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缠绕》白玉朱弦

9、缠绕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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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是老太太下楼买了些退烧药，邵白烧了些热水，叫谢修远吃了，第二天的时候烧才完全退。在这期间，警察来过了。

　　陈素华见谢修远真敢连着两天不回家，一怒之下报了警，理由是逆子离家出走，警察锁定谢修远所在位置，又费了好大力才调出这个贫民区人口系统，找到了邵白家。

　　开门的是老太太，一见三个警察，还以为邵白又闯了什么祸，险些跪在地上给警察磕头。

　　“有人报警，这里涉嫌非法拐卖，被害人谢修远。”

　　邵白穿着睡衣，端着水，从厨房出来，听见这三个警察说拐卖，往卧室看了一眼，“什么拐卖？那是我男朋友。”

　　三个警察面面相觑，一时没理解男朋友的含义。

　　邵白看他们三个一脸懵懂的样子，又耐着性子解释一遍：“很难理解吗？谢修远，我的恋人，他来我家，自愿的。”

　　有一个看起来大学毕业刚入行，戴着眼镜面向老实的小警察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你一个男的，找了个男朋友？”

　　“不行？我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都是我的自由吧，警察叔叔的业务还没拓展到个人性向上来吧。”

　　谢修远听见外面的争吵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走到客厅，一见三个警察给他吓了一跳，以为邵白又惹了什么大麻烦。

　　那小警察看了一眼衣冠不整的谢修远，再看一眼邵白，满脸鄙夷，“你就是谢修远吧，你妈妈报警了，说你离家出走了，你赶紧回家吧。”

　　“什么叫离家出走？他来男朋友家住两天也能叫离家出走吗？”

　　三个警察心想：你不走，我们走。

　　亏他们来的时候还以为遇上什么人贩子拐卖的大案，这样年底业绩也算有个着落，没想到遇见俩基佬，这个年纪的恋爱，和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他们三人苦口婆心劝了谢修远两句，谢修远一口咬定他自愿来的，没有任何人强迫他。他们三个给陈素华打了电话，让她自己来接，就宣布结案了。

　　陈素华知道自己儿子在邵白家之后，气的自己血压飙升，整整三天没睡好觉。警察口口声声他自愿去的，那就干脆让他跟那个穷小子过去吧，断了他的收入，看他能坚持多久，穷到饭都吃不起，自然会想着家的好。

　　谢修远离家出走时，确实没考虑太多，特别是钱这一方面。

　　他这两天都住邵白家，吃饭对于邵白来说不过是添双碗筷的事，可时间久了，总归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邵白奶奶年纪大了，又没有收入来源，全靠低保，养邵白一个孙子已经捉襟见肘，又怎么养的起两个，光是买菜买肉的支出都比往常高了不少。

　　谢修远决定去做暑假工，赚得钱够他吃饭就行了。

　　“不行。”

　　邵白听了谢修远要做暑假工的想法，义正言辞地拒绝。

　　“为什么不行？”

　　“会被骗。”

　　他这么多年，在黎城做过各种各样的兼职，黎城那些招未成年的行业或多或少都有些风险，中介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谢修远这种外表看起来干净秀气又内敛的读书人，是他们最喜欢骗的。

　　谢修远只觉他小看自己，撇了撇嘴，又小声嘟囔：“我不会的。”

　　邵白叹了口气，谢修远这人，上了犟劲，比他还难搞。他晚上要在网吧兼职，经常到凌晨三点才回家，期间要是碰上刺头，可能还要更晚一点。每次回家的时候，谢修远贴着墙面睡着了，给他留了个不大不小刚好能躺下的位置。

　　他白天睡觉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身边的谢修远要走，但眼皮实在太沉重，怎么睁都睁不开，只能嘴里不停念叨着：“别离开我。”

　　谢修远听见邵白小声念叨，只当他是做了噩梦，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了两句，又帮他把被子盖好。

　　巷子外的面馆招服务员，按周结账，老板看他长得养眼，就录用了。

　　他披了个围裙，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干一周打邵白的脸。

　　没想到一上午，他就被投诉了三次，一次是因为上菜的时候不小心把汤溅到客人裙子上了，一次是因为把客人点的红烧牛肉面上成了清汤牛肉面，一次是客人去卫生间期间把客人没吃完的菜收拾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有些沮丧地坐在面馆台阶上，思考人生。他虽然不是什么富家少爷，但在家里向来也是娇生惯养，从来没干过伺候人的事，本以为服务员只需要上菜看着很简单，但干了一天才体味其中艰辛，光是手上就被溅出来的汤汁烫出了两个泡。

