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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一笑 她为何没唤 ...

  •   他起身太急,案上的纸张与毛笔一并被带落在地。

      “你!坐下!不想考了?”先前给李殊玉报信的小兵厉声喝斥。

      沈恒冷冷瞥了他一眼,胸口起伏一瞬,到底还是压了下去。他弯身将试卷与毛笔捡起,重新铺好,坐回原处。

      可他的目光,却紧盯对面号舍。

      “大人!”苏辰英惊呼。

      李殊玉扑进十四号号舍,一手拽住那名考生的胳膊,一手将他案上的试卷一并抄起,猛地往外带去。

      可那房梁坠得太快,李殊玉又本就体虚,动作到底慢了半分。

      她咬牙将人和试卷朝苏辰英那边狠狠一推,下一瞬,粗重木梁便重重砸在她后背之上。

      “砰!”

      李殊玉喉头一甜,当即吐出一口血来。好在她退得及时,并未被整个压在梁下。

      苏辰英一把接住那考生与试卷,立刻将人推给身旁士兵,转身冲进号舍扶住李殊玉。

      她借着他的手臂站稳,抬袖抹去唇边血迹,声音沙哑得厉害。

      “迂腐,固执,只会要了你的命。”

      那考生脸色惨白,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

      李殊玉也不再看他,只对苏辰英道:“给他换一间远些的号舍,试卷、物件一并送去。若缺了什么,立刻补上。”

      “是。”

      苏辰英扶着她往旁边退了两步。

      对面号舍里,沈恒自始至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面上没有丝毫异色,握笔的那只手却紧得发白,指节根根绷起。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无论是在暮云村,还是今日火场,她总是这般胆大。

      而他只能隔着一排号舍,看着她受伤,看着她吐血,什么都做不了。

      火势还未全灭,李殊玉却仍不肯离开,站在一旁盯着人逐间查验号舍、安抚考生。

      苏辰英扶着她,低声劝道:“大人,您先回府吧,剩下的卑职来收拾。”

      “无妨。”李殊玉勉强站直,后背疼得火辣辣的,脸色也越发难看,“既已出了差池,总得把后头收拾妥当。不然日后在皇伯父面前,我更抬不起头。”

      苏辰英知她性子,劝也无用,只得继续扶着她往前巡。

      两人走到沈恒所在的号舍前停住。

      李殊玉眼前阵阵发黑,视物一片模糊,只勉强辨出里面坐着个身形高大的考生。她努力定了定神,忽然笑了一下。

      “是你啊。”

      沈恒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定住了。

      这一瞬,四周一切都仿佛远了,只剩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落进耳中,重重拍在他心上。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

      她或许会惊讶,会冷淡,会疏离。可他从未想过,她会这样轻描淡写。

      “祁云是你的书童吧?”李殊玉声音渐渐发虚,却还撑着解释,“他一直在外头守着,紧张得不行。”

      沈恒眼底掠过一丝困惑,又不敢深想。

      她为何没唤他的名字?

      李殊玉此刻显然也瞧不清他的神情,勉强继续道:“若需调换号舍,与号兵说一声便是。我是负责贡院巡防的中城兵马司指挥,李殊玉。”

      这是何意?他三年前就知道她的名字了......

      沈恒眼皮狠狠一跳。

      她停了停,像是费了些力气,才把话说完整。

      “今日失火,惊扰诸位了。若有不便……我在这里赔个不是。”

      说到最后,她努力扬起嘴角。

      “这下我也能告诉祁云,他家公子无事了……”

      话音未落,李殊玉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苏辰英一惊,伸手却没来得及接住。

      沈恒几乎下意识便要起身。

      可下一瞬,一道人影已自旁边疾掠而来,稳稳将李殊玉接进怀里。

      沈恒动作骤然一顿,硬生生收了回去。

      是那个人。

      仍旧是三年前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沈恒低下头,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这边。

      卫栩刚赶到贡院,便听说号舍失火,谁知一过来就见李殊玉昏倒在眼前。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难得带了些焦躁。

      “她怎么成了这样?”

