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惊恐奇妙物语[无限流]》猫奇

9、国庆专列（三） “平均每人

　　这是个单人组玩家。
　　语气里充满了懊恼。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在车厢最末尾的位置，一个瘦削男人半跪在地上，“……失策……太失策了……哪怕组2个人也好啊……”

　　本轮游戏总共四个单人组。
　　除了发出哀嚎这个，另外两个人也是面如死灰。

　　一个中年女人把拔牙钳扔在了脚边的地面上，整个人向后靠在车厢壁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算一笔怎么也算不平的账，“我就30颗牙……56减30等于26……上哪儿再去变出26颗牙来？……”

　　还有个年轻男人倒是没发出声音，但他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从座椅上滑落下去，盯着自己面前那只银色托盘发呆。
　　托盘空荡荡的。
　　嘲笑他嘴里面那有限的牙齿储备。

　　唯独一个单人组玩家，表情比较复杂，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恐惧。
　　那是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瘦高男人，他坐在角落里，嘴角微微抽动着，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目光在自己手中的钳子和面前的托盘之间来回移动。

　　他是异常进化过后的人类。
　　嘴里正好有56颗牙齿。

　　问题是，全口牙都拔光了，那应该会因为失血过多死掉吧？

　　车厢里绝望的味道才刚刚发散，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补充说明：本次拔牙行动采用硬拔方式，现场不提供任何医学止血措施】
　　【但不禁止玩家利用自身衣物作为止血材料，衬衫、裤子、袜子、领带，只要你们撕得动，都可以用来按住伤口】
　　【另外，本次拔牙总时长限制为90分钟，倒计时即刻开始】
　　【请各组玩家尽快在组内协商分工，于计时结束前，将本组托盘集满56颗牙齿】
　　【格外强调，并非每位玩家都必须拔牙，如果组内有人愿意多拔，则其他成员可相应少拔或不拔，具体如何分配，由各组自行决定】

　　吴言注意到，系统说“并非每位玩家都必须拔牙”这句话的时候，车厢里的气氛有了明显变化。

　　原本大家握着手里的拔牙钳，都在默算自己嘴里有多少颗牙、要拔几颗、失血过多能不能活等等，压力是均匀地铺在每个人身上的。
　　但，规则允许有人可以一颗不拔。
　　那……组了队的人开始不自觉地用余光去瞟身边的队友，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有人愿意多拔，自己就可以少拔甚至不拔。
　　谁愿意多拔呢？
　　反正“自己”不愿意。

　　吴言把注意力落回到自己小组。

　　他的目光从周承影、金融女、健身男、退休老师、社恐女身上依次扫过去，琢磨着：56颗牙，六个人，匀下来一个人不到10颗，如果能平均分配的话，每人拔9到10颗牙，按照正常成年人嘴里平均30颗牙的存量，还有起码20颗剩下。
　　失血量虽说不会少，不至于当场毙命。

　　可这游戏的恶心之处，在于不是每个玩家都必须拔牙。
　　那么组内必起内讧，因为谁都不想拔，都想让别人牺牲。

　　6人组既是最大优势。
　　又是最大劣势。
　　优势是牙齿储备最多，劣势是由于拔牙颗数的想象空间很大，互相之间的扯皮也越多。

　　系统给了他们一把钳子，退到一边，看着一群人为了“谁多拔谁少拔”这件事互相试探、装可怜、道德绑架。
　　人性暗面，被一个装牙的托盘称得很明白。

　　车厢其它地方，其他组已经开始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压低了声量的、带着推拉意味的对话声。
　　没有一个人想先当那个开口说“我来拔”的傻子。

　　哪怕是别无选择的单人组。
　　也迟迟没有行动。

　　硬拔自己的牙……下不去手啊。

　　吴言以前刷过拔智齿的短视频。
　　光看那个钳子在屏幕里晃动，他就划走了。

　　最后，小组内的金融女先开口。
　　她清了清嗓子，“56颗牙，六个人，按照最基础的数学，平均下来每人9.33颗，四舍五入的话每人9颗，剩下2颗再商量。”
　　但她的目光在整个说话过程中，始终落在地面那只托盘上，没跟任何组员对视，好像在宣读一份她本人并不参与执行的议案。

