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惊恐奇妙物语[无限流]》猫奇

12、国庆专列（六） “红色阿拉

　　可不是吗，健身男上下嘴唇像被毒蛇咬了，肿得貌似随时都可能爆开。

　　“呃……呃……”
　　他暂时说不出话，只能呜咽了几声，代表自己没事。

　　周承影小声对吴言道，“这哥们唇部对血液过敏，应该是刚才在拔别人牙的过程中，也被别人拔了，或许没拔下来，口内大出血是免不了的。”

　　健身男有没有被拔。
　　已经不重要了。

　　倒计时结束——

　　【时间到，请所有玩家立即停手】

　　系统虽然进行了宣布，但至少有四只手还在同时伸向一个躺倒的嘴巴，两把钳子还在同一个人的牙床上较着劲……没有人立刻停手。

　　【请立即停手】
　　【否则将剥夺游戏资格】

　　那些钳子终于一个个地缩了回去，拉扯头颅的手松开了，弯着腰搜刮地面的身影慢慢直了起来。

　　【本次《国庆专列》第一环节拔牙任务已完成结算】
　　【现公布晋级小组名单】
　　【……】
　　【……】

　　吴言组毫无悬念晋级。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五个组也集齐了56颗牙齿。

　　中间过程曲折、激烈。
　　最后都化为了一次在游戏中再简单不过的成绩。

　　晋级者有的围成一圈抱在一起欢呼，有的独自蹲在地上捂着脸松了口气。

　　可大部分组都失败了。
　　他们的面色一片惨白。

　　吴言看到了车厢角落——
　　那里躺着那个进化后拥有56颗牙齿的男人。

　　他在拔第2颗牙的时候就晕过去了，之后一直躺在原地，此刻嘴巴微微张着。
　　里面空荡荡的。
　　一颗牙都没有了。
　　他身上没有受伤后挣扎过的痕迹，大概是昏迷中被人扒开嘴一颗一颗拔掉的。

　　男人自己的牙，全被填进了别人的托盘里，变成了别人晋级的台阶。
　　而他本人，尽管56颗牙尽数牺牲，也没能让他晋级。

　　……有点讽刺。

　　健身男身体素质高，这会过敏已经迅速恢复，他拍了拍吴言的肩膀，“别看了，至少我们六个人全都晋级了。”

　　吴言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身体，没接话。

　　通过这场游戏，他算是看清楚了，另外四位临时拉来的玩家，除了退休老师还有社恐女相对来说比较值得合作以外，健身男跟金融女都极端自私。
　　下一场如果还是合作的话，得离他们远点儿。

　　【本节车厢清理程序启动】
　　【所有未晋级玩家将被执行格式化重置】
　　【晋级玩家原地不动即可】
　　【清理倒计时，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刹那，那些倒在地面上的、靠墙坐着的、蜷缩在座椅底下的、嘴角还在淌着血丝的身影，就像被橡皮擦从纸上抹掉了一样，无声无息消失了。
　　血迹、打斗痕迹也都没了。

　　吴言知道那些消失的玩家，会再次被格式化。
　　按照上一个副本里的说法，他们再次重启时，形态会跟置他们于死地的游戏里的关键词高度重合。
　　《白鼠食客》游戏里，失败的玩家会重启为食物。
　　那在《国庆专列》第一场游戏，大概率就是重启为……牙齿。

　　也许是某只不知名生物嘴里的某一颗磨牙，也许是某个角落里一颗被遗忘的、嵌在泥土里的牙。

　　退休老师突然问吴言，“你是不是在想，他们重启后的形态？”

　　吴言点了点头，老师跟他说了一番特别有哲理的话，“万物是循环的，在新世界尤其明显，一个人在这个副本里‘死’了，重置变成一颗牙；一颗牙在某个地方被谁捡起来、磨碎了、埋进土里了，也许明年就会长出一棵新的麦穗来，这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习惯了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
　　吴言想起了他父亲吴用。

