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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我跟她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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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格赛第三轮比赛当天,前半场,F大这边略占上风。
一辩甄悦和二辩付雨泽发挥稳定,几个核心数据在评委那里接受度良好。许鹤的质询一如既往地凌厉,把对方的几个主要论点拆得七七八八。
但到了自由辩环节,问题又出现了。
K大开始复制两年前的战术——后半场密集抛出新证据,用信息密度轰炸评委。这一次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所有的数据都有来源,所有的案例都有出处,让人一时找不到破绽。
许鹤正要起身反击,江知叙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对方辩友刚才提到的那个数据,”他说,“其实恰好印证我方说的……”
他说了一大段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全是绕着定义打转,根本没有触及核心问题。
许鹤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江知叙坐下,他立刻站起来:“我补充一下,刚才我方辩友的意思是,向上卷并不等同于提升履历,只要能在某一领域做精做垂……”
他刚说完,江知叙又站了起来:“许队长可能理解有误,我其实是说除了绩点,考公、考编对一个人的发展帮助更大……”
两个人听上去是在场上各说各的。
评委席上,几个评委开始交头接耳。
一旁的付雨泽急得手心冒汗——再这样下去,等于自己捅自己。他想给许鹤使眼色,发现他的脸色比自己更难看。
许鹤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
但他没办法,因为江知叙并不会来配合他的口径。
就在他以为要输的时候,K大那边先乱了阵脚。他们的三辩大概是被逼急了,脱口而出一个听感奇怪的数据:“根据20XX年的数据,应届毕业生起薪中位数已经降到12000元……”
江知叙比许鹤更快地捕捉到了这一丝违和感,抢先站起身:“对方同学,这个数据的统计范围是?”
对面的三辩愣住了,低头去查稿子:“呃,是S市……”
江知叙:“S市的数据,能代表全国毕业生的平均水平吗?”
对面一时语塞。
许鹤注意到评委席上,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最终,F大以2:1险胜K大。江知叙拿下全场最佳。
走出赛场的时候,许鹤靠在墙上,闭着眼缓了很久。
姜婷婷走过来,小声问:“你没事吧?”
许鹤睁开眼,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婷婷,你觉得我们刚才打得怎么样?”
姜婷婷沉默了,她知道许鹤在问什么。整场比赛,他和江知叙之间的那种撕裂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能赢就行。”她的语气有点虚。
“能赢就行。”他重复了一遍,“安然姐在的时候,你从来不这么说。”
……
有了奖项傍身,江知叙在队内更加肆无忌惮。对于两周后资格赛决赛的上场名额,他一脸势在必得。
许鹤本想用缓兵之计拖延决定正选阵容的时间,而白瑾瑜想到了一个更妙的计策——请老神仙出马绊住江知叙。
十一月底,白瑾瑜从团委社团部打听到消息,一位知名综艺制作人邀请到胡教授,正在打造一档普法教育栏目,需要几名法学院学生去配合演出。
只要老神仙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一贯虚荣的江知叙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白瑾瑜向胡翔提议的次日,江大明星就跟辩论队请了假,专心上电视去了。
许鹤为之大松一口气。但在失去了李安然的现在,他可以顶上中坚三辩位,由谁来打终场四辩却成了令人头疼的问题。
付雨泽打防守位尚可,攻击力依然差口气。
姜婷婷如今质询实力大涨,但不擅长渲染式长陈词。
他正想着,社团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白瑾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硬盘:“许学长,新生赛决赛收尾完毕了,这是全程的录像。你要不要看看?”
许鹤接过录像,突然心思一动。
他看着白瑾瑜——去年校内新生赛的冠军、政治学系的绝对主力。他的陈词风格是栗子亲手调教出来的,引经据典,逻辑清晰,又不失感染力。
“瑾瑜,”许鹤开口,“你打过四辩吗?”
白瑾瑜愣了一下:“……打过几次。但学长,新生赛的强度……”
“资格赛决赛,”许鹤不偏不移地平视着他,“你愿意打四辩吗?”
白瑾瑜有点宕机。他才这学期忙于社长事务,没怎么在正式比赛练过手。刚想说“让我考虑一下”,但看见许鹤的表情,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许鹤的眼神极其认真,那是一种毫无讨好之意的、出于纯粹理性判断的信任。
白瑾瑜沉默了很久,他点了点头:“我试试。”
……
离决赛只剩两周,期末季也越来越近。
众人的训练时间越来越难协调——付雨泽要赶程序设计,姜婷婷要准备实习面试,白瑾瑜要应付三门专业课的期末考试。许鹤每天在群里发备赛材料,但其他三人的回复频率肉眼可见地下降。
许鹤不愿牺牲别人复习备考的时间,干脆把主要的工作量背在自己身上。
又开始熬夜了。
凌晨两点的社团教室,桌上永远摆着黑咖啡。从一杯变成两杯,再从两杯变成三杯。
第三天下午,白瑾瑜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许鹤横躺在椅子上补觉的画面。
他人高,一躺下来占了五六把椅子,远远看过去像八仙抬棺。
白瑾瑜走过去,轻轻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出来。
许鹤惊醒,下意识去抓手机。
“几点了?”
