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女配重生了》云栖见月

52、第 52 章 接回家

　　苏湖那话一出口，院子里笑成了一锅粥。女工们你推我搡，擦眼泪的擦眼泪，弯腰的弯腰，连隔壁院子里翻晒粉条的几个家属都探头朝这边望，不知道什么事闹得这么热闹。

　　苏湖却已经蹲下身，把那口大缸的封口泥仔细检查了一遍。这缸是新配的香料方子，盐卤比例、香料配比都是昨夜趴在炕桌上反复推敲过的。她用手指蘸了一点缸沿渗出的卤水，放在舌尖尝了尝，咸鲜适中，回甘里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麻。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封好缸口，又拍了拍手上的泥。

　　“苏湖，你真不生气啊？”孙桂芬凑过来，压低声音，“周芹那话，明摆着是给你上眼药呢。”

　　“生什么气？”苏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说的林军医，我又不认识。她说谢景招蜂引蝶，我又没见着。为个没影的事生气，不值当。”

　　孙桂芬看了她片刻，摇摇头：“你心是真大。”

　　苏湖没接这话，从布兜里掏出那包干辣椒和花椒，摊在木案上：“桂芬姐，你帮我看看，这批香料比上批怎么样？我总觉得香味不够冲。”

　　孙桂芬的注意力立刻被引了过去，凑过来捻起几粒花椒放在掌心闻了闻，又捏碎一颗辣椒，辣味冲得她打了个喷嚏：“哎哟！够劲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老家带的。”苏湖把香料收好，“这花椒是山里的野花椒，比供销社卖的味道足。等这批腌菜出了缸，你尝尝就知道。”

　　正说着，厂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团部后勤干部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搪瓷盆，笑着朝院里喊：“刘组长！团部食堂让我来问问，上次送的那批酸菜还有没有？政委说好吃，让我再装一盆回去！”

　　刘桂芬连忙迎上去：“哟，李干事！有有有！刚起了一缸新的，您等着！”

　　她转身去库房，苏湖也跟了进去。库房里光线暗，几口大缸靠墙码着，酸香味浓郁得呛人。刘桂芬掀开一口缸的盖子，用长竹筷捞出几棵酸菜，金黄透亮，酸香扑鼻。苏湖凑近看了看，又伸手捏了一下菜帮的软硬度，忽然开口：“刘姐，这缸酸菜放了多少盐？”

　　“按老张叔的方子，百分之十五啊。”

　　“不对。”苏湖摇头，指着缸里的酸菜，“你看这菜帮，泡得有点过软了，酸味里带苦，是盐少了、温度高了。这批酸菜只怕再放三天就要烂。你闻闻缸底，是不是有股子馊味？”

　　刘桂芬脸色一变，凑近缸口使劲闻了闻，果然隐隐约约有一丝不该有的酸馊气。她猛地直起身：“还真是！这可咋整？”

　　“这缸菜不能往团部送了。”苏湖语气果断，“你把已经装盆的那盆酸菜倒回去，这批我重新处理。你告诉李干事，说新腌的还没到火候，请他过三天再来。”

　　刘桂芬犹豫了一下：“可李干事专程跑一趟……”

　　“正因为是专程跑，才更不能拿次品糊弄人。”苏湖已经挽起了袖子，“咱这厂想往师部食堂供菜，名头得从一开始就立住。要是连团部的政委都吃上馊酸菜，往后谁还敢要咱的东西？”

　　刘桂芬一咬牙：“行！听你的！”

　　她转身出去，笑呵呵地对李干事说：“李干事，真不巧，这批酸菜还没腌透，您再等三天，我给您挑最好的装。麻烦您跟政委说一声，就说咱厂新调了方子，到时候保准比以前的还好吃！”

　　李干事也没多问，笑着应了：“行，那我三天后再来。刘组长费心了！”

　　他端着空盆走了。刘桂芬松了口气，转身回库房，见苏湖已经把那缸有问题的酸菜搬了出来，正一盆一盆地倒进清水盆里，动作麻利得像做惯了千百回。

　　“你这是要干啥？”

　　“焯水，重新调卤。”苏湖头也不回，“这批菜泡得过头了，直接腌回去也救不回来。但焯一遍水，把多余的酸味和发酵过度的软烂表层去掉，然后加新卤和香料重新入缸，还能补救成一批微酸口感的泡菜。虽然跟咱原计划的纯酸菜不一样，但胜在清爽脆嫩，夏天吃最合适，团部食堂肯定用得着。”

　　刘桂芬听得目瞪口呆：“苏湖，你这脑子，怎么一转一个主意？”

　　“在老家收山货的时候练出来的。”苏湖将焯好的酸菜捞出来，沥干水分，“山货收回来，常常有好有坏、有干有湿，不能全扔了，得想办法让每一样东西都能派上用场。过日子、做买卖，都是一个理。”

