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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巨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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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通告栏前，阿布诺玛——问题儿童班的分班名册铺展得格外夺目，鎏金字迹在魔界的光线下晃眼。华罗心里还盘旋着方才酝酿出来的旋律，慢悠悠跟在入间一行人后头，思绪大半都飘在自己新编的曲子上。
一阵晚风轻轻卷过，那点飘忽的灵感骤然落地。她眼睛一亮，立刻停下脚步，从衣袋里摸出随身带着的五线谱本子与笔，垂首飞快地落笔，将一闪而逝的曲调尽数记下。等最后一个音符落定，她长长舒了口气，抬眼的瞬间才猛然发觉，周遭早就没有熟悉的身影，自己跟丢队伍了。
她凝神回想漫画里的情节，记得问题儿童班的教室并不在主塔之内，应当往塔外走。华罗连忙把乐谱本子折好收进口袋，转身朝着主塔之外的方向迈步。可她终究才刚刚来到巴比鲁斯，远远低估了这所魔校的辽阔。长廊交错，岔路层层叠叠，她兜兜转转绕了整整三圈，依旧找不到离开主塔的出口。
几番碰壁之后实在无计可施，她目光扫过路畔，挑了一位看起来最为和善的老师上前。那人有着柔和的浅棕短发，额前散落几缕细碎的刘海，一对小巧洁白的弯角自头顶探出，角根箍着一圈暖金色发带；尖而修长的恶魔耳贴在鬓边，棕褐色瞳仁温润平和，嘴角噙着松弛从容的笑意，唇微微启着，隐约露出一点小巧的尖牙。
“达利老师好。”华罗放轻声音，带着一点拿不准的忐忑，快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心底悄悄打鼓，应该不会认错。她记得这位就是巴比鲁斯的教师总管，同时兼任魔界历史课，脾气温和，在女学生之间人气很高。
“啊啦，是华罗同学，有什么事吗？”达利停下脚步，笑意不变，语调轻柔，耐心等着她开口。
达利对这名特招生的印象，在此之前远不如铃木入间深刻。和早已声名在外的入间不同，就算她常常跟在入间一行人身旁，华罗也总是淡得像一抹浅影，存在感微弱，不容易被目光捉住。唯有一点值得留心——她的使魔是音枭，单单这一点，就足以提醒他，这个少女内里的状态并不算安稳，至少情绪或是魔力的根基，都潜藏着极大的不稳定性。
可此刻望着站在自己面前、抬首望过来的黑发琥珀瞳少女，达利也不得不承认，无论别的方面如何，她生得实在惹眼。
脑后的黑发被细心分成两股，各自编成紧实柔和的麻花辫，两道发辫在后颈上方交汇，轻轻盘成一个圆润温婉的低发髻，没有绷得一丝不苟，松松漾着几缕细碎的胎毛。两侧各缀一枚沉黑的缎面蝴蝶结，缎带上嵌着细碎珠饰，衬得发色愈发柔和。发髻下方特意留出两束顺滑绵长的直发，顺着肩背垂落，发丝带着淡淡的光泽，既有盘发的端庄，垂落的发缕又添了几分软糯灵动。
当她这样仰起头看向人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眼眸裹着纯粹的恳切，仿佛眼前之人便是她全部的世界。可在此之前，他却从来没有捕捉到这般强烈的感受。
是刻意藏起来了吗？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一类能够潜移默化牵动旁人感知的能力，在这一届学生里并非孤例。譬如伊克斯艾丽莎贝塔家的家系魔法【好感度】，可以散发出蛊惑心神的香气，诱使他人滋生强烈的好感，动摇对方的判断，也正因这份难以控制的力量，她同样被划入阿布诺玛问题儿童班的名册之中。
念头在心底缓缓打转。难道华罗，也拥有类似的特质？
“打扰老师了，我想问一下我们班的教室应该往哪里走？我和铃木他们走丢了，现在找不到教室，可以麻烦您帮忙指一下路吗？”华罗抬眼望着达利，轻声问。
“当然可以，我给你施个魔法，你跟着标识走就行。”达利笑意柔和地应下。
“实在太谢谢老师了！”华罗连忙微微躬身道谢，同他道别之后，便循着浮在半空中淡淡的光箭头，一路往前。
箭头最终停在一处光秃秃、毫无修饰的入口前。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跨了进去，待到站定在教室门口，才看清里头早已乱成一团。
视线落在浑身扎满尖刺、活像一只刺猬的萨布罗身上，就算心里早有预料，华罗也忍不住在心底惊叹一声——这教室的热闹程度，果然名不虚传。她正要抬步往里走，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唤她名字的声音。
“华罗。”
她立刻回过头，看见概布·五右卫门与阿加雷斯·皮奎正站在不远处。
“概布！阿加雷斯！”惊喜一下子漫上眼底，华罗笑着朝他们挥挥手，“我还以为要过好久才能碰到你们，前几天我找过来，一直都没看见你们。”
循着萨布罗与入间几人的谈话声，华罗应着邀约，在概布与阿加雷斯身侧落了座。
周遭喧闹此起彼伏，她偏头望向不远处，正听见阿兹莫德神采飞扬，一本正经地阐释何为朋友，口中郑重提起血之契约，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崇高热忱，仿佛缔结这份羁绊是世间最为神圣盛大的事。
华罗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漫开一阵又好笑、又无可奈何的暖意，唇角克制不住地轻轻扬起来。她清楚阿兹莫德骨子里就是这般，一旦认定羁绊，便愿意奉上全部的虔诚，只是这般隆重到近乎严肃的解读，实在和常人理解里轻松的友谊相去甚远。
