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国庆专列（十） “出了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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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用手势示意他在自己床铺上坐下。
那吴言就不客气了，一屁股坐在了床尾。
两人之间隔得不算近，但空间很私密。
床头灯的光，这时显得有些暧昧。
吴言沉默了几秒。
有个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
“……那个……在麦田监狱那个水缸里，食人鱼把你……那个地方咬掉的时候……疼不疼？”
周承影挑眉，“要不你试试？”
当然疼。
真TM疼。
吴言打了个哈哈，“当我没问，”为了避免继续尴尬，他迅速换了个话题，“你以前是不是没坐过卧铺，所以睡不着？”
周承影摇头，“坐过，只是在想点事情。”
他对吴言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的。
不说假话，但也不会吐露什么心声。
吴言非常想问有关于父亲，以及另外11位程序员的问题，奈何身处副本之中，不方便聊这些。
说实话他跟周承影也不熟，闲聊不知道聊啥，最后挠了挠头，“行吧，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养足精神，好应对明天。”
*
第二天清晨，吴言是被一阵广播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卧铺间的白色天花板，床头灯还亮着，灯光在晨光里显得比夜里暗淡了不少。
昨晚后半夜才睡着，他显然是没休息够的，眼睛干涩发酸，迟迟不想启动。
隔壁传来国字脸的嘟囔声，然后是一阵帘子被拉开的声音，有人在走廊里踢踢踏踏地走着。
吴言把帘子拉开一条缝，看到玩家们已经陆陆续续起来了。
【请在半小时内完成洗漱及早餐】
【第7节车厢将于倒计时结束后开放】
这下吴言彻底清醒了。
他把被单叠了一下放在床脚，把帘子完全拉开走了出去，准备去洗漱间随便抹把脸。
这时各个玩家的床铺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辆老式早餐车，上层摆着两排保温盘，下层是几个叠放的托盘和碗碟。
推车上面的保温盘里，热气正一缕一缕地往上冒，裹着几种不同的食物气味。
吴言打开看了看，有煎饺，烧卖、皮蛋瘦肉粥、煎蛋、吐司面包和豆浆等等。
丰富倒是很丰富。
像是【最后的早餐】。
距离离开这个副本，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或许他们中有的人，将永远留在这趟列车里。
吴言把盖子合上，抓紧时间洗漱。
从洗漱间回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差不多在吃着东西了。
退休老师手里端着一碗粥，轻轻用勺子搅动着碗面上的热气，状态挺稳的，昨晚应该休息得也不错。
社恐女把推车上的一碟煎饺端到自己卧铺间门口，小口小口吃着。
丸子头端着托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些还在滑动的晨景，若有所思。
国字脸嘴里咀嚼着烧麦，含混地说着“烫烫烫”。
波浪卷靠在自己的卧铺门框上，端着一杯豆浆一口一口地喝着，站姿有些慵懒，神情有些恍惚，或许在感慨这个神奇的早晨。
周承影吃了几个鸡蛋，一些坚果，一些绿叶蔬菜，和一份粗粮。
这早餐习惯，绝对经常健身人士。
吴言把煎蛋夹在了吐司面包上，就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吃了起来。
国字脸把自己那碟烧麦吃完之后，用筷子头敲了敲碗沿引起大家注意，“……你们说，最后一轮游戏会是什么？”
波浪卷慢悠悠回了句，“猜这些有什么用呢？”
是啊，有什么用呢？
最后一轮游戏，就像一盒没开封的磁带，永远没法提前知道里面录的是什么，留着精力，等它出来再说吧。
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国字脸转了个话题，“还有些时间，聊点别的……你们如果出了这个副本，第一件事干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其他人，“我反正是要去找仇人算账的，你们呢？”
他的话，让吴言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进入副本的原因。
那个代号为SS的猥琐狱警。
正是因为对SS产生了强烈的恨意，吴言才被拉进这个副本的。
“……我不会放过那个混蛋，”国字脸继续叨叨着，“……他害我损失了好几十万，妈的……我要是出去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那不如留在副本算了……”
丸子头像是在这一刻被共情了。
“我进来是因为一个同事……她总在工作上耍我……出了副本之后，我一定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波浪卷没说话，但她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一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社恐女也没说话。
进入副本之前，她被同学霸凌。
退休老师手里捧着一杯没有加糖的热豆浆，喃喃自语道，“……我没什么仇人，年纪大了，这辈子跟很多人打过交道，也结过一些疙瘩，但现在回头去看，那些东西早就散了……”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很小，其他人都没听到，就只有旁边的吴言听到了，有点好奇，“……如果您没有仇人，那是怎么会进入副本的？”
【千万不要当面对任何人产生恨意或者杀心之类的负面情绪，只要这种情绪被触发，本体意识就会被瞬间拽入一个副本空间】
