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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等你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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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后的聚餐,定在学校后门的重庆火锅店。
许鹤应付完新闻社采访,让队友们先去,自己回社团教室换下被汗浸透的西装。推门进去的时候,小小愣了一下。
教室里灯开得很暗,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片模糊的光影。栗子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呼吸轻而匀,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一百多页的在线文档。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路遥:生日3.12,擅长案例解说,喜欢冰美式」
「白瑾瑜:生日7.8,擅长掉书袋,柠檬茶不另加糖」
「乔梓涵:生日6.14,擅长“我有一个朋友”,黑糖奶茶珍珠减半」
……她怎么这么爱在私下里写这些零碎玩意。
跟小学生日记本似的。
许鹤往下拉。是每个人的比赛记录。
「路遥:10.23 vs T大,临场接质反应封神」
「白瑾瑜:4.2 vs 中文系,理论输出满分,渲染力度偏弱」
「姜婷婷:4.15 vs 法学院,判准拉扯略处下风」
这部分翻到底,已经五十多页了,但下面还有一半,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再往下拉,许鹤的手停住了。
全部是他。
每一场比赛的时间、对手、辩题。旁边是她写的场记——
「10.21 vs T大:能看出他在调□□格,稍微有点急,但场面效果显著」
「11.3 vs K大:全程最佳。他的结辩明显减少了聊定义和论点的篇幅,是冲着调起评委和观众情绪共鸣去的。」
「1.8 vs Z大:爱情题不是他的优势区,好可惜。要是回来打系际赛,全校人都会被我们许天才折服的。」
最后一页,是今天刚写的——
「5.4 系际赛决赛:结辩的最后两分钟,听得我非常想哭。第一次看他比赛视频的时候,其实就有过这种感觉。……等这阵忙完,哪怕被嘲笑,我也想把所有憋着的话好好说出来」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没写完。
许鹤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夜风吹动窗帘,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摇晃。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细软的头发、翕动的睫毛,移到浅浅的嘴唇。
然后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栗子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许鹤无限放大的脸,还有他那双清冷平静的眼睛。
宁静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他的眼睛有她的倒影,有她一直向往和憧憬的坦然与执着。
他注意到她醒来,撑起身稍稍拉远。
两个人隔着月色,静静对视了良久。没有人说话,无言的情绪在空气里流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栗子!你在哪!我们都快吃完了——!”姜婷婷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中气十足,“火锅都煮干了!你再不来我们就给你留锅底了!”
幻梦般的时间终于被惊醒,她移开视线,边应付电话对面的人,边拿起包往门口走,用口型跟许鹤示意:“走吧,再晚他们要杀人了。”
走了两步,停住,回头。
月光下,许鹤还站在原地,无言地看着她。
于是她重新走回来,拉起许鹤的手腕。
“许鹤。”她眯着眼笑,“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许鹤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肤色健康,手指有茧,体温有点凉。
他反手握住她:“走。”
六月,换届大会,地点依旧在老教学楼的社团教室。
栗子提前半小时到,一个人看着墙上的照片发呆。
最左边是一张泛黄的旧照,三十年前的鸣辩社,以胡翔教授为中心,十几个人站在老礼堂前,意气风发。
往右一张张看过去,倒数第二张是谷思文他们那一届,空荡荡的4个人,但笑得都很开心。
尽头,是去年招新时拍的合照——五个人站在台阶上,许鹤臭着脸,姜婷婷和付雨泽搞怪地拼爱心围住他。李安然打着哈欠,她自己站在中间,笑得有点拘谨。
合照下挂着团委昨天刚发的明星社团锦旗。
明明只过去一年多,身体却像经历了半生一般刻骨铭心。
门被推开。
“社长!你这么早!”乔梓涵探进头来,身后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学弟妹。
不久,人渐渐到齐了。
今年除了白瑾瑜和乔梓涵外,还有2名大一报名竞选。
栗子上台,敲了敲桌子:“下面有请白瑾瑜同学,为我们做竞选演说。”
他从人群中站起来,瘦高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挺拔,脸上看不出紧张的迹象,慢慢走到台前,从栗子手中接过话筒。
窗外,夏天的晚霞格外温柔,橘红色的光铺满半边天,让人想起童年小卖铺里的棉花糖。
