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女配重生了》云栖见月

28、第 28 章 忙碌

　　从那之后，苏湖比从前更忙了。

　　她一边要顾着鸭棚，一边要盯着山货的收购，如今又多了一桩婚事要操持。王秀莲心疼女儿，嘴上念叨着“你别管了，有我和你爹呢”，可真到了拿主意的时候，又总要把苏湖叫过来问一问“酒席摆几桌？请不请大队干部？喜糖买多少斤？新被子做几床？”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春天的雨点子，不疾不徐地砸下来。

　　苏湖坐在堂屋的条凳上，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上头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这是王秀莲列了一上午的客人名单，从本家亲戚到街坊邻居，从大队书记到供销社的老周，林林总总写了四五十号人。

　　“这么多人？”苏湖看着名单，眉头微微皱起来。

　　“多什么？”王秀莲把针线笸箩端过来，坐在她对面，一边纳鞋底一边说，“你爹在村里活了五十年，人情往来多少年了？咱家就嫁你这一个闺女，要是冷冷清清的，人家不说你爹抠门，说你没人缘。”

　　苏湖没接话，手指在名单上慢慢划过去。赵婶、李婆婆、王老师、刘婶、大队书记老张、会计小赵……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在上头。

　　“酒席的菜呢？”苏湖问。

　　“刘婶给列的。”王秀莲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看得清楚。红烧肉、炖鸡、炸鱼、炒鸡蛋、豆腐丸子、粉条白菜、凉拌藕片、萝卜丝汤。

　　“八道菜？”苏湖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妈，这规格太高了。”

　　“高什么高？”王秀莲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线穿过鞋底的闷响一下接一下，“你瞅瞅你，嫁个人连男方那边的酒席都省了，咱们自家再不办得体面点，你对得起自己？”

　　苏湖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我昨天去公社邮电所取了个包裹。”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谢景寄来的信，里头还有一张汇款单。”

　　王秀莲的针顿住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汇款单？他寄钱回来了？”

　　“嗯。”苏湖把信封打开，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母亲，“两百块，让办酒席用的。”

　　王秀莲放下鞋底，接过汇款单凑到窗户边看。腊月的阳光寡淡，她眯着眼睛念出声：“两百……块整。附言：办酒席用，不够来信，我再寄。”

　　她把汇款单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又抽出信封里的信纸。谢景的字迹硬朗端正，话不多：伯父伯母好，随信汇去两百元，请查收。酒席的事劳烦二老操持，我这边暂时帮不上忙，只能用钱补上。苏湖身子重，别让她累着。谢景，腊月十三。

　　王秀莲看完信，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放在桌上。她拿起鞋底继续纳，针线穿过麻绳的闷响比刚才快了几分。

　　“两百块，”她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全寄回来了。他一个月的津贴才多少？”

　　苏湖没接话。她知道母亲心里头复杂，但王秀莲不是那种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越是心里有事，手上的活越快。

　　第二天，苏湖拿着汇款单去了公社邮电所，把钱取了出来。十块的票子二十张，崭新崭新的，拿在手里嘎嘎响。她把钱交给王秀莲的时候，王秀莲正在灶房里和面，两只手上全是白面。

　　“妈，钱取回来了。”

　　王秀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摞钱，一张一张数过去。数完了，又数了一遍。

　　“两百块，没错。”她把钱拢整齐，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挂着。转过身来，看着苏湖，语气比平时硬了几分，“这钱，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能乱花。人家在部队吃苦攒下来的，咱们不能糟践。”

　　“知道了。”苏湖说。

　　“我这就去找刘婶。”王秀莲解了围裙，拍了拍身上的面粉，“菜单得改，八道菜不够。人家出了两百块，咱们不能让人笑话。”

　　苏湖没拦着。她知道母亲的脾气，越是有人看重自家，她越要办得体面，这不是铺张，是还礼。

　　王秀莲去了刘婶家，重新敲定了菜单：加了四喜丸子和梅菜扣肉，凑了十道菜，取“十全十美”的彩头，又去供销社买了两瓶瓶装酒，不打散装的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脸上带着一种忙完大事之后的妥帖。