　　两人在库房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焯水、晾凉、重新码缸、调配新卤。刘桂芬打着下手，越干越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身上有股子不声不响的韧劲儿，像那口老腌菜缸，看着不起眼，里头却藏了能撑一年的底料。

　　正午的日头升到头顶时，苏湖才直起腰，把最后一勺新卤浇进缸里，用干净的石板压紧封口。她拍了拍手上的盐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库房墙壁上挂着的钟。

　　“刘姐，我得去李奶奶家给孩子喂奶了。”

　　“快去快去！”刘桂芬连忙摆手，“下午的活不急，你先歇会儿再来。”

　　苏湖顾不上洗手，只拿围裙擦了擦手，匆匆出了厂门。营区正午的土路上没什么人，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战士午休前整理装备的声响，金属碰撞声隐约可闻。她快步走着，秋风钻进棉袄领口，吹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到了李奶奶家，推门进去，暖意扑面而来。李奶奶正坐在炕沿上，一手拍着自家孙子，一手摇着念安的摇篮。念安正醒着，乌溜溜的眼珠跟着李奶奶手里晃动的拨浪鼓转来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应和着。

　　“哎哟，苏湖来了！”李奶奶连忙起身，“你来得正好，念安刚醒了一会儿，没哭没闹，乖得很！”

　　苏湖接过孩子，抱到里屋炕上喂奶。念安一闻到她的气味，立刻急切地拱过来，小嘴精准地找到了目标，咕咚咕咚吞得起劲。苏湖低头看着儿子微微泛红的耳廓和攥紧的小拳头，嘴角弯了一下。喂完奶，她把念安竖起来拍奶嗝，小家伙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心满意足地把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又沉沉睡了过去。

　　苏湖抱着孩子坐了片刻，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李奶奶在厨房里刷碗的动静，心里有一瞬的恍惚。从老家到部队，从鸭棚到酱菜厂，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三个人，日子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一刻不停地往前走。但此刻，怀里这个小小的、温热的重量，却让她觉得所有这些奔波都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她轻轻把念安放回摇篮，盖好小被子，对李奶奶交代了几句，又匆匆去连队食堂吃完饭，赶回厂里。

　　下午的活儿是翻晒萝卜干。女工们已经熟练了许多，按照苏湖早上教的法子，每隔一个时辰翻一次面，确保每根萝卜条受热均匀。苏湖检查了一遍晾晒架上的成品，又挑出几根颜色偏深的，用手捏了捏干湿度。

　　“这几根晒过火了，”她对正在干活的小赵说，“翻面次数不够，朝太阳的那面水分蒸发太快，另一面还潮着。你记住，晒萝卜干不是晒得越干越好，要留三分潮气，这样吃起来才脆。要是晒成柴火棍了，那就只能炖汤了。”

　　小赵连连点头：“苏姐，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

　　“跟山里的老人学的。”苏湖把那些过火的萝卜干收进一个布袋里，“这些拿回去炖汤也不浪费。下回晒的时候，你每隔两小时翻一次，保证两面受热差不多，晒出来的颜色就均匀了。”

　　小赵认真记下，又埋头干活去了。

　　日头慢慢西斜，院子里的光线从白亮变成金黄，又染上淡淡的橘红。女工们开始收拾工具，刷缸的刷缸，扫地的扫地。苏湖把晾晒架上的萝卜干按照品级重新码放进竹筐，在筐口盖了一层干净的纱布防灰。刘桂芬走过来，看了看那码得整整齐齐的几筐萝卜干，赞叹道：“苏湖，这才一天的功夫，这院里院外整个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刘姐过奖了，”苏湖把最后一筐萝卜干归置好，“是大家配合得好。”

　　正说着，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夹杂着女工们压低的笑声和一声通透的招呼：“苏湖！你们家谢营长来接你了！还抱着孩子呢！”

　　苏湖抬头望去，果然见谢景站在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他身上还穿着训练服，肩章上沾着草屑和尘土，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下来，连营区都没回就直接过来了。他没有进来，就那么抱着念安，稳稳地站在门槛外。

　　念安在他怀里睡得正熟，小脸贴着他坚硬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军装前襟的铜扣。谢景身姿笔挺，单手托着孩子的脊背和脖颈，动作虽还有些生硬，却护得极稳，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软绵绵的婴儿，而是一项必须严防死守的作战任务。

　　女工们纷纷笑着打招呼：“谢营长，接媳妇和孩子啊？”“哟，这爷俩处得真好！谢营长这胳膊真稳当！”

　　谢景一一颔首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苏湖身上。见她手上沾着些泥点和卤水，他下颌线微微绷紧，却又在她走近时，不动声色地把孩子往怀里又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