　　【晋级玩家请通过车厢连接处，前往第2节车厢】
　　【该节车厢为休息区，提供充足的餐饮补给，供各位补充体力、缓解精神压力】
　　【休息时限为三十分钟】
　　【请有序移动，勿携带上一节车厢的情绪与工具】

　　幸存玩家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只是默默朝车厢前端的连接处走去，门无声朝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过道。

　　第2节车厢的空间在感觉上比第1节车厢更大，顶上是一整排柔和的圆形吊灯，两侧沿着车厢壁是两排长条形自助餐台，台面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保温炉、冷盘架和饮料机。
　　烤面包的焦香、炖肉的酱香、奶油蘑菇汤的浓郁、新鲜水果的清甜……味道比血腥味好闻太多了。

　　但几乎没有玩家走到餐台边去拿食物。

　　他们大多数人进来之后，只是扫了一眼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然后就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有人嘴里还咬着止血的布条，布条边缘是湿漉漉的暗红色，无法取下，没法吃东西。
　　有人虽然牙齿完好，但嘴角或者下巴上有伤口，每张一次嘴都会牵扯到裂口，疼得直吸凉气，更别提咀嚼了。
　　还有些人虽然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不过面色青白，眼神涣散，显然还处在上一节车厢那股持续的冲击里没有回过神，面对丰盛的食物，生不出半点食欲。

　　刚才的搏斗确实也累了。
　　玩家们一边休息，一边聊天，为下一场游戏做些准备。

　　吴言没有选择跟原来组队的另外四个人坐在一起，而是跟周承影单独到了一个角落，尽管也没什么食欲，不知道下一场游戏是什么内容，还是趁现在补充一点热量会比较好。
　　于是他拿了两瓶水和两包全麦面包，分了一半给周承影，后者没拒绝。

　　水喝了，面包也吃了，吴言聊起正事，“……关于我们之前没聊完的，那另外11个程序员——”

　　周承影立即打断他，“副本里不要讨论这些，容易泄露。”

　　这警告让吴言硬生生把原本的问题咽了回去，但他不想放过这个暂时休息单独交谈的机会，顿了顿，立马又道，“我爸，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父子分开很多年了，一直没什么联系，他其实不知道父亲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只知道早年清贫，后期暴富。

　　这周承影倒是可以回答。

　　“我被他招进去的时候，他刚把项目立项，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一样，吃住全在办公室里，熬通宵是常态。”
　　“那时候科研所的条件不算好，办公桌是拼凑的，椅子坏了一半以上。”
　　“后期资金进来了，设备升级，他赚了很多钱，不过依旧过得挺简单的。”

　　吴言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在套话，“你跟我爸一起工作那么久，关系怎么样？”

　　他得测试一下，父亲让他找的人靠不靠谱。

　　周承影很官方，“吴博是项目负责人，我是他学生兼下属，他安排任务，我完成执行，配合得很顺畅。”

　　吴言感受到那层隔膜，决定不再问了。
　　省点口水，留着下一轮游戏用吧。

　　他还特意数了数，目前幸存的玩家，是24个。

　　休息刚开始时，大家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但到了后半段，说话的声音密集了起来。

　　坐在车厢中部的一个戴金链子的男玩家喝完水，把瓶子往桌上一搁，左右看了看，开口声音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你们说下一节车厢会是什么？总不能还是拔牙吧？系统应该不会重复同一个套路。”

　　对面一个女玩家把嘴里的布条拿下来，换了块新的，含糊接了一句，“不会重复是肯定的，不过上轮跟牙齿有关，下轮如果还是跟身体部位有关的话……”
　　她缩了下脖子，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男玩家插嘴，“跟身体有关我倒不怕，别整什么心理战就行，宁可被割几刀，也不想被吓得半死。”
　　说完，他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像是刚经历过什么精神创伤还没走出来。

　　一个中年女玩家提高音量，“我参加过八次副本了，每次中间休息时间越长，下一轮死亡率越高，现在我们是三十分钟……算是比较长了……”