　　“刘婶说了，十道菜，保证让客人吃得满意。”王秀莲在灶房洗菜，头也没抬，“你那边鸭棚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苏湖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剥着蒜，“妈，酒席的事你定就行，不用什么都问我。”

　　“不问你能行？”王秀莲把洗好的白菜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咚咚咚的，“你是新娘子，酒席是给你办的，你不点头，我做主了算怎么回事？”

　　苏湖没再争。

　　接下来的日子，苏湖把鸭棚的事托给了隔壁的李大伯，让他帮忙早晚各喂一次食，一个月给两块钱工钱。李大伯是个老实人，六十多岁，干不了重活，但喂鸭子这种事绰绰有余。苏湖把饲料配比写在一张纸上，贴在他家灶房的墙上，生怕他忘了。

　　山货的事她没落下。这几天跑了三趟北坡，收了四十多斤干木耳和二十斤蘑菇，拉到周老板名下的一个代销点里，一算账，净赚十一块八。收货的人看着她的账本，啧啧称奇：“小苏，你这脑子，不去供销社当会计都屈才了。”

　　苏湖笑了笑，把账本收好：“王叔，过完年我还想扩大规模，到时候你那边销路要是能再宽一点，我这边就能多收。”

　　“好说好说。”王叔王民水把烟头掐灭，“只要你货好，我这边不愁卖。你那个咸鸭蛋，年前能不能供上？”

　　苏湖想了想：“够呛。鸭子还没开窝，就算现在开始下，腌也得一个月。年前怕是赶不上了。”

　　“那年后，年后一定要给我留。”周老板认真地说，“上次你拿来的那批样品，我店里几个老客都问。这生意做成了，你年底能过个肥年。”

　　苏湖从王叔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骑着借来的自行车，沿着土路往回赶，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缩脖子，但心里是热的。十一块八，加上之前攒的，她手里的本钱已经快四十块了。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堂屋的灯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木窗棂洒出来，在地上投出一方温暖的光影。苏湖停好自行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玉米面香味。

　　“回来了？快赶紧上炕暖和暖和，我熬了玉米粥，蒸了红薯，就等你吃饭。”王秀莲从灶房里探出头，脸上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柔和，手里还拿着锅铲，“山货卖得顺当不？没遇上啥麻烦吧？”

　　“顺当得很，赚了十一块八。”苏湖摘下围巾，搓了搓冻红的脸，走到灶房帮着端饭菜，“王叔还说，年后让我多供点货，咸鸭蛋也惦记着，等鸭子开窝了，销路不用愁。”

　　王秀莲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自打苏湖怀上孩子，整个人就像突然长大了似的，从前虽说也懂事，却从没像现在这样，凡事都能扛在肩上，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赚钱。

　　“赚钱是小事，你可别累着自己。”王秀莲把盛好的粥放在桌上，又往苏湖碗里夹了块红薯，“你现在身子不一样，天天跑东跑西，我和你爹都悬着心。鸭棚有李大伯盯着，山货那边也别太赶，婚事这边有我和你爹张罗，你少操点心。”

　　苏湖点点头，捧着温热的粥碗喝了一口，香甜的玉米面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寒气都散了大半。她知道父母疼她，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能事事都靠着家里，往后她要和谢景过日子，还要养孩子，手里多攥点本钱，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吃完饭，苏湖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屋里。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旧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她这段时间攒下的钱，零零散散的毛票、块票，叠得整整齐齐，加上今天赚的十一块八，整整三十九块五毛钱。

　　她把钱重新包好，紧紧攥在手里，心里盘算着。等婚事办完，开春之后，就把鸭棚再扩大一些，多养几十只鸭子，鸭蛋、咸鸭蛋的销路有王叔兜底，稳赚不赔；山货收购也能再往深山里走走，收些品质更好的木耳、蘑菇，利润能更高。

　　第二天一早，王秀莲就把她堵在灶房里：“今天哪儿也不许去，跟我去供销社扯布，新被子还差两床，你结婚总不能盖旧的。”

　　苏湖端着粥碗，想说旧的也能盖，可看着母亲那双熬得通红的眼，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行，吃了饭就去。”

　　白米粥、咸鸭蛋、蒸红薯，早饭吃得很香。苏湖多吃了半个红薯，王秀莲看在眼里，嘴角悄悄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