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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牵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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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岛的三年,漫山桃开了又谢,风里的血腥气早已被清甜的花香吹散,只余下岁月的安然与温润。杨过在黄药师的悉心调理与郭芙的日夜照料下,伤势终是尽数痊愈,可丹田破碎、经脉尽断的伤,终究是无法逆转——他的武功,彻底尽失,如今的他,褪去了神雕大侠的锋芒,身体与寻常健壮青年别无二致,没有了超凡的内力,没有了凌厉的剑法,左臂空荡荡的衣袖依旧随风轻摆,却再无往日的孤高桀骜,只剩眉眼间的淡然与平和。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郭芙便会提着木桶,到山涧边打水,回来为杨过煮一碗温热的桃花粥。杨过从不会赖床,总会坐在茅屋前的石凳上,望着漫山盛放的桃花,或是伸手,轻轻抚摸神雕落在他肩头的羽翼——神雕依旧陪着他,褪去了往日的凌厉,愈发温顺,每日都会衔来新鲜的野果,守在他身旁,似是依旧记得,这个曾经与它并肩闯荡江湖的主人,即便没了武功,依旧是它此生要守护的人。
三年间,郭芙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骄纵与鲁莽,变得温婉而坚韧。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旁人护着的郭大小姐,如今的她,成了杨过的依靠,成了他的“武功”。每日晨起,她会陪着杨过在桃林间漫步,扶着他走过崎岖的小径,怕他脚下不稳;午后,她会坐在杨过身边,为他缝补衣衫,听他说起往日的江湖往事——说起古墓的清冷,说起小龙女的温柔,说起襄阳城的烟火,说起那些年少时的误解与纠葛,杨过语气平淡,没有不甘,没有悔恨,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唯有提及郭芙为他疗伤、与他共渡难关的日子时,眼底才会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黄药师依旧居于桃花岛深处,每日吹箫、炼丹、推演奇门遁甲,却总会时常前来探望二人。他从不提及江湖纷争,也从不惋惜杨过失去的武功,偶尔会与杨过闲谈几句,或是指点郭芙几招桃花岛的剑法与奇门遁甲,叮嘱她好生护着自己与杨过——他早已看透世事,于他而言,外孙女平安喜乐,这个重情重义的少年能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结局。有时,黄药师会吹起《碧海潮生曲》,箫音不再凌厉,多了几分安然,杨过与郭芙便坐在桃树下,静静聆听,神雕栖息在枝头,闭着眼,似是也沉醉在这岁月静好之中。
杨过如今的身子,虽如普通青年一般康健,却终究少了内力的支撑,左臂的空缺,也让他做不了太重的活计。郭芙从不让他操劳,挑水、劈柴、做饭,皆是她一手包揽,可杨过总不愿让她太过辛苦,总会趁着郭芙不注意,悄悄劈几段柴,或是整理好茅屋前的杂草,哪怕动作有些笨拙,哪怕会累得微微喘息,也乐在其中——他虽没了武功,却依旧想护着郭芙,想为她分担,这份心意,不必用凌厉的剑法彰显,不必用超凡的内力支撑,只藏在一言一行的笨拙体贴之中。
偶尔,郭芙会握着杨过的手,轻声问他:“杨过,你后悔吗?为了救我,丢了半生武功,如今只能困在这桃花岛上,做一个普通人。”杨过总会轻轻摇头,伸手抚摸她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润:“不后悔。从前,我为武功奔波,为恩怨纠缠,以为唯有武功高强,才能护得自己想护的人,才能卸下一身孤苦。可如今我才明白,武功不过是身外之物,能守着你,守着这漫山桃花,守着一份安稳,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他说的是真心话。半生孤苦,遍历磨难,他曾是人人敬畏的神雕大侠,也曾是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他拼尽全力修炼武功,不过是想摆脱孤苦,守护自己珍视的人。如今,武功尽失,他反倒卸下了千斤重担,不必再背负神雕大侠的虚名,不必再卷入江湖的纷争,不必再为家国大义拼尽全力,只需守着郭芙,守着外公,守着神雕,在这桃花岛上,看春桃盛放,看夏风送凉,看秋霜染叶,看冬雪覆枝,便是此生无憾。
神雕似是听懂了二人的话语,轻轻蹭了蹭杨过的手臂,发出一声低沉而温顺的呜咽,眼底满是温柔。黄药师立于不远处的桃树下,望着二人相依相伴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玉箫轻吹,箫音清越柔和,萦绕在漫山桃花之间,诉说着岁月的安然与温情。
郭芙望着杨过淡然温润的眉眼,泪水轻轻滑落,却不再是往日的悲痛与愧疚,而是满满的幸福与安心。她伸手,紧紧握住杨过的手,掌心的温度相互交融,传递着彼此的心意:“杨过,往后余生,我便陪着你,护着你。你没了武功,我便做你的武功;你行动不便,我便做你的双腿,我们一辈子都守在这桃花岛上,再也不分开,再也不经历那些生死磨难。”
杨过轻轻点头,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在二人身上,温暖而耀眼,桃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似是在祝福这份历经生死、褪去锋芒的深情。
三年岁月,磨平了棱角,冲淡了恩怨,也沉淀了深情。杨过不再是那个桀骜孤冷的神雕大侠,只是一个懂得珍惜、安然度日的普通青年;郭芙不再是那个骄纵鲁莽的大小姐,只是一个温婉坚韧、懂得守护的女子。黄药师依旧仙风道骨,神雕依旧忠诚相伴,他们在这桃花岛上,远离江湖纷争,远离生死磨难,守着一份安稳,守着一份深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偶尔,杨过会坐在石凳上,望着远方的海面,想起襄阳城的烟火,想起郭靖黄蓉的嘱托,想起小龙女的眉眼,心中虽有一丝怅然,却无遗憾。那些过往的恩怨情仇,那些曾经的孤苦磨难,都已成为岁月的过往,化作心底的沉淀,提醒着他,如今的安稳与幸福,多么来之不易。
