐刘海的阴影落在眼睑下方,那双平时清冷如寒潭的杏眼里,此刻映着蛋糕上的微光,像是有碎星子在眼底浮动。她忽然觉得,这个皇甫未央和白天会议室里那个冷硬的副总裁不是同一个人。
“你吃晚饭了没有?”皇甫未央抬起头看她。
“还没。”
“那一起吃吧。陈妈做的量够三个人。”
她从柜子里拿出两双筷子,把保温盒一个一个打开。红烧排骨、清炒芦笋、一碗长寿面,还有一个保温瓶里装着鸡汤。食物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和檀木香混在一起,有一种很奇特的温馨感。
李卿尔接过筷子,在皇甫未央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安静地吃着晚饭。
“陈妈跟了你多久了?”李卿尔夹了一块排骨。
“从我出生。她是我的奶妈,我妈去世之后是她把我带大的。”
“你的成长环境不太好对吧?”
皇甫未央抬起眼睛看她,目光里有一丝审视,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是出于职业性的打探还是真正的关心。
“无所谓好不好。”她最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皇甫家的人不需要童年。我从五岁开始就被安排了满满当当的课程表,钢琴、书法、英语、数学。我爸觉得女儿也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不然将来嫁不到好人家。”
“但你进了集团,还给了你实权。”
“那不是他的意思。”皇甫未央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是我自己争取的。我从斯坦福回来之后在集团从最基层做起,分析师、项目经理、部门副总,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他一开始根本不看我,觉得女儿就是女儿,做不了大事。直到我把金融投资板块做成了集团最赚钱的部门,他才不得不正视我。”
她放下筷子,看着面前那碗已经不冒热气的长寿面。“你知道我为什么主动要求做金融投资吗?”
李卿尔摇头。
“因为那是皇甫景琛当时最看不起的板块。他说金融投资是虚的,不如传统产业踏实。所以我偏偏要做给他看。做他看不起的事,然后做到让他不得不服。”
李卿尔看着她,齐刘海下面那双眼睛此刻不再是寒潭,而是冰层下的暗河,冷还在,但有流动的力量。这个女人的每一步都不是随意的,从选专业到选业务方向,每一个决定都是在为一场漫长的复仇做铺垫。和她一模一样。
“你呢?”皇甫未央抬起头看她,“你为什么要接皇甫景琛的offer?”
“钱,地位,平台。他来挖我的时候开的条件很好。”
“就这些?”
“还能有什么?”
皇甫未央看着她,那双杏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觉得你能在我哥手下干多久?”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李卿尔笑了一声,端起那碗鸡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皇甫未央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皇甫副总裁,你今天让赵敏在电梯里对我说的那句话,关于明瑞资本去年三月的转账,我想知道为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四秒。
皇甫未央把手里的筷子放在碗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卿尔:“因为我想看看,你那把刀够不够聪明。够聪明的话,会发现你要砍的人不是我。”
“那我要砍的人是谁?”
“你说呢?”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桌上摊着一堆冷掉的菜,蛋糕上的蜡烛还没来得及点。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
李卿尔忽然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皇甫未央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俯身向前,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个距离近到了不安全的程度,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皇甫未央身上是檀木香混着咖啡的苦味,李卿尔身上是风尘仆仆的秋风混合着车上空调吹出来的干燥空气。
“皇甫未央。”她第一次没有用职务称呼,而是直呼其名,“你一直在等我反水,对不对?”
皇甫未央没有后退,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卿尔,那双杏眼里终于不再掩饰,里面是刀锋一样的锋利,也是刀锋一样单薄的渴望。
“从你在会议室里第一次看我开始,我就知道了。”她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只说给李卿尔一个人听的秘密,“你不是皇甫景琛的人。你是你自己的人。你在找一个值得站队的理由。”
“那你说服我。”
“不需要我说服你。你自己已经在查了。明瑞资本、白云港、恒通贸易,你手里有能毁掉他的东西。你只是还没决定,是把这些东西交给他,还是交给别人。”
李卿尔盯着她,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个半拍。这个女人太聪明了,聪明到她所有的伪装在对方面前都形同虚设。皇甫未央不是在猜测她的想法,皇甫未央是在陈述事实。
“如果我把东西交给你呢?”
皇甫未央没有马上回答。她抬起手把李卿尔耳边一缕散落下来的卷发别到她耳后去,手指触到耳廓的时候指尖微凉,像一滴秋雨落在皮肤上。
“那我就是你的同谋。”
这句话很轻,但很有分量。不是盟友,不是合伙人,不是上下级,是同谋。两个人知道彼此最深的秘密,握着彼此的软肋,谁也背叛不了谁。
李卿尔直起身子,低头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映着台灯的暖光。“生日快乐。”
皇甫未央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这一次的笑容是真切的,不冷,不疏离,不带任何算计,只是嘴角弯起的弧度和眼底微微泛起的温度。
“谢谢。”
李卿尔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哥哥快坐不住了。他现在手里最缺的就是你的把柄。一旦他觉得我查不出东西,他会自己动手。”
“我知道。”皇甫未央重新戴上眼镜,屏幕的光再次映上她的脸,“我等他动手已经等了很久了。”
李卿尔看着灯光下那个瘦削的、脊背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同情,她们这种人不需要同情。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小的火堆。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来自皇甫未央:“蛋糕很好吃。陈妈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谢谢你愿意跑这一趟。”
李卿尔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然后她回了一句:“明年生日,我来请客。”
发送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去看对方回了什么。车窗外的银杏叶被夜风吹落了几片,在空中翻飞着落在路面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给整条长安街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李卿尔发动引擎,向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