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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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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的引擎声在凌晨的旷野里格外刺耳。林薇薇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槐树和田野。天边泛起了一丝灰白,黎明快到了。
她被带到县工商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线发黄。林薇薇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互相搓着,指腹蹭着指腹,像在搓一粒永远搓不掉的沙子。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昨晚在槐树坳带队的中年工作人员,另一个穿了一件灰色中山装,五十来岁,面容清瘦,鬓角花白,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中年工作人员先开了口:"林薇薇,青山公社红砖家属院村人,十八岁。去年因为偷盗公社票证、挑唆他人闹事,被张书记裁定送学习班改造,刚放出来没多久。"
他把一份材料翻到第二页,念道:"出来不到二十天,又以高于供销社牌价大量收购本村农户鸡蛋、菌菇、鸭蛋等农副产品,前天夜里在邻县槐树坳黑市交易时被当场查获。涉案金额四百二十三元七角。”
念完他合上材料,看着她:"你自己说说吧。"
林薇薇嗓子哑了,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蜘蛛网。
"同志……我也是被骗的。那个展销会,张大全骗了我,我收了货卖不出去,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不是故意走黑市的,我是没办法了……"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说了不算。"中年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到一边,"但事实摆在这里,你刚从学习班出来不到一个月就再犯,性质跟上次不一样了。按规定,屡教不改、情节严重的,移送司法——"
他话还没说完,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办事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不太寻常。他先看了一眼中年工作人员,又看了看穿中山装的男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赵主任,县局转过来的。"
他把信封放在桌子上。信封没有署名,只在正面写了"县公安局经济侦查科负责同志收",左下角盖着邮戳,日期是三天前。
赵主任,也就是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只看了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中年工作人员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林薇薇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赵主任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抬头看向林薇薇。那一眼和刚才不一样了,更沉,更静,带着一种让人心往下坠的东西。
"林薇薇,"赵主任改了口,不叫同志了,"有件事,本来不该这会儿跟你说。但你既然已经在这儿了,我就一并问清楚。"
"三年前,你们村搞过一轮'土法养殖推广',对不?"
林薇薇原本垂着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赵主任继续说:"当时有个外来的技术员,姓刘,在你们村待了将近两个月,推广一种'酵素饲料配方',说用了以后鸡鸭产蛋量翻番,猪出栏快两个月。你们村五十七户人家信了,每家交了三十到五十块钱不等的'技术加盟费',总共交了二千多。后来那个刘技术员跑了,配方是假的,所谓酵素就是麦麸兑水。五十七户人家,白扔了二千多块。"
“这封举报信,把你三年前助骗牟利、煽动乡邻受损,收受贿赂,去年偷盗票证、聚众滋事,本月改造未满、顶风黑市投机的所有事,写得一清二楚。附带的村民证言、落网刘技术员的卷宗记录,样样齐全。”
中年工作人员重新拿起笔录本,神色彻底严肃下来。
“原本你本次黑市涉案四百二十三元七角,属于一般性投机倒把违规。你又是刚出学习班再犯,顶多重罚、没收货物、延长改造期限。”
“但旧案叠加新案,屡教不改、多次违纪、跨年限连续作恶,煽动集体财产受损在先,顶风非法牟利在后,社会影响恶劣,按规定必须升格刑事案件,从重处罚。”
林薇薇嘴唇哆嗦着,眼底红得发胀,哆哆嗦嗦的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罚我。不能罚我。”
中年工作人员合上笔录本,对林薇薇不为所动。
“落完的刘技术员证词在此,证据确凿。经县工商、公安经侦联合核实裁定:林薇薇,多次违纪、屡教不改,跨年度连续破坏集体与市场经济秩序,旧案叠加新案,情节恶劣,影响极坏。”
“数罪并罚,依法从重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涉案全部物资没收,非法所得全额追缴,全乡通报公示,案底终身留存。”
林薇薇身子一软,彻底瘫坐在椅上,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寂灭,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很快,公社的处置通报,顺着晨间的风,传回了青山红砖村。彼时日头刚升,薄雾散尽,整个村庄浸在清亮温柔的晨光里。
河滩风缓,水波轻轻漾着,成群的鸭子在浅水里慢悠悠游弋,嘎嘎声细碎温和,衬得整片河滩安宁又踏实。
离河滩不远的石阶上,赵婶、李婶几个妇人正蹲在水边搓洗衣物,听见广播后,手上的棒槌齐齐顿住,当即唠开了。
最先开口的是快嘴李婶,她啧了一声,放下棒槌捋了把水花,语气满是唏嘘:“我的乖乖,真是判了三年!我先前还以为顶多罚点钱、关几天学习班就了事,没想到翻出这么多旧账!”