以上是新世界里，进入副本的触发条件。
“小伙子，告诉你个秘密，”退休老师压低声音，“恨意或者杀心，不一定是要对当时的某个具体的人，这种情绪的对象，可以是非常宽泛的，比如，憎恨这个新世界，也行。”
吴言：？
“我没太明白，所以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是憎恨了新世界？”
退休老师爽快承认，“是的，我没有具体憎恨的人，但我憎恨这个新世界，它让我失去了在旧世界的所有亲人，我老伴，我儿子女儿，我孙子孙女……我恨它。”
吴言不知道在副本里讨论这种东西会不会有风险，不过既然系统也没有阻止，他继续追问，“可您进入了副本，不就是把自己命搭上？不太值得吧。”
退休老师笑了，“这条命，多活几年跟少活几年，有什么区别呢？而且进入副本，通关之后还能产生进化，对我这种老人来说，失败了不算亏，成功了算是赚到。”
吴言：“……”
老师，原来您是位冒险家。
*
最后的早餐结束。
系统准时播报：
【请所有玩家前往第7节车厢】
【最终轮游戏即将开始】
通向第7节车厢的门滑开了。
这节车厢也是非常空旷，车厢中央的地面上放着四把很普通的木质椅子，面朝外背靠背围成了一圈。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本次游戏分为上、下两轮】
【上半轮名称：争凳子】
【七名玩家将围绕这四把椅子行走，列车将播放一段音乐，待音乐停止时，请各位自行选择座位落座】
【率先坐下的四名玩家，将直接通过本次副本，并获得进化奖励】
【未能落座的三名玩家，将自动进入下半轮】
【现在给玩家们10分钟的准备时间】
国字脸吐槽，“……就是抢到的人直接通关，抢不到的还得再玩一轮，让人分两拨走呗。”
吴言心里吐槽：上半轮有四个人确定能走，下半轮的三个人或许一个都走不了。
相比于上一轮的【抽签】，【争凳子】的游戏还是要复杂一些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并不完全靠运气，甚至可以说，大部分是靠玩家的敏捷程度和体力。
更灵敏、更强壮的玩家比较占优势。
听歌、走路、停住、坐下……这是一连串地考验，谁稍微慢了半拍，就会被留下。
国字脸已经围着那四把椅子走了半圈，提前熟悉路线。
他甚至用手在椅子面上摸了几下，嘴里念叨着，“这椅子间距还行，不算太挤……”
波浪卷站在离椅子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抱着手臂，心想：到时音乐停那一瞬间，别犹豫，直接往椅子坐下去，犹豫半秒，椅子就不是自己的了。
丸子头大概以前玩过类似游戏，她拍了拍离最近那把椅子的椅背，似乎是志在必得。
吴言注意到社恐女对这个游戏规则好像很排斥。
……何止排斥？
简直晴天霹雳。
她本就不善于争抢，到时候只怕一首歌停止，会不知所措，杵在原地吧？
退休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靠近社恐女身边，声音温和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有机会，用自己的脚，跑到一样东西面前然后坐上去？”
“如果是最后一次，那有什么好怕的？生死攸关的时候，应该勇敢一点，豁出去。”
周承影看了一眼吴言。
虽然没说话，吴言还是立马知道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之前周建议吴言在前面的游戏中，不要跟任何玩家建立太深厚的感情，否则后面一旦面临竞争关系，就会有心理障碍。
可吴言并不后悔。
在游戏里，他帮助别人，跟以前在旧世界，他在地铁上给人让座、在路边给流浪猫喂食是一样的，不带任何求回报的预设。
不过这跟他“想活”并不冲突。
吴言决定顺其自然，到时音乐声一停止，就把它当成团建里的一次普通游戏，能抢到就抢到，抢不到就算了。
【音乐即将开始】
【请七位玩家在凳子外围围成一圈】
玩家们围好之后，一段旋律从车厢的某个角落里升起。
七个人首尾相连。
开始绕着四把椅子走。
国字脸的步子迈得大而快，像在跟那首歌抢拍子，也反应出了心中的焦躁。
波浪卷的步伐沉稳得多，眼角余光还一直在瞄着其他玩家。
丸子头在行走过程中，不断活动身体，像是在逐步将四肢调整到最灵敏的状态，看她这架势，好像是体育生。
退休老师的步伐比较慢，但他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没因为年龄而有明显的迟缓。
社恐女的步子最小，她几乎是被队伍裹挟着向前移动的，视线低垂着，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她不确定是否坚固的冰面上。
周承影走在吴言前面。
他看上去轻松且淡定。
系统没说音乐会持续多长时间。
当它停下那一刻，猝不及防——
七个人反应略微有差别的先后行动了，转向、下沉，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把椅子落下去。
最先坐到椅子上的是丸子头。
她的启动速度明显比周围六个人都要快，最后一个音符落定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坐了下去，坐下之后，又立刻稳住下盘，防止被旁边人挤开。
周承影几乎是跟丸子头差不多时间坐下去的。
他的动作很干脆。
退休老师占据了第三把椅子。
……姜还是老的辣。
才一眨眼时间，空出来的椅子就只剩下唯一一把了。
却有四个人需要竞争。
原本吴言已经要坐下了——
国字脸也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他比吴言晚起步了大约零点几秒，不甘心地伸出手抵在了吴言腰侧，试图把他带偏。
吴言被那股力量推得微微偏了一下重心，但他很快稳住，手也碰到了椅背的边缘，膝盖已经在弯曲了，他马上就要坐下来了——
眼角余光看到了社恐女。
社恐女还杵在原地。
不知道怎么争，也不敢争。
见鬼，吴言的身体就是在这个时候“卡”住的，某种像是机器没电了所以无法有所动作的卡顿。
擦，咋回事呢？
身体你倒是动啊！
电光火石之间。
丸子头忽然伸出了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