      苏辰英压低声音,“昨日吃坏了肚子,腹泻半宿,今日一直硬撑着没肯歇。”

      卫栩眉头越拧越紧,抱着李殊玉的手却稳得很。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站在考生号舍前,抬眼一扫,正对上沈恒安静垂下的眼。

      那一瞬,他心里掠过一丝难言的熟悉感。

      可眼下不是深想的时候。

      卫栩弯身将李殊玉一把抱起,转头便走。

      直到他们的脚步彻底远去,沈恒也始终没有再抬头。

      他重新提起笔,落字极稳,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过分沉静的神情底下,压着没人察觉的晦暗波澜。

      卫栩一路将李殊玉抱回贡院驻兵帐中,苏辰英紧跟在后。

      “什么?”卫栩听完前因后果,神色古怪得很,“她昨夜吃了荀姨做的饭?”

      苏辰英点头道:“腹泻了半夜。大人怕今日撑不住,才叫人去寻你来顶一顶。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把这差事办砸。”

      卫栩沉默片刻,低声感叹一句:“吃荀姨做的饭,还不如吞毒药。她倒真敢。”

      苏辰英听得尴尬,却也没法反驳。

      卫栩又问:“大夫怎么说?”

      “开了几副药。”苏辰英道,“说要静养两日,饮食清淡些,便无大碍。”

      卫栩神色略松,转瞬又皱起眉,“那她方才为何吐血?”

      提起这个,苏辰英也来气,当下将巡查兵生火取暖、引燃火烛,以及十四号号舍那考生死活不肯出来的事,一并说了。

      卫栩听完,脸色彻底冷了。

      “这些人整日读书,也不知读了些什么,脑子同浆糊一般。”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李殊玉,说道:“她背后定然有伤,留在此处不好上药。”

      苏辰英心里一凉:“那大人的意思是……”

      卫栩神色自然得很:“你送她回府,我守贡院。”

      苏辰英心里暗咂,玩起心眼来,神机营这位才是高手。

      只要去郡主府,少不了被荀姨留下来吃饭。不过今日去,吃的怕不是饭。李殊玉这副模样回去,他还能安稳出来吗?

      苏辰英叹了口气,心里发愁。

      “苏弟,你放心去。”卫栩一拳捶在他胸口,险些把他打得背过气去,“这边有我,贡院绝不会再出岔子。小玉醒来后,定然满意。”

      马车很快停在帐外。

      苏辰英将李殊玉放上去,正要跟着上车,却被人从旁叫住。

      “指挥大人怎么了?”

      祁云站在不远处,满脸担忧。

      “受了点轻伤。”苏辰英认出了他,便回了一句。

      “大人都伤了,那我家公子......”祁云露出一丝哭腔。

      “你家公子无事。”苏辰英道,“大人特意去看过了。”

      祁云这才松了口气。

      他望着远去的马车,小声嘀咕:“指挥大人是个好人,千万要快些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殊玉被背后的钝痛唤醒,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西境府里的床榻上。

      屋内陈设简单质朴,不似京中那般华贵,桌椅窗屏,都还是从前模样。

      她怔了一瞬,猛地翻身坐起。

      只是,门又被从外面锁死了。

      如今的她,自不会再被两扇门困住。李殊玉抬脚便踹,木门应声裂开,门外的绿树与长廊一齐撞入眼帘。

      西境府还是从前的西境府。

      可四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爹!娘!”

      她往外跑去,心里越来越慌,嗓音也渐渐发颤。

      “荀姨!柳伯!你们在哪儿!”

      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忽然,耳边仿佛有声音遥遥传来。

      “玉儿,听娘的话,待在府里,别出去......”

      “玉儿!”