旁边的赵婶叹了口气,摇着头,手里揉搓着衣物,语气格外感慨:“我早就说这丫头心术不正,眼皮子太浅,偏偏爱钻歪路子。以前年纪小,看着文文静静的,谁能想到三年前那档子骗人的事,她才是最卖力的那个!”
“可不是嘛!”另一个靠墙站着的妇人接了话,“当年全村五十七户人家被骗,谁家没心疼那几十块血汗钱?我家那时候为了交加盟费,硬生生攒了大半年,最后打了水漂,我老婆子偷偷哭了好几回!那时候大家都心软,以为她帮刘技术说话是不懂事被骗了,原来是我们全都被她骗过去了!”
李婶越说越通透,忍不住唏嘘:“年少不懂事是一回事,懂事了还藏着私心害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当初拿了骗子的好处,闷不吭声揣兜里,看着全村人吃亏,半分愧疚都没有,这人心真是凉透了。”
“不止旧账啊。”赵婶眉头蹙着,想起过往种种,句句实在,“去年偷公社票证、挑唆邻里吵架,刚从学习班放出来才几天?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天!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高价囤货跑黑市投机,胆子也太大了。这可不是一时糊涂,是屡教不改,彻底没救了。”
旁边的妇人跟着摇头叹气,语气朴实又通透:“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肯守,总想着一夜翻身发大财。这年头谁挣钱容易?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分一厘攒出来的。别人勤恳踏实过日子,她偏要投机取巧、铤而走险,路都是她自己一步步走死的。”
李婶点点头,语气笃定:“老话果然没错,贪小便宜吃大亏。好好的十八岁姑娘,模样不差,年纪正好,踏踏实实过日子,将来什么样不好?非要算计来算计去,最后把自己算计进牢里,还落个终身案底,以后招工、找婆家、抬头做人,全都难了。”
“也是她自作自受。”赵婶轻轻叹气,“村里人心善,一次次宽容她,给她改错的机会,她偏偏一次都不珍惜。犯错、改造、再犯错,次次顶风作案,律法哪能一直惯着她?”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恶毒的嘲讽,只有满心的唏嘘与释然。
压在全村人心底三年的旧疙瘩,今日终于彻底解开。当年无处说理的憋屈、白白亏损的血汗、白白心软的宽容,随着这一纸通报、三年刑期,尽数有了归宿。
不远处的河滩边,苏湖静静立在鸭棚前,将这些细碎的闲聊声尽数听在耳里,脸上始终淡淡的,不起半点波澜。
她抬手拂去棚沿沾着的草屑,将散乱的围栏枝条轻轻归位,把鸭棚周遭打理得整整齐齐。看着眼前安然觅食嬉水的鸭群,眼底平和安稳。
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包括展销会跑路和黑市被查也是她一手往上报的结果,她说了这辈子她要报仇,那就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也是她不肯和谢景去随军的原因之一,现在离开了,她还去哪找这些人报仇。
她很清楚的记得,上辈子林薇薇和江哲厮混的时候很得意的说过这事,说她识破了村里来的一个骗子,从骗子手里骗了不少钱。所以这辈子重生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