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惊恐奇妙物语[无限流]》猫奇

35、动物森林（二） “人肉烤好

　　吴言愣住了。
　　这只鹿的声音是陌生的，但对方提到了关键词。

　　他昨天跟周承影在流浪号里闲聊的时候，确实提过自己唱歌跑调这个特质，当时周承影问他“你以前在KTV唱什么”，他说“我一般不唱，因为五音不全，唱完了全包厢的人都会给我干沉默”。

　　能这么精准地点出“五音不全”这个信息，梅花鹿十有八九就是周承影变的。

　　吴言心里一阵狂喜。

　　他刚准备用眼神朝梅花鹿的方向传达“你来了太好了快帮我挡一下”的信号，梅花鹿却紧接着把话接了下去，“——不过呢，就是因为五音不全，当众唱出来才是勇气可嘉的事情，让我们一起为熊猫先生的勇气鼓掌。”

　　吴言：？？

　　周围的动物们发出一阵赞同声。

　　吴言：“……”

　　好啊老周，非但不帮我，还推我入坑？

　　掌声在他四周响成一片，所有动物都在催促着他，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

　　熊猫张开嘴。
　　发出了一串音调。

　　吴言唱了一首最短的歌。
　　整首歌的歌词只有两句，调子简单，是他小时候学过的某首童谣的前两句。
　　而他的音准，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偏离。
　　第一句起音高了半调，第二句后半段又滑下去了将近一个调，中间还有两处音节的连接处出现了明显的断裂。

　　唱了大概二十秒就停了。
　　整首歌已经唱完。

　　篝火周围陷入了安静。
　　动物们：“……”

　　兔子脸上的表情从期待慢慢变成了困惑，嘴角那点愉快的笑意没了。

　　灰狼呜了一声。
　　带着一种“这确实不太好评价”的意味。

　　松鼠抓起一枚松果，握在爪子里转了两圈，小声吐槽了一句，“……调子……好像跑了很远的样子”。

　　梅花鹿全程沉默。

　　知道吴言五音不全，和证实了这件事。
　　不到一天时间。

　　梅花鹿：“……唱完了，挺好的，大家再次给它鼓掌。”

　　这次的掌声要稀疏多了。

　　吴言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好歹系统的这个惩罚任务是被完成了，他被允许坐下，与所有动物们一起围着篝火圈参与聚会。

　　篝火旁边空出了一个位置，在棕熊和狐狸之间的那片区域，正好容得下他一只熊猫坐下。

　　他走过去，努力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摆成一个不太别扭的坐姿：两只后爪在身前交叉，两条前爪规矩地搁在膝盖前方。
　　坐下去的时候，梅花鹿远远看了他一眼……好像揶揄地笑了一下。

　　吴言这时心里充满了对周承影的“怨恨”。
　　笑啥笑？不准笑！

　　周围的动物们陆续恢复了各自的聊天。

　　“聊天”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社交活动，发生在形态各异的动物们之间，在吴言这个人类眼里看，显得格外怪异。

　　水獭坐在狐狸旁边，朝长颈鹿的方向探了探身体，“你低头喝水的时候方便吗？听说你们这种脖子长的，喝一次水要岔开前腿，姿势特别麻烦。”
　　长颈鹿从容回答，“习惯了就不觉得麻烦了，你们水獭下水的时候，不也得先适应水温？”

　　水獭被这个反问噎了一下。
　　两只爪子在胸前搓了搓，没再接话。

　　棕熊转头对水牛说，“上次咱们一起追的那只猎物，后来你追到哪去了？我追到溪边就断了气味，回头看见你还在坡顶上站着。”
　　水牛：“我追了一段，发现它绕了个圈又跑回林子了，就没再跟，那会儿天快黑了，林子里视线不好，追下去容易踩到坑。”
　　棕熊：“你好谨慎啊。”

　　灰狼趴在另一侧，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半睡半醒状态发出的含糊，“……你们的声音有点大，能稍微小点？”

　　兔子正在跟松鼠说话，听到灰狼的抱怨之后，声音立刻压低了。
　　松鼠悄声对兔子说，“它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之前跟一群野狗打架的时候，伤了一条后腿，虽然好了，总睡不踏实。”

　　猫头鹰的聊天来了个call back，“……今晚的氛围真不错，有月色、篝火、烤肉、还听到了一曲有开创性的歌声。”

　　吴言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假装没听到。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跟刚才宣布惩罚时不一样，仅玩家可听见。

　　【本副本名为《动物森林》】
　　【设定是一群动物们刚刚打猎成功了一批人类，为了庆祝举办了篝火晚会】
　　【它们准备一边烤着人肉吃，一边跟同伴们聊聊天，玩玩游戏】
　　【烤架上的肉，就是本次猎获的人类】

　　吴言：！！
　　卧槽。

　　他感觉到一种荒诞的、被倒置了视角的诡异。

　　千百年来，人类不就是一直这样对待动物们的？

　　把鸡鸭鹅架在火上烤，把牛羊猪切成块串成串，把鱼从水里捞出来刮鳞下锅。
　　别说常见的家禽了，就是稀有野生动物，人类也从不放过。

　　从这个角度看，动物烤人肉来庆祝，只是把食物链的顺序调换了一个方向而已。

　　【本场共有60只动物参与聚会】
　　【其中，超过三分之二是玩家通过变身成为的动物，即“假动物”】
　　【假动物的数量暂不公布，为X】
　　【玩家在游戏全程中，不得私下透露自己的人类身份，否则立刻会受到惩罚】