      李殊玉猛地坐起身,额上冷汗涔涔,后背已湿了一大片,混着伤口的钝痛,几乎叫她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

      “郡主,您终于醒了!”荀姨守在床边,一脸心疼。

      李殊玉缓了片刻,勉强扯出个笑,“荀姨,我睡了多久?”

      “你昏迷了一整日。”

      门外忽然一阵骚动。

      “指挥大人醒了!”

      “小玉!你总算醒了!”

      卫栩和苏辰英一前一后挤在门口,正要往里闯,结果被守在外头的柳伯一手一个,拎住耳朵往外拖。

      “姑娘家的闺房,也是你们能乱闯的?”柳伯黑着脸,“赶紧去把饭吃完!”

      两人活生生被拖得转了个方向,连门槛都没迈进来,便灰溜溜地走了。

      李殊玉本还昏沉,见状没忍住笑了一声,扯着背后伤处火辣辣地疼。

      她吸了口凉气,眉头立刻皱紧。

      “郡主,又做噩梦了?”荀姨起身关上房门,帮李殊玉褪去衣物换药。

      “嗯。”李殊玉不愿叫她多担心,便只轻轻应了一声,随即问道,“贡院那边如今谁守着?”

      “卫小将军白日还得回营,便叫段小侯爷帮忙守着了。”荀姨一边替她上药,一边叮嘱,“您这背上的伤不轻,得好好养,万不能落疤了。”

      李殊玉听了,心已飞去了贡院。

      “这下皇伯父怕是更不信我了。”她低声道,“这几年好不容易轮到一桩大事,还叫我办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荀姨低声劝道。

      药刚上完,李殊玉忽然坐起身,伸手便去抓旁边的官服。

      “哎,郡主!”荀姨大惊,“你给我好生躺着......”

      话音未落,李殊玉已穿着一半衣裳冲了出去。

      前院里,卫栩和苏辰英正对着一桌饭菜苦大仇深。

      荀姨做的饭,他们俩一口能嚼半天,谁也不愿意先咽下去。

      正这时,李殊玉一阵风似的从两人眼前掠了过去,直奔府门。

      卫栩和苏辰英同时抬头,又同时放下筷子,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跟上她。

      夜色沉沉。

      李殊玉翻身上马,连一刻都没停。

      她昏睡了一整日,神智倒是清明了些,可背后的伤一动便扯着疼。

      贡院那边,她总得亲自去看一眼。

      马鞭一扬,骏马立时朝贡院方向冲了出去。

      这一头,段序百无聊赖杵在贡院门口,打了个呵欠。

      春夜带寒,四下里安静得很。只有守夜士兵一排排站得笔直,连气都不敢多喘,明显刚受过教训。

      段序神情恹恹,手里的佩刀不断敲着地。

      “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亥时了。”

      段序轻啧一声,面露不满。

      “李殊玉害我在家思过几日,好不容易出来了,还得帮她办差。”

      一旁的副指挥面上不敢动,心里只当没听见。大人总是嘴上抱怨,腿却跑得比谁都快。

      夜风一吹,段序抖了下身子,莫名觉得背后阴风阵阵。

      “她这回可得好生谢我。”他吸了吸鼻子道,“小爷大人不计小人过,御前告状那事,就当过去了......”

      话刚出口,他猛然回头。

      夜色里,李殊玉驾马而来,火红的身影在夜色里鲜亮得几乎灼眼。

      段序一时竟看得愣住了。

      直到那马奔至眼前,李殊玉抬手一鞭朝他抽来,他才猛地回神。

      可这一鞭挥到半道,李殊玉自己却先皱了眉。

      背后的伤被这一牵,疼得她面色微白。

      段序脸色顿时一变,几步便迎了上去。

      李殊玉急急收了力,翻身下马,握着马鞭指向他。

      “你说谁是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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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预收中~ 《夫君每天都在演我》 假夫妻演着演着成真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