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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家 到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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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谁?”安玉薇小声问母亲。
李咏仪沉吟道:“应是皇城司的人。你大伯父现任枢密院副使,你大哥哥又在京兆府任职,想必是认得,才行了个方便。”
安玉薇“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车队穿过汴京街巷,安玉薇透过车窗缝隙,看着窗外景象,不禁咂舌。
五年光景,汴京变化太大了。
原本熟悉的街巷拓宽了,两侧楼宇也翻新了不少。
商铺鳞次栉比,幌子招牌五颜六色,虽已是腊月年关,街上行人依旧熙攘。
卖年画的、写春联的、兜炒货干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还有几个杂耍班子在空地上表演,围观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阵阵。
“娘娘,你看那家‘清风楼’,以前不是卖文房四宝的吗?现在怎么改成酒楼了?”安玉薇指着窗外。
李咏仪望了一眼,笑道:“你记性倒好。五年前确实还是文房铺子,后来东家换了人,就改成酒楼了。听说他家的炙羊肉是一绝,回头让你爹爹带咱们尝尝。”
安承梓一听吃的就来了精神:“羊肉好!在常州我就馋汴京的羊肉,常州的羊总感觉没这边的香!”
说说笑笑间,车队已到荣国公府。
府邸坐落在西华门外,朱漆大门气派非常,门楣上悬着“荣国公府”鎏金匾额。
因老夫人尚在,安家三房并未分家,仍同住一府,只将府邸分为北苑、东苑、西苑三处。
三房因李咏仪县主身份最尊,住在占地近半的北苑,与老夫人同院;
大房住东苑,二房住西苑。
马车从南门入府,车夫扬声:“到大府门了!”
安玉薇精神一振,掀帘望去——
荣国公府朱漆大门洞开,门前两座石狮披红挂彩,檐下“荣国公府”匾额金漆熠熠。
门内影壁前已站了一群人,为首是个鬓发如银的老太太,拄着鸠杖,正朝这边张望。
“祖母!”安玉薇脱口而出。
李咏仪眼眶微红,握紧女儿的手:“到家了。”
马车停稳,安承梓第一个跳下来,噔噔噔跑到老太太跟前,“扑通”跪下:“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福寿安康!”
老太太弯身扶他,声音发颤:“快起来,快起来……让祖母瞧瞧。”她捧着安承梓的脸,左看右看,“长高了,壮实了……就是这皮猴样没变。”
安承梓嘿嘿笑。
这时李咏仪和安玉薇也下了车,上前行礼。
老太太一把搂住孙女,上下打量:“我的薇薇……真成大姑娘了。路上辛苦不?冷不冷?饿不饿?”
一连串的问,安玉薇鼻子发酸,软声道:“不辛苦,不冷,也不饿。祖母身子可好?”
“好,好,看见你们,什么病都好了。”老太太抹抹眼角,又拉过李咏仪的手,“咏仪也瘦了。三郎呢?”
“去审官院递文书了,晚些回来。”李咏仪温声答。
“好好,公事要紧。”老太太点头,说着挽了李咏仪和安玉薇往里走。
一行人穿过影壁、垂花门,绕过正堂,径往内院去。
一路上,安玉薇留心打量。
荣国公府与她记忆中相差无几,只是园中树木粗壮了些,亭台廊庑漆色新了些。
穿过月洞门时,她忽然瞧见东墙根下一丛绿萼梅,开得正好,幽香浮动。
说笑间已到内院花厅。
厅内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当中摆着张大圆桌,桌上已设了杯箸。
几位婶娘并姊妹们都在,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
“三婶回来了!”
“九妹妹长这么高了!”
“梓哥儿快过来让二婶瞧瞧!”
一时间厅内笑语喧阗。
安玉薇挨个见礼。
大婶娘钱大娘子富态依旧,拉着她手直说“瘦了要补”;
二婶娘卫大娘子还是温婉模样,笑说“薇薇越发像县主了”;
几个姊妹变化大些,二姐姐玉蕙已是十九岁的大姑娘,端庄娴静;
三姐姐玉英、四姐姐玉芷、六姐姐玉蔓、七姐姐玉芋、八姐姐玉莜……个个出落得花一般。
大哥哥安承梁、五哥哥安承栋、十一郎安承桢最小,站在一起都笑盈盈的看着安玉薇姐弟。
八姑娘玉莜今日及笄,穿了身海棠红织金袄裙,头戴一支赤金点翠簪,明艳照人。
她拉着安玉薇的手,眼弯如月:“九妹妹可算回来了,我想你想得紧。”
“我也想你们。”安玉薇真心道。在常州九年,虽也有玩伴,终究不比血脉姊妹亲厚。
众人落座,老太太坐主位,左右分别是李咏仪和钱大娘子。
小辈们按长幼依次坐定,安承梓挤在安承栋和安承桢中间,还在叽叽喳喳问汴京新鲜事。
老太太环视一圈,笑道:“就差三郎了。不过无妨,咱们先说话。咏仪,你们在常州这些年,一切都好?”
李咏仪欠身答:“托母亲福,一切都好。夫君在任上尽心,百姓爱戴;孩子们也懂事,读书习武不曾懈怠。”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欣慰点头,又问,“听说常州扩建了奔牛闸,漕运通了,粮运不绝?”
“是。夫君督工两年,闸成后漕船通行无阻,常州税赋连年足额,杂造局军需供应也及时。”
钱大娘子接话:“三弟是有本事的。只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回调任左卫大将军,明面上连升两级,实则……母亲可知道内情?”
老太太摆手:“朝堂的事,咱们内宅妇人不便多议。思信既回京,往后自有打算。”说着岔开话头,“倒是咏仪,你在常州经营的织造局和商号,我听说做得极大?晋绫绢、武陵绢都成了贡品?”
提起这个,李咏仪笑意深了些:“是托母亲福。常州丝织本就出名,儿媳不过稍加整顿,严控品相,又开拓了几条商路。如今晋绫绢质细色匀,武陵绢纹彩华美,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梳篦和漆器作坊也渐成规模。”
卫大娘子羡慕道:“三弟妹真是能干。咱们在京里也听说了,常州李记绸缎,名头响得很。”
“二嫂过奖。”李咏仪谦道,“这回回京,我带了些料子回来,正好给姊妹们做新衣。还有些常州特产,晚些让人送到各房。”
姑娘们听了都欢喜。
安玉莜撒娇:“三婶最好了!我要一匹雨过天青的武陵绢,做春衫正好。”
“有,都有。”李咏仪笑应。
外面人来报说安思信被皇帝留下来问话让家里先开席。
“想是陛下赏了晚膳了。”李咏仪劝了两句,老夫人只能点头,“开席吧。”
酒菜陆续上桌,皆是汴京风味:炙羊肉、糟鹅、蟹酿橙、莲花鸭签、三脆羹、羊舌签……还有各色点心,水晶皂儿、冰雪冷元子、荔枝膏,看得人眼花缭乱。
安承梓那桌最热闹,几个小郎君边吃边比划,不知在争论什么蹴鞠技法。
安玉薇这桌则文静许多,姐妹们小声说着话,交流这些年的趣事。
酒过三巡,老夫人举杯,先贺安玉莜及笄之喜,又欢迎三房归京。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气氛愈加热烈。
安思信仍未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