　　金链子男瞪了她一眼，“就不能说点好的？”
　　中年女玩家耸了耸肩，“这是给你们做心理准备，不领情算了。”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阵，然后角落一个戴着运动手环的男玩家猜测，“会不会是数字题？那种求公式的？”

　　金链子男把空水瓶捏得咔咔响，“行了别瞎猜了，再猜也猜不出来，休息时间还剩多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电子钟，30分的休息时间已经过去了19分钟，还剩11分钟。
　　他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嘀咕了一句，“眯一会吧。”

　　车厢里又恢复了相对安静的状态。
　　大家心情都比较沉重。

　　*
　　休息时间结束。

　　【请所有玩家停止进食、饮水】
　　【请将食物及饮品留在本节车厢】
　　【排好队伍，准备进入下一场游戏】

　　有个女玩家正在剥一只橙子呢，剥了一半，听到通知后有点不甘心，那也没办法，狠吸了一口橙子的香气，把它放下了。

　　排队的时候，吴言注意到健身男主动靠到了金融女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像在重新搭伙。
　　这俩人如果组在一起，倒也合适，谁也不用嫌谁自私。

　　拉完金融女，健身男又想来拉吴言和周承影，“你们两个，在这一轮游戏里，要不要再次合作？”

　　吴言还没开口，旁边的周承影直接拒绝，“不知道这一轮是组队还是竞争，合作谈不上吧？”
　　看来他对健身男印象也不会太好。

　　健身男愣了一下，不过他脸皮厚，被周拒绝后，立马又看向吴言，“那你呢？”

　　吴言当然不想跟对方组队，只是他的语气比周承影委婉，“我先观望一下，暂时不组队。”

　　健身男没有死缠烂打。
　　如同周承影所说，暂时不知道这一次的游戏形式，说要组队，只不过是在游戏正式开启前，让自己有些心理安慰罢了。

　　排好队后，车厢连接处的门滑开。

　　第3节车厢入口的灯光，比第2节车厢的要冷，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和紧张都照得无处遁形。

　　这里整节车厢都被粉刷成了白色，车厢墙壁光洁平整，连一道缝都看不见，像是用滚刷和砂纸反复处理过，封了一层透明釉。

　　有一堵墙横在车厢中段靠前的位置，占据了整个断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两边的边缘嵌进了墙壁的凹槽。
　　墙的材质是钢化玻璃，玻璃后的空间大约四十平米，是个长方形的密室，四面墙壁跟外面的车厢一样白，但密室的顶板上多了一圈东西。
　　沿着天花板边缘嵌着一圈暗红色的管口，管径大约手指粗细，间隔均匀地环绕了一圈。

　　第六感告诉吴言。
　　这些管口代表着危险。

　　而在透明阻隔墙的上方，悬挂着一块电子显示牌。
　　牌面上有三个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安静地亮着：【500】。

　　数字后面没有单位。
　　它就安安静静地挂在那。

　　吴言后面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是那个金链子男，他已经走到了显示牌下方，仰着头看那个“500”，像是希望能从数字的边缘，看出什么隐藏的纹理或者密文。
　　但看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电子屏数字。”

　　【500】在吴言的视网膜上停留了几秒之后，变成了一个单纯的符号，脱离了普通的数字概念，更像一个代表着无数可能的谜面。
　　他不知道墙后的空间里藏着什么，但“500”和那圈暗红色管口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其余玩家们，有的抱臂而立，有的低声交头接耳，有的在用手指量电子显示牌的尺寸。

　　有个马尾女用手肘碰了碰她旁边的瘦高男，“你觉得是步数吗？三个人加起来走500步？”
　　瘦高男摇头，“那也太少了，走两步就到了，不至于把咱们关进那么一个玻璃房子里。”

　　马尾女想想觉得也对，但她不想就这么放弃，换了种说法，“那也许是次数？或者某样东西的数量？500颗？500块？50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