　　吴言：“……”
　　这游戏想怎么整活？

　　“不能暴露人类身份”的规则目前来看，倒没什么，反而还挺有安全感，毕竟从动物们“打猎人类”这个行为来看，它们对人类恨之入骨。

　　可紧接着,系统又说了整场副本最让吴言头皮发麻的几句话：

　　【时间过得很快】
　　【半小时前烤上的人肉，现在已经烤得很香了】
　　【现在给每位参与篝火晚会者分发烤肉】
　　【请各位享用，要吃得愉快噢】

　　“要吃得愉快噢”——
　　用最可爱的语气，说最恐怖的话。

　　篝火上方那些架着的烤串和肉块开始自行移动，每一份烤肉都配着一张宽大的深绿色叶片作为餐垫，被稳稳放在了每只动物面前的空地上。

　　吴言：“……”

　　胃里在翻腾。

　　他决定先战术性逃避，假装被烤肉的气味熏得有点干渴，然后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周围地面上那些盛放液体的竹筒。
　　有的液体颜色很深，有的是浅琥珀色，有的是浑浊的乳白色。

　　吴言最终锁定了一只椰子。
　　起码能辨别原材料是什么。

　　椰子的顶部已经被削开了一个圆口，能看到里面清澈的椰子水微微晃动，边缘还挂着一小片没削干净的纤维壳。
　　吴言伸手拿起那只椰子，仰头喝了一口，味道清甜。

　　还好，不是什么毒液。
　　或者……血液。

　　就在他喝椰子水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远处的梅花鹿跟他是同款操作。

　　这让他更坚定了梅花鹿就是周承影的判断。

　　吴言心想，既然这群动物里玩家是假动物，那么只要不吃人肉的，就都是人类吧？

　　可谁知，所有动物都不吃人肉。

　　有的像吴言一样，战术性先吃、喝别的。
　　兔子面前那片绿叶上叠着两块烤肉，但它全程只是把旁边的几颗草莓吃了，烤肉始终没有动过。
　　鳄鱼咬起一片浅黄色的果肉，头一仰就吞了，那片肉类的位置已经挪到了离它身体比较远的地方。

　　有的干脆直接批判起了人肉。

　　狮子坐得端正而气派，它面前的绿叶上是四块比其它动物都大上一圈的烤肉，狮子用前爪拿起一块，动作带着一种君王审阅贡品般的傲慢。
　　然后它把肉凑到了鼻尖前面闻了闻，用一种略带嫌弃的语气道，“闻着不香，应该不好吃。”

　　旁边的花豹立刻接话，“……我吃过一次人肉，那回是生吃的，某次追击的时候，碰到几个迷路的人类，顺手就解决了。”
　　“肉质确实算不上好，还以为烤熟了会好吃点……可这闻着，也不咋的。”

　　狮子用爪子把烤肉往远处推了推，“人类的肉带酸，他们吃的东西太杂了，什么化工食品、调味料、酒精、药物，全都沉淀在组织里，烤出来之后，那股酸涩味压都压不住。”

　　吴言：“……”
　　居然还有点子道理是怎么回事？

　　狮子的话引起了灰狼的共鸣，“而且你发现没有，他们怕的东西特别多，怕黑、怕冷、怕独处、怕彼此。”

　　兔子细声细气接了一句，“我倒是挺怕人类的，他们虽然身上没什么气味，手里总是拿着棍子……很长的那种棍子，上面挂着亮闪闪的铁刀。”
　　“上次我在溪边喝水，远远地看到一个人朝我举起了那根棍子，我跑掉了，但之后那整片溪谷我都不敢再去了。”
　　“他们好像不是为了吃我们才做这种事，只是为了……好玩？”

　　猫头鹰的声音闷闷的，“他们有语言，但用来撒谎，他们有文字，但用来篡改记忆，他们有道德，但只在被旁人观看的时候实践。”

　　（吴言：？）
　　（卧槽这个副本的NPC思想这么深邃？）

　　“——我在旧世界最高的那座塔上栖居过几年，看到他们白天礼貌地互相行礼，夜里关上门互相算计，这在我们动物世界是难以理解的。”
　　“动物要想做一件坏事，堂堂正正地做了，何必先演一出戏？”

　　（吴言：emm，那倒也不是，动物里狡猾的物种也不少……都是为了生存。）

　　松鼠表情认真，“旧世界有一个很大的人类聚居地，我住在那个城市边缘的树上，看到他们把各种动物叫作宠物、或者家畜，有养的、关的、吃的，各有各的用途和对待。”
　　“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人类这么喜欢分呢？”
　　“把我们动物分成能吃的和不能吃的，能养的和不能养的，能爱的和能杀的……你们分得那么清楚，可你们自己的生活又过得那么乱。”

　　身为人类，吴言替自己同胞感到汗颜。
　　有些恶性确实是在人类中存在的。

　　人类确实吃得很杂、怕很多东西、用语言文字撒过谎、白天夜里两副面孔、把别的生物分成三六九等。

　　人类互相做的事情，有时候比动物捕猎同类还要残忍。
　　动物为了吃饱才动手，人类为了利益、情绪、虚荣心、甚至就是无聊，什么都能做。

　　而人类是号称最“文明”的生物。

　　文明……吴言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算了，那些是空大的话题。
　　重要的是，这个副本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纳闷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动静，先是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很突兀，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言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着现代衣服的身影从森林边缘的阴影里冲了出来，速度很快，步伐带着一种不管不顾了的猛烈劲头。
　　那人穿着一件户外夹克，手里握着一把猎.枪，枪口在奔跑的过程中微微上下颠簸着，但始终保持着朝前的方向。

　　对方冲进篝火的亮光范围之后，脚步没有减速，反而直接朝篝火圈的方向扑了过来，一只手举起猎枪，另一只手托着枪管，动作熟练而带着明确的意图。

　　他是冲着篝火边围坐着的这些动物来的。

　　“你们这群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