阿加雷斯侧过头，瞥见她隐忍的笑意，懒懒挑了挑眉，没有出声打扰；一旁的概布也安静坐着，任由教室里这股乱糟糟又鲜活的氛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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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向山谷旗子的竞速比赛起点处
望着同学们次第舒展开来宽大漆黑的羽翼，华罗连忙拉住入间，往后退到靠后的位置。可待到众人一齐振翅升空，爆发而出的磅礴推力席卷四方，她根本稳不住身形，连同入间一道，身不由己地被这股力量卷着，直直滚到悬崖边缘。下一刻，一股力道猛地撞在后背——是卡鲁耶格，他干脆利落地一推，两人便伴着一声闷响，坠下悬崖。
几番颠簸，他们落入魔界乌鸦的包围圈，在一群乌鸦好奇的争抢拖拽之下，被裹挟着凌空运送。
“话说，华罗为什么不飞呢？”悬在半空，被鸦爪抓着的入间侧过头，带着满心的疑惑轻声问道。
“因为我的血统不纯，从降生起就没能长出翅膀。”华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体质整体更偏向人类，这也是我当初会来到这里的缘由。”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身侧呼啸翻涌的狂风，继续补充：“本来我是打算唤出音枭载着我们飞的，可方才崖边的风太烈，风声尖锐嘈杂，以它现在亚成年的状态，根本无法毫发无伤地穿越这片风，这个办法行不通。”
话音未落，驮着他们的乌鸦骤然受惊，爪子一松。
失重感席卷而来，下坠的风还残留在衣料间，草窠里浮着干燥刺人的绒毛。方才落地时华罗便牢牢将入间圈在怀里，替他扛下大半冲击，两人直直摔落，重重跌进一处巨大的鸟巢之中。尘埃与柔软蓬松的巢絮四下扬起，等视线稍稍清晰，铃木入间和华罗同时僵住，抬眼，直直看见了巢穴深处那只体量骇人的巨鸟。
这只巨鸟蓬松奶白渐变粉的厚羽毛、紫色弯角、紫喙，额头带着标志性的玫红魔纹，体型庞大，发出“耶耶”的叫声。
现在看着面前受伤倒地的巨鸟，华罗拉住了入间想要划伤自己的手。
又是这样。熟悉的、不容置喙的温柔，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挑开了封存已久的记忆。
华罗恍惚间坠进遥远的旧梦里，眼前入间的轮廓骤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军营里一张张面孔——有尚还稚气、笑起来还带着少年气的新兵，也有饱经风霜、沉默坚韧的老兵。硝烟漫天翻涌，枪炮轰鸣震得耳膜发疼，天地间只剩下滚烫的风，以及遍地狼藉、支离破碎的残骸。
那些画面沉甸甸压在心底，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指尖微微发颤。她明明已经逃离那个硝烟遍地的世界，可此刻，这种不愿让同伴涉险的氛围，和当年一模一样。
等意识稍稍回神，视线重新落回捧着她脸颊的入间身上，眼底翻涌的湿意里，又多了一层沉郁的、不属于这个魔界的悲凉。
“实在不行就划我我的手吧。你是人类”华罗看着入间认真的说。
“不行”入间一脸坚定的说。
“可是”华罗犹豫着没说话
“而且华罗你也和我一样吧？你担心我的心，和我不想你受伤的心其实是一样的。”
入间望着她。华罗还牵着他的手，头颅低低垂着，黑发垂落，密密盖住整张脸，叫人辨不出神色。
察觉到她翻涌不散的情绪，入间轻轻叹了口气，反手将那只手稳稳攥住。他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拨开覆在她面上的发丝，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
华罗眼眶里盛满又努力不让其掉落的泪水，却固执地偏过头，不肯与他对视。入间的目光落在她眼里，温和，却没有半分退让。
四目相对的刹那，华罗心里那道紧绷的防线，终于慢慢松了下来。她终究，还是被他说服了。
等他帮巨鸟治愈好了腿上的伤口，华罗一把拉过了他的手，然后用自己的能力为入间治好了手上的伤。
想到巨鸟腿上那道翻涌着暗紫魔息的伤口，在入间血液触碰到的刹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撕裂的皮肉缓缓收拢，暗沉的魔血褪去，连骨头碎裂带来的颤抖都慢慢平息。
华罗猛地别开视线，抬手牢牢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泄出一点无力的闷息。
真是厉害了，华罗。
她在心底自嘲。这么关键的设定，她居然全然忘了，方才还揪着心拼命阻拦，绷紧神经做好流血的准备，白白紧张一场，简直魔怔。早知道入间的血本身就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又何苦拦着他，闹出刚才那一番拉扯。
掌心下，她方才还蓄着泪水的眼睫轻轻颤动，混杂着后怕、窘迫，还有一点啼笑皆非的怅然。前世刻进骨血的本能，让她第一反应永远是挡在前面，反倒忘了这里人类的血对于恶魔而言可是“特效药”啊！
紧绷的心弦骤然彻底松弛，所有的忐忑、顾虑与方才翻涌的过往阴霾尽数散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平安无事，这就够好了。
华罗松开捂着脸的手，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尾未干的湿痕还浅浅挂着，眉眼却已然柔和下来。她抬眼恰好对上入间望过来的目光，少年眼底带着释然的温柔，和她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
两人相视一瞬，不约而同弯起了眉眼，望着前方已然痊愈、温顺敛去戾气的巨鸟，轻轻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