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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没人记得我 他想起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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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小学四年级第一次被同学推下楼梯,膝盖磕破了一大块,他哭着跑回家,妈妈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下次躲远点,别跟那些人玩。”
想起初中换了学校,以为能重新开始,结果第一个星期就被堵在新教学楼里,那些人说“新来的要懂规矩”。
想起高一开学那天,章冰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嘿,你就是康恩?听说你在初中就挺有名的?”
想起每一次告诉大人,每一次得到的回应——“你别理他们就行了”“你自己也要强硬一点”“忍一忍就过去了”。
想起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写过一句话,后来又被自己删掉了。那句话是:如果我死了,会不会有人觉得终于清净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风很大,天很高。
他忽然觉得很安静。
所有的声音都被风吹散了。章冰的笑声,厕所里的嘲笑声,老师在办公室里叹气的声音,妈妈在电话里着急的声音——全都被风带走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剩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洗干净了。没有血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飞起来了。
很短,很快。风灌进他的耳朵,他的校服被吹得展开,天空在他眼前无限放大,又无限缩小,最后凝成一个针尖大的亮点。
有人尖叫。
有人奔跑。
有人报了警。
但那些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夕阳淌下最后一角。天边烧成一片暗红,像一口巨大的、倒扣的锅,把所有的灰烬都盖在里面,与他融为一体了。
老天终于偏袒了他一次。
厕所里的血还在渗,沿着地砖的缝隙慢慢往外爬,汇成一条细小、几乎看不见的河流,朝更低处流去。
天台上,风吹动那扇没锁的铁门,一下,又一下,咣当作响。
没有人知道那把刀是谁递给他的。
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尖锐的警笛划破长空,穿入每一个惊慌的人们耳里,还在留在操场的观众蓦然发抖,像个笑话,只是冷场了。
秦桉来到现场,盯着淌了一地血的康恩陷入沉思。方诚蹲在血泊边,摇摇头:“没得救,死透了,头骨已经碎了。”秦桉点头,捏起对讲机:“余辛你那边怎么样了?”
对讲机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找到了。
“实验楼男厕所里还有一个,方诚你和苏姐他们把人抬回去吧。”
“好嘞。”
秦桉紧接着往校长办公室楼梯口走去,就和宋梧檀迎面撞了个满怀,稳稳接住了她。
“学校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人已经找到了。所有学生已经转移至各自班级了,各班主任已在班中实时等待。”
“好,那快点结案吧。笔录、目击人。”
“嗯。”
……
那块地砖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板砖还有些暗暗发黄。像是同人们昭示他的存在,证明他存在过,不是可有可无的。
看到那个位置,想到今天的日期,亦或是去到旧厕所,总能叫人记起这天发生的惨状。
可时间是张遮羞布,精准的遮住那些不堪、负重与凌辱,人类习惯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