“我不是一个有口才天赋的人。大家都知道,我去年开学的时候,口吃依然很严重。”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但如今,我拿到了新生赛的冠军,在我们系深受队友们的信赖,已经能在任何场合顺利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了。”
他的表情依然是寡淡的,但细看会发现,眼神早已比从前笃定得多。
“这一切的契机,都是因为学姐在去年秋天的时候,狠狠推了我一把。也是因为,在场每个人在这一年里的陪伴。”
他的视线来回逡巡着,跟她对上的时候,多停留了几秒的时间。那张从前缺乏情绪的脸上,如今已经见不到犹疑的影子。
他站在台上,散发着只属于他的光芒。
“这一年,我很开心、很幸福。我竞选社长,是因为我想让更多人体会到这种幸福。我想说的就这些,谢谢大家。”
所有人都在为他鼓掌。
他已经远比自己要强大了。
栗子忍着鼻酸,在纸上写下了“白瑾瑜”三个字。
唱票很快结束,白瑾瑜以2/3多数当选下一届社长,乔梓涵担任副社长。
正式环节结束,众人又在上哪着商量着约一局。许鹤拎起包打算起身,被栗子一个箭步挡住。
她的眼睛不躲不闪,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栗子:“你晚上有空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许鹤挑眉:“什么事?私事我有空,公事我请假。”
栗子一秒不带犹豫地:“私事。”
于是许鹤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问她:“几点?在哪?”
晚上九点,草坪前的台阶上。
栗子拎着一个硬质纸袋走过来的时候,许鹤已经坐在那了。
他带着耳机,看着远处的灯火沉思。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漆黑的眼眸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栗子一改平时的素面朝天,化了清透自然的淡妆,身上少见地穿了露肩的白色吊带连衣裙,露出光洁的肩膀。裙摆被夜风吹动,在月光下晶莹得像飞蛾的翅膀。
她在他旁边坐下,不给他耍嘴皮子的机会,主动开口:“许鹤,关于我们去年的那个约定,你的完成进度已经超过我的预期了。”
……好家伙,一年没正经聊天,第一句话说这个。
“……”许鹤皱眉,“不是说不聊公事?”
栗子憋着一股有备而来的劲:“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许鹤接过她手上那个袋子,打开一看。是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剪裁冷峻利落,质感透着内敛的光泽。从包装质量上看,价格应该相当不菲。
……什么养小白脸的操作。
许鹤知道今晚大致走向,心里盘算好了等她出招。但不管心里翻天覆地,脸上还是拽着:“让栗老板破费了。怎么,因为绩效表现出色,要晋升我为嫡系下属?”
旁边的女孩离他隔着一个手肘的距离,闷了好几秒没说话。许鹤转头去看,才注意到她因紧张而纂成一团的双手、微微发红的耳尖,不住颤抖的睫毛。
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说话,不是想为难她。
但眼前的女孩好像并不为此恼火。她用她一贯的那种隐忍的、低调的拼命劲儿,想把心里千钧重的情绪掏心掏肺地挖出来,摊给他看。
“……许鹤,”声线也是颤的,“其实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开始,就觉得跟你之间有很强的距离感。你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人。长得好看,嘴皮子厉害,站在台上所有人都会看向你。我每次从台下看你,都会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夜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去拢,没拢住。
“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个距离感不过是我自己擅自解读你的想法,脑补出来架在那里的。从来没有什么台上和台下的距离,只有我不愿面对的自卑和软弱。”
“我再也不想逃避了。”
“所以、所以……”
卡壳了。脸涨得通红,嘴唇开合好几次,怎么都说不出下一句话。
许鹤此时已经心软得一塌糊涂,手轻轻抚上她细软的头发,安抚着说:“别着急,我明白,你不用勉强自己说任何话……”
但她狠狠摇头。下一秒,仿佛给自己立了什么军令状,猛一下子凑到他呼吸可闻的距离。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紧张,有胆怯,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下学期要去德国交换,”她憋着一口气说完,“你在这半年里,能不能别答应任何人的表白?”
……等等,就这?
许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所有架子,两手轻轻环住她娇小的肩膀。
“可以,但作为交换,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开始交往吧。”
身后是洒满月光的草坪,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六月的夜风带着夏天的气息,吹散了空气中的潮湿和泥泞。
好像一直以来没说出口的纠缠终于捋清了,所有没能解决的沉重包袱不知不觉变成了祝福。
再也无需瞻前顾后,从此能够轻装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