　　健身男闷哼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拔牙钳放在膝盖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朝金融女的方向抬了一下，“平均每人9颗，听起来是挺公平的，不过——”
　　健身男手指在自己的肱二头肌上弹了两下，“这身肌肉是我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你们知道维持这个体脂率，需要每天吃多少优质食物？”
　　“拔完9颗牙，我连喝粥都困难。”
　　“你们要是让我少拔几颗，让我留着牙吃饭，以后组里碰到要出力气的活，我全都包了，怎么样？”

　　吴言：？
　　周承影：？
　　金融女：？
　　退休老师：？
　　社恐女：？

　　卧槽大哥你可真敢说。

　　社恐女缩在最边上的位置，那把拔牙钳被她搁在腿旁边的椅面上，手指头根本不碰它，像是躲着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小动物。
　　许久，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我……我怕疼……”
　　说完，往座椅更深处缩了缩，恨不得把身体塞进缝隙里去。

　　吴言内心叹了口气。
　　谁不怕疼呢？

　　退休老师倒是所有人中，最有大局观跟牺牲精神的。
　　“我年纪大了，牙本来就不如年轻人牢固，早晚都要掉，与其让它们一颗颗自己脱落，不如现在派上点用场。”
　　“这样吧，我愿意多拔几颗，你们年轻人每人少拔一点，我扛得住。”

　　可即使是这样，吴言组的拔牙颗数分配协商，依旧进行得不顺利。

　　周承影从头到尾没表态。
　　吴言认为应该平均分配。
　　退休老师愿意自己拔多一些。
　　金融女、健身男、社恐女知道自己多少是要拔几颗的，但这个“几颗”，9颗也算，1颗也算，那当然是争取到只拔最少了。

　　就在他们组僵持不下的时候，旁边有个2人组突然双双哭了。
　　吴言循声看去：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帅，女的漂亮。
　　都是那种整容脸。

　　男生悔不当初，“我以前嫌自己脸宽，觉得下面部线条不够流畅，就去拔了2颗牙……说是拔了之后下颌能收窄，脸型会变小……当时医生跟我说不会有影响的，不影响吃东西不影响说话，只是少了2颗牙而已……”
　　“我就拔了。”
　　“结果后来觉得还不够，又去拔了2颗。”
　　“原本我有32颗牙的，现在只剩下28颗了……当时觉得没什么，28颗也够用了，吃饭什么的，不也照样嚼得动……鬼知道有一天，会遇到这么个游戏……”

　　女生抽抽噎噎接话，“我……我拔了5颗……因为喜欢那种嘴唇微微翘起来的侧面轮廓……医生说拔侧面的牙，可以让嘴唇的支撑角度发生变化……就拔了。”
　　“现在我只有27颗牙齿了。”
　　“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只有55颗牙齿……就差1颗……就差1颗就能晋级了……为什么当时我要拔牙？……不拔就好了……”

　　周围玩家唏嘘。
　　谁能想到有天牙齿的数量能救命呢？

　　虽然同情，但其他小组也没有多余时间去安慰这一男一女了。

　　有的小组，组员开始卖惨。

　　另外一个六人组：
　　一个留着长发的艺术男，两只手捂着腮帮子，嘴里含含糊糊道，“……我从小牙就不好，牙龈萎缩，牙根浅，拔一颗松三颗，你们让我拔一部分，这口牙就等于全废了，到时候连面包都嚼不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旁边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斜着眼看他，无情拆穿，“上列车之前，你吃了一包薯片，嘎嘣脆的声音我可听得清清楚楚，萎缩什么萎缩？”
　　艺术男的手在腮帮子上顿了一下，换了方向开始揉太阳穴。

　　某个四人组：
　　一个瘦小男，用手拍着旁边一个留着板寸头的壮实男的后背，“你看你这身板，一看就气血充足，多拔几颗也不碍事。”
　　“我不同，身体弱，而且这口牙是我吃饭的家伙——我是品酒师，拔了牙，味觉就不准了。”
　　壮实男扯了扯嘴角，“牙跟味觉有什么关系？味觉在舌头在鼻子，不在牙上。”

