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往事》1977

39、南迁之路【2】 两天后，圣

　　两天后，圣玛利亚教会医院队伍顺利抵达南州。圣索菲亚教会医院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住处和工作场所。这是一座比江州医院更大的建筑，设备也更齐全。
　　安顿下来后，佟元秋站在医院顶楼的窗前，望着南州城的夜景。与六年前相比，这座城市更加繁华，但也更加紧张。街上有巡逻的士兵，港口有军舰的黑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她想起路上遇到吴致和的情景。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消瘦，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锐利，脊背依然挺直。那个曾经在北州和她一起玩乐的少年，如今手握重兵，肩负重任。只是他肩上的担子，似乎太重了。
　　第二天，佟元秋在医院见到了圣索菲亚医院的院长，一位英国籍的老医生约翰逊。
　　“米歇尔医生，欢迎来到圣索菲亚。”约翰逊院长说，“吴司令特别交代要照顾好你们。听说你在儿科方面很专业，我们正缺这样的医生。”
　　“我会尽力。”佟元秋说。
　　“另外...”约翰逊院长犹豫了一下，“医院的精神科病房，有一位特殊的病人。是吴司令的夫人，徐佩琳女士。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佟元秋心中一动：“她...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约翰逊院长叹了口气，“她精神打击太大，加上药物依赖...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常常喊着孩子的名字。吴司令每月会来看她一次，但每次见面后，她的情绪都会更糟。”
　　佟元秋沉默了。她想起那个在葬礼上骄傲的徐佩琳，想起那个为了儿子放下尊严哀求的徐佩琳，想起那个歇斯底里指控吴致和的徐佩琳。
　　“我去看看她。”佟元秋最终说。
　　精神科病房在医院的另一栋楼里。佟元秋在护士的陪同下来到徐佩琳的房间。房间很整洁，有窗，能看到外面的花园。徐佩琳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瘦得几乎脱形，曾经娇美的面容现在苍白憔悴，眼神空洞。听见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看见佟元秋，眼中没有任何反应。
　　“徐夫人，这位是米歇尔医生，新来的儿科专家。”护士介绍道。
　　徐佩琳的目光在佟元秋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继续望向窗外。
　　“她今天吃过药了吗？”佟元秋问护士。
　　“吃过了。但食欲很差，早饭只喝了几口粥。”
　　佟元秋走到徐佩琳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花园里，几个康复期的病人在散步，其中有一对母子，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孩子蹦蹦跳跳的。徐佩琳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孩子，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中。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楠楠...”
　　佟元秋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轻轻拍了拍徐佩琳的肩膀，没有说话。
　　有些伤痛，没有药可以医治。有些失去，无法用任何东西填补。徐佩琳被困在了孩子去世的那一天，困在了那间儿童房，困在了永远无法挽回的过去。
　　离开病房时，佟元秋在走廊遇到了吴致和。他显然是刚来，手里拿着一束白芍药。两人在走廊里相遇，一时无言。
　　“来看她？”佟元秋轻声问。
　　吴致和点点头：“嗯。”
　　“她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吴致和的目光投向徐佩琳的房间，“医生说她可能永远好不了了。”
　　“未必。”元秋说，“只是需要时间，还有...专业的心理治疗。这在英国已经开始推广，但在中国还很罕见。”
　　“你有办法吗？”
　　“我不是精神科医生。但我知道，陪伴和理解很重要。”佟元秋顿了顿，“她需要知道，还有人关心她，不只是因为她是徐大帅的女儿，或是吴司令的夫人，而是因为她是徐佩琳。”
　　吴致和沉默良久：“我做不到。每次看见她，我就想起...很多事。”
　　“那就请专业的护士多陪伴她。有时候，陌生人的善意更容易被接受。”
　　吴致和点点头：“谢谢你，元···米歇尔医生。”
　　吴致和走向徐佩琳的房间，佟元秋则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徐佩琳的哭喊声：“还我楠楠！你还我楠楠！”然后是吴致和平静的声音：“徐佩琳，吃药吧。”
　　佟元秋加快脚步，逃离那令人窒息的悲伤。回到儿科病房，她换上白大褂，开始查房。这里有发烧的孩子，有骨折的孩子，有营养不良的孩子...他们需要她，需要她的医术和关怀。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在病床前，在诊室里，在孩子需要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