“两点。”白瑾瑜说,“学长,你这样不行。“
“我知道。”许鹤说,“但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所以更要大家一起分工。”白瑾瑜打断他,“栗学姐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于是她打电话给我,让我转告你‘要学会依靠别人’。”
……好精准的回旋镖。
教室门又被推开,许鹤惊讶地看到,T大的老熟人们,跟着姜婷婷和付雨泽走了进来。最后一位进门的女孩,更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故人——路遥。
“咳咳,”熟悉的女中音从白瑾瑜的电脑里传来,“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远道而来,在此危急存亡之秋,帮我们这小破班子模辩,我是本场模辩的主席——”
“栗书记,我们想死你啦!“付雨泽和姜婷婷挤到屏幕前,开始东拉西扯。
“有没有金发帅哥发过来看看!”
“要不要空运点老干妈过去!”
许鹤看着此情此景,忍不住开怀大笑。
一旁的T大学弟见了鬼似的:“那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是谁?”
路遥淡淡扫了眼他:“你不懂。再高冷的人,到了家里,都是这副德行。”
T大的朋友果然一个比一个能打。路遥虽然退队近一年,但表达能力一点没落下,把付雨泽问得满头大汗。姜婷婷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被许鹤一个眼神扫过来,立刻整理表情投入赛场。
模辩结束,栗子在屏幕对面挥手道别:“我先下了,武运昌隆!回来第一顿拉你们所有人吃饭!”
姜婷婷嘴她:“什么拉所有人吃饭,许大天才就想跟你单独吃饭!”
许鹤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来了句:“倒也没说错。”
栗子又开始害羞,慌忙低头去关摄像头。
一旁的T大学妹奇了:“我以为他俩早好上了,怎么这也要害羞一下?”
路遥淡淡来了句:“你不懂。走纯爱流派的,再过多少年,都是这副德行。”
……
这一年冬天格外冷。离圣诞节还有十几天,学校旁边的河沟已经结上了一层薄冰。
决赛当周,S市爆发了大型流感。街上戴口罩的人越来越多,学校里请假的名单越来越长。
许鹤开始觉得没什么胃口。吃饭的时候扒两口就放下,喝水的次数倒是越变越多。付雨泽和姜婷婷几次担心他的身体情况,他都轻飘飘敷衍过去。
深夜躺在床上,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反胃的冲动,赶忙下地,去厕所吐了个干净。
收拾干净回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偏偏是这个时候。
去年南城的国际赛第一轮,李安然也是在赛前病倒的。那次他一个人扛着队伍打完了全程,输了。
他不想重蹈覆辙。
决赛在对方队伍的主场,西南城郊的J大举办。路途遥远,要坐一个半小时地铁转半小时公交,四人出于备赛时间考虑,订了两晚周边的快捷酒店。
出发那天早上,许鹤起床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沉。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嘴唇有点干,脸色发白。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没事。
他对自己说。
打完再休息。
决赛辩题为「苏格拉底应该/不应该越狱」,F大持方为反。
这个辩题天然适合白瑾瑜。古典文学储备、哲学理论功底、引经据典的表达能力,全部都能用上。
赛前那天晚上,四个人挤在快捷酒店的小房间里,最后一次过稿子。
路遥远程帮他们整理了一周的资料,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苏格拉底的文献做了个合订本。从柏拉图的《克里同篇》到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密密麻麻几十页。
白瑾瑜看着那些资料,难得地有些坐立不安。
“学长,”他对许鹤说,“我想再讨论一下辩位。”
许鹤正在改自己的稿子,闻言头也不抬:“为什么?”
“……怕拖你们后腿。”
许鹤放下笔,抬头看他。
白瑾瑜站在窗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这个学弟已经在过去一年里,成长为了撑起整个社团的领袖、校内数一数二的陈词手。
但此刻,他眼睛里还有一丝不确定。
就像不久前的栗子。就像很多年前的自己。
“瑾瑜,”他说,“你大一那年面试,我本来把你排除在了校队之外,但你知道当时栗子怎么说你的吗?”
白瑾瑜摇摇头。
“她说你会成为很优秀的陈词手,值得被拉进校队。”许鹤说,“然后我点头了,不是因为我要向她妥协,是因为我跟她一样看好你的潜力。”
他顿了顿,看着白瑾瑜的眼睛:“现在,你已经是了。”
白瑾瑜回望进他的瞳孔中。这双桀骜的眼睛,永远透着理性和坚硬,永远有着令别人信服的力量。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