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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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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苏湖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极轻的、压抑着的异响，偏头一看，谢景正偏过头去，下颌线绷得死紧。
“怎么了？”她问。
“没事。”谢景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像是强行把什么情绪咽了回去，“嗓子眼儿发干。”
“那回去，我给你冲点蜂蜜水喝。”苏湖说，脚步也未停。
又走了几步，她才随意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今天厂里有人跟我说，团部卫生队有个林军医，去年你受伤的时候照顾过你。”
谢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声音平稳无波，但抱着孩子的手臂却下意识收得更稳了些：“嗯。王军医的外甥女，来部队实习过半年，早调走了。”
“调走了？”
“调回省城了。”谢景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毫无瓜葛的事，“去年秋天就走了。”
苏湖“哦”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怀里睡得香甜的念安，没再看谢景，只是淡淡接了一句：“那周芹说林军医总往连部送东西，我还以为她还在呢。”
谢景沉默了两秒。他停下脚步，站在土路中间，夕阳在他身后铺了满地金红。苏湖走了两步才发觉身边空了，回头看他。他逆着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她送的东西，我一份没留。都退回去了。”
苏湖看着他。他站在那片金红色的光里，身板笔直，下颌线绷得死紧，像在汇报一项作战任务。过了片刻，她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不可闻的笑意：“知道了。走吧，回家。对了，晚饭是在连队食堂吃，还是回去我做？”
谢景跟上来，脚步比方才快了些，几乎与她并肩。他侧头看她，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却笃定：“回去我做。连队食堂人多，吵。”
“那自己做。”苏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做的比食堂好吃。”
谢景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做的饭自己心里有货，焦糊过、夹生过、咸淡失调过，要不是她每次都不动声色地吃完，他都没信心继续做下去，那手艺根本拿不出手。可她说“好吃”。女人果然都会骗人。
又走了几步，苏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念安白天我放在李奶奶家了，一个月五块钱，她帮着看。你回头有空去跟人家道个谢。”
谢景闻言，步子顿住了。苏湖走出两步才发觉身边空了，回头看他。他站在土路中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分明，但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怎么了？”苏湖问。
谢景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涩：“念安的事……我找了人。”
苏湖挑了挑眉：“找了谁？”
“家属区前头住着个赵婶，后勤处赵副处长的母亲，六十出头，身子硬朗。”谢景说，“我托她每周上门两次，洗衣服、搭把手带孩子。钱已经谈好了。”
他说得干脆。最近他做饭，苏湖也没闲着，有时候等他回来的时候苏湖甚至已经把饭做好了，而苏湖当初说过她不想做饭洗衣，他尊重她 ，就会想办法解决。
“谢景。”
他闻声转过头来。
“我是说过不洗衣服不做饭。那是因为我认为洗手作羹汤是我乐意，不是本分。”
苏湖慢悠悠地说，“可以找人帮忙，不过这事儿，得按我的意思来。”
谢景眉头微蹙，等着她下文。
“李奶奶那边是才敲定的，人家连念安的铺盖都收拾好了，这时候退，驳的是老人的面子，也不厚道。”苏湖语气平静，“所以最起码这个月不行。这个月念安照常放李奶奶那儿，赵婶那边你也别退，让她照常来洗衣裳。等到下个月，咱们再换。找个既能洗衣服又能带孩子的，把两头并成一头，省得念安两边跑，也省得咱们两头付钱。”
谢景听完，紧绷的下颌线缓了几分，点了点头：“我去打听合适的人。
“嗯。”苏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还有，赵婶那边洗衣一个月六块，比李奶奶看孩子还多一块。既然下个月改成一个人全包，那这个月单洗衣，四块差不多了。你跟她商量商量，别让人家觉得咱出尔反尔。”
谢景“嗯”了一声，心里却在反复咂摸另一件事，她说“你做的比食堂好吃”那句话，他快走两步跟她并排，没忍住，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我做的饭……真比食堂好吃？”
苏湖偏头看了他一眼。夕阳正好擦过他的侧脸，苏湖她收回目光，脚步没停，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懒洋洋的笑意：“我说好吃就好吃。怎么，谢营长打仗不信战报？”
谢景抿紧了唇，没再追问，他心里门儿清，自己那手艺，顶多算“能吃”，离“好吃”差着十万八千里。她这话，是在哄他。他又不是孩子，哄他做什么？算了，下次他要试着往汤里少撒点盐，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夸。