这年桃花开得最盛的那日,杨过特意寻黄药师借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又让郭芙帮他理了理衣襟——他虽没了武功,却依旧想给她一个体面的求亲。午后,桃花漫天,杨过牵着郭芙的手,走到黄药师常吹箫的桃树下,神雕栖息在不远处的枝头,静静望着二人。杨过让郭芙坐在石凳上,自己则微微躬身,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眼底满是温润与坚定,没有年少时的桀骜,只有半生沉淀后的真诚。
“芙儿,”杨过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激昂的语调,却字字恳切,握着她的手微微发紧,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藏着他难以言说的郑重,“这三年,辛苦你了。”他顿了顿,眼底的温润又深了几分,语气依旧平和,却藏着半生沉淀的心意,“从前我性子桀骜,不懂迁就,半生颠沛,恩怨缠身,让你跟着我受了太多委屈,也欠了你太多。如今我没了武功,成了个普通人,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替你挡下刀光剑影,护你周全无虞。可我心里清楚,往后的日子,我想陪着你,陪着你看每一年桃花开落,陪着你熬过朝夕冷暖,这份心,从来都没变过,也不会变。”
他说着,缓缓屈膝,单膝跪在郭芙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灼灼的急切,只有沉静的坚定,语气依旧内敛,却字字千钧,藏着化不开的深情:“我杨过,今日不求轰轰烈烈,只求以真心为聘,以这漫山桃花为证,求前辈应允,也求你——芙儿,肯嫁我为妻。往后余生,我虽不能做你遮风挡雨的依靠,却能与你相依相伴;虽不能护你一世锋芒,却能陪你安安稳稳过好每一日,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不再让你担半分惊吓。”
郭芙望着单膝跪地的杨过,泪水瞬间涌满眼眶,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被风吹得摇晃的桃花瓣,连呼吸都变得哽咽不均。她慌忙抬手捂住嘴,指缝间还是漏出细碎的抽噎声,鼻尖通红,往日温婉的眉眼此刻浸满了动容,没有半分掩饰。她的指尖紧紧攥着杨过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似是怕这一切只是梦境,怕一松手便会消散。听杨过说完最后一句,她再也忍不住,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杨过的手背上,滚烫温热,嘴角却艰难地扬起一个带着泪光的笑意,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我愿意……杨过,我愿意嫁你……我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了……”她说着,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抚上杨过的脸颊,指尖颤抖着,抚过他眉眼间的淡然,像是在触碰这半生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深情。
立于不远处的黄药师,看着二人动容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玉箫轻吹,箫音温柔婉转,不再是往日的清孤,多了几分祝福。他走上前,轻轻抬手,示意杨过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默许:“你二人历经磨难,心意相通,郭靖黄蓉若泉下有知,也会应允。我黄药师的外孙女,能得你真心相待,便是她的福气,此事,我应允了。”
杨过闻言,心中一暖,起身将郭芙紧紧拥入怀中。郭芙立刻回抱住他,双臂死死环着他的腰,脸颊深深埋在他的肩头,哭得比方才更凶,却不再是委屈或悲痛,全是卸下半生牵挂的释然与满心的幸福。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浸透了他的青衫衣襟,嘴里还喃喃着细碎的话语:“杨过,我好怕……怕你从不曾有过这般心意,怕我们终究只能这样相伴,不能名正言顺……”她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还泛着水光,却笑着伸手,轻轻拂去杨过肩头飘落的桃花瓣,指尖温柔地蹭过他的脖颈,眼底的幸福藏都藏不住。神雕发出一声低沉而欢快的鸣响,振翅飞起,衔来一朵最大最艳的桃花,轻轻放在二人肩头,似是在为他们庆贺。桃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二人身上、落在黄药师的衣袖上,漫山花香萦绕,藏着满心欢喜与期许。
杨过抱着郭芙,轻声在她耳边呢喃:“芙儿,往后,我们便是夫妻,再也不分开。”郭芙用力点头,紧紧抱着他,心中满是安稳与幸福——她等这一句承诺,等了半生,历经生死,终究得偿所愿。
郭芙总会默默陪在他身边,不问他在想什么,只是轻轻依偎着他,握着他的手,给予他温暖与力量。神雕栖息在枝头,目光温柔地望着他们;黄药师的箫音,偶尔会从远处传来,清越而安然,萦绕在漫山桃花之间。
武功尽失,于杨过而言,不是遗憾,而是解脱;不是失去,而是收获。他失去了超凡的武功,失去了神雕大侠的虚名,却收获了郭芙的深情,收获了黄药师的守护,收获了神雕的忠诚,收获了一份安稳度日的幸福。
漫山桃花依旧盛放,香风阵阵,岁月安然。杨过与郭芙,在外公黄药师与神雕的陪伴下,在这桃花岛上,守着彼此,守着一份历经生死考验的深情,过着寻常而幸福的日子——没有江湖纷争,没有恩怨纠缠,只有彼此相伴,只有岁月温柔,这,便是他们历经半生磨难,终究换来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