　　某个三人组：
　　三个人围成一个等腰三角形，其中一个中年大姐正捂着自己的额头，“我有低血糖，拔牙疼起来容易晕，一晕就休克，休克了就得送急救，送急救就得中断游戏，我这可是为了全组考虑。”
　　她对面那个年轻男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拔牙出血会升血糖还是降血糖，我生物没学好，不知道，但你说的这个休克剧本，是不是从短剧里抄的？”

　　某个四人组：
　　一个年轻姑娘正把双手捧在胸前，用很虔诚的语气对另外三个人说，“我的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唯一的基因印记。”
　　“我奶奶的牙、我妈的牙、我的牙，三代人同款牙型，这是我们家族的象征，你们让我拔，就等于抹掉了家族记忆。”
　　她对面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把帽檐往上推了推，转头对旁边的队友说，“她编的比我编的有创意多了，我认输，要不我多拔点，她少拔点？”
　　不等队友回应，年轻姑娘斩钉截铁，“不行，让我拔1颗都不行。”
　　（好好好，精致利己主义绿茶）。

　　某个三人组：
　　一个光头男在极力辩解，“大家听我说，我不是不想为小组做贡献，但我这口牙，每一颗都有来头。”
　　“左上第二颗是前年吃核桃崩了补的，右下第三颗是我老婆的牙医朋友友情价装的烤瓷，门牙旁边那颗是我的幸运牙，我打麻将全靠它加持。”
　　“如果非要让我拔，起码让我留着那颗幸运牙，其他的我们再商量，行不行？”

　　……
　　……

　　玩家们纷纷化身为演员。
　　只可惜演技拙劣。

　　就在所有人都极力捍卫着牙齿的时候——
　　终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远处传来一阵惨痛的叫声。

　　原来是那个进化后拥有56颗牙齿的玩家，终于动手给自己拔了第一颗牙。

　　他一只手握着拔牙钳，钳嘴从他嘴里抽出来，钳头前端夹着一颗沾满鲜血的牙齿，牙根上还拖着一丝连接着的、正在断裂的牙周组织。
　　血珠沿着钳口的弧线往下滴，落在他面前那只银灰色的托盘里，绽开一小朵暗红色的水花。

　　那颗牙齿滚动了两圈。
　　停在了盘底中央。

　　托盘里终于有了一颗牙。

　　而这名玩家的嘴，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混乱，嘴角淌下来的血顺着下巴往衬衫领口上滴，胸前的白布料迅速被红色晕染。

　　他那只握钳子的手在发抖。

　　其实给自己拔是最难的，因为下不去手。
　　男人好不容易狠心虐了自己一把，却因为没有止痛药，而痛得几乎快昏厥过去。

　　“是条汉子！”

　　不知道是哪个玩家喊了句。

　　这或许给了男人一些继续拔第2颗牙的勇气。
　　90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快20分钟了，他得抓紧时间。

　　男人用衬衫袖口胡乱擦了一下钳嘴上的血迹，夹住了自己嘴里右上侧另一颗牙。
　　这次他学乖了，先把钳子夹稳，然后把眼睛闭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钳柄的手腕用了力气往外一拽，整颗头因为反向作用力猛地往后仰了一下，脖颈的筋都绷了出来。

　　但那颗牙没掉。

　　钳嘴滑了一下，从他牙齿表面滑脱了。
　　那颗牙只是松动后歪向了一侧，根部还顽固地嵌在牙槽骨里没有彻底脱离。

　　而男人那个猛地后仰的动作，让他整颗脑袋撞在了身后的车厢壁上，握钳子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渐渐平息。

　　被痛感淹没到极限之后的那种静止。
　　像一根蜡烛被掐灭了焰芯，只剩下一缕青烟。

　　还没等第2颗牙顺利拔下来。
　　男人已经痛到晕死了过去。

　　其他玩家们：！！！

　　以前也不是没拔过牙。
　　这游戏有BUG是不是，只拔1颗就嘎了？？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个拥有56颗牙的玩家打头阵，其它不少组都陆续进入了真正的执行阶段。

　　其中一个2人组队员商量着互相替对方拔。

　　组员A深吸了一口气，对组员B道，“我自己下不去手……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