他脚步比方才更稳更快，连肩头沾着的训练场尘土，仿佛都被这暮色里的暖光，烘出了一点烟火气。
到家门口时，谢景忽然停住，侧身挡在她前面。苏湖不解地抬头，却见他弯腰从门口的石阶上捡起一个油纸包。那纸包不大，系着细麻绳，上面落了一层薄灰，像是被人放了一阵子了。谢景拆开麻绳，里面是一包红糖，纸包内侧夹着一张字条，字迹娟秀：“谢营长，听说嫂子来了，这点心意请收下。林雅。”
谢景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把红糖和字条一起塞进自己军装口袋，声音硬邦邦的：“我去处理。”
苏湖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孩子递过去：“先把念安抱进去。外面冷。”
谢景接过孩子，动作熟稔了许多，一只手托着念安的脊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苏湖进了屋，弯腰把炉子捅开，添了两块蜂窝煤。火苗升起来的时候，谢景已经把孩子放在炕上，正站在桌边，把那包红糖和字条拿在手里翻来复去地看，眉头拧得像刀刻的纹路。
“你想怎么处理？”苏湖在炕沿坐下，看着他。
谢景抬眼：“退回去。”
“她人在省城，你怎么退？”
谢景抿紧了唇。苏湖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那包红糖拿过来，放到桌上：“人家送都送了，你退回去反而显得你心里有事。收着吧，往后有机会还个人情就是了。这点小事，不值得费那么多心思。”
谢景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还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嗯”了一声。他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传来和面的声响，面团摔在案板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闷气都揉进去。
苏湖坐在炕沿，听着厨房里那阵带着劲儿的摔打声，低头看了看炕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念安，嘴角弯了一下。她伸手替儿子把嘴角的口水擦掉，又轻轻拨了拨他攥紧的小拳头。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沉了下去，厨房里传来热油爆香葱花的滋啦声。苏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谢景笨拙却认真地擀着面条。
“面条切细一点。”她说。
谢景头也不回，手里的刀却落得慢了些，切出来的面条果然比方才细了几分。
苏湖没再说话，就那样靠着门框，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炉火将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暖融融的边，案板上洒了薄薄一层面粉，灶台上的铝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条出锅，谢景盛了两碗，一碗汤宽面少，一碗面多汤浓，汤宽的那碗推到她面前。苏湖坐下来，低头吃了两口，热汤入胃，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展开了。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抬眼看着他。
谢景正埋头吃面，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怎么了？”
“谢景。”苏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孙桂芬她们跟我说了一件事。军属户能去服务社领橡胶制品，计划生育用的。你说，咱们要不要去领？”
谢景嘴里那口面差点呛进气管。他猛地偏过头，咳了两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上一片深红。他放下碗，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子狼狈压下去。
“咳……什么东西？”他声音哑了半截。
“避孕套。”苏湖说得坦坦荡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孙桂芬说统配的，一个号。我就寻思，统配的号怕是箍不住你。你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绷崩了线算谁的？”
谢景握着搪瓷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不用？”苏湖挑眉，“你是说不用领，还是说不用那个号？”
谢景终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地压过来。他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说，不用你操心这个。这事我去办。”
苏湖被他那目光钉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你去办？你知道要买多大的？”
谢景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苏湖。”
“嗯？”
“你故意的。”
苏湖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挑一筷子面条，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我故意的怎么了？你是我男人，这事我不跟你商量，难道跟孙桂芬商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