　　他搓了搓手，咬紧牙，又准备接着干，他谢修远绝不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更不能被邵白看扁了。

　　他突然好想邵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他该去网吧上班了。

　　刚要起身，就被一双大长腿挡住了进门的地方。

　　邵白微微俯身，在谢修远凌乱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谢修远不想让邵白看见他狼狈的一面，故意把头埋得很低，“你不去网吧上班，来这干嘛？”

　　邵白在他面前蹲下，试图看着他的眼睛，“我上班前吃碗面不行？”

　　面馆快打烊了，邵白是最后一个客人。他看着墙上的菜单，点了两碗红烧牛肉面，付了二十块钱给老板。

　　“请你吃碗面，工作一天辛苦了。”

　　谢修远端着面从后厨出来，邵白连忙接过，自己端到座位上。

　　从他手里接过那碗红烧牛肉面的时候，他注意到谢修远手上被烫的疤，皱着眉骂道：“你怎么这么笨？”

　　谢修远不服，“你才笨，我再笨也没有数学考个位数的时候。”

　　他还记得邵白的期末数学成绩，五分，据说他只蒙对了一道选择题。谢修远知道这件事之后，嘲笑了他半天。

　　一提到学习成绩，邵白哑口无言，他天生就不是学习这块料，中考的时候瞎猫碰死耗子撞大运考上了一中，他总是怀疑中考把他这辈子的考运都透支了。

　　“好，你最聪明了。”

　　吃完面，谢修远才知道邵白今天轮休，不用去网吧上班。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打工？”

　　邵白揽着谢修远的肩膀，如实招来：“奶奶晚上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看见的，但他没叫你，特意回来跟我说的。这槐花巷就这么大，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他们俩没急着上楼，先到楼下药店买了盒治烫伤的药膏。要结账的时候，谢修远拦着邵白，有点心疼，因为一盒药膏的钱恰好是他一天工资。

　　他不想辛辛苦苦端了一天盘子，被骂了好几次赚得钱用来买药。手上多个疤什么的，又不碍事。

　　邵白执意付钱，“这么漂亮的一双手，落个疤多不好。钱能挣回来，落个疤可去不掉。”

　　谢修远低头看了一眼邵白的手，大大小小的疤痕不计其数，有打架打出来的，也有自己顽皮摔的，还有拿打火机烫的，只是随着时间流逝有不少疤痕已经渐渐淡化了。

　　邵白帮他上药的时候，他抓着谢修远的手，放到脸上，“很疼吧。”

　　邵白淡淡地，手上这些疤怎么来的，他早都忘记了，当时的痛感，也早都模糊了。

　　“不疼。”

　　“骗人是小狗。”

　　他白天手上被溅了一点汤汁都觉得痛，邵白手上还有很多见骨的疤，怎么可能不痛，只是旧伤尚未被妥善解决，又添新伤，慢慢的，对痛的感觉慢慢钝化。

　　“汪汪。”

　　邵白倒是配合他，学了两声狗叫。

　　谢修远第二日，依旧去面馆当服务员，相较于昨天，今天就熟练了许多，也没有闹出过把红烧牛肉面上成清汤牛肉面的笑话了。

　　邵白不放心他，白天闲来无事，总是在面馆附近转悠，偶尔带奶奶进来吃碗面，看着谢修远穿个小围裙忙前忙后，还怪有意思的。

　　亲眼看着他端盘子伺候人的，不只有谢修远，还有开车路过槐花巷的陈素华。

　　十七年前，她在医院急诊室里痛得死去活来，六个医生急得团团转，折腾了十个小时才把谢修远生出来，谢家人更是知道此子来之不易，皆是当掌上明珠呵护，没想到她倾注了数十年心血的儿子，现在在这么个破地方端盘子。

　　她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把车停在路边，拎着包冲了进去。

　　“谢修远，你给我出来！”

　　她这一嗓子，吸引了全面馆人注意力，店长急忙从楼上下来，生怕有人闹事。

　　谢修远见陈素华突然杀过来，吓得差点连碗带盘子一起摔地上。

　　他把面放桌子上，挽着陈素华的胳膊，想把她往外赶，“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行吗？”

　　陈素华雷打不动，拧了拧他的胳膊，骂道：“你还知道跟我回家啊？你的心早就被小畜生拐了，你在这端盘子，他在坐这看着？就这你还死心塌地跟他走！”

　　“你真把我们老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陈素华气的脸色煞白，比涂了三层粉底液还要诡异，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活脱脱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青面獠牙女鬼。她抬手，照着谢修远的脸就是一巴掌。

　　但那一巴掌落在了邵白的脸上。

　　邵白挡在她和谢修远中间，“阿姨，要打就打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