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火持衡》逢月织光

37、Chapter036 灵汐花纹9·末世纲领 灵汐花纹9

　　锈带。
　　醒来时，夏侯只觉得头昏脑涨，意识昏沉。
　　普罗修斯注射麻醉剂注的流程十分标准，可惜剂量超出了普罗修斯的预期，导致夏侯昏睡了一整夜外加一个白天。
　　春子对医生睡懒觉这事儿十分惊奇，期间上楼来看了好几次，直至终于确定医生只是睡着了，而不是被普罗修斯干掉了，才终于放下心，回到接诊室招呼时不时来看看小毛病的病人。
　　等忙完后，春子才发现，昏黄的天空又彻底变成了黑夜，她赶紧噔噔噔跑上楼，发现夏侯还窝在被子里，终于觉得不对劲，赶紧寻找清醒药剂，谁知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那管普罗修斯没来得及丢进医疗废料箱的麻醉针。
　　春子看了一眼标签，终于明白夏侯为何睡了这么久，骂骂咧咧地冲上楼，将夏侯从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的睡眠中解救出来。

　　“你感觉好些了吗？”春子担忧地蹲在床边，看着夏侯眉头都不眨一下地将颜色奇怪的营养膏倒进嘴里：“普罗修斯先生太过分了，他要走就走好了，竟然对您下这种毒手，亏您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
　　夏侯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好。
　　春子已经失去了有关普罗修斯最早的记忆，毫不犹豫地将此刻情形定义为，乐于助人的善良医生与恩将仇报的恶毒病人。

　　“去休息吧，”夏侯揉了揉太阳穴，下床：“我没事。”
　　春子端起餐盘一步三回头：“真的吗？我看您脸色十分不好。”
　　任谁在刚刚亲吻后被注入过量麻醉剂，醒来始作俑者还屁颠屁颠地跑了，脸色都不会太好。
　　夏侯将眼睛架在鼻梁上：“三秒钟后，你的脚还没离开卧室地板，我的脸色会更不好。”
　　“哦！”春子赶紧跑了。

　　以前，夏侯从没觉得房间如此空旷过，简单收拾好自己，他打开了终端。

　　日冕区。
　　信息音响起，普罗修斯收到了夏侯发来的信息：“什么时候回来。”
　　普罗修斯瞟了一眼成天跟着他的千锥，翘着二郎腿回复：“不知道，汪汪队成天看着我，什么也干不成。”
　　夏侯揶揄：“艾莉西亚知道你这么伟大吗？无私送她继承权，把自己困在笼子里。”
　　“知道，她都快感动哭了。”
　　“所以派汪汪队长与你培养感情？
　　普罗修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快速回复：“说不准呢，害怕吗？
　　夏侯想起在北区工厂里看着他一动不敢动的千锥：“你不如问问他。”

　　千锥今天没有穿作战服，一身衬衫西裤立在房间里，看起来像个拿顽皮少爷没有办法的废物管家。
　　普罗修斯坐在沙发上回完最后一条信息，突然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他心里发毛，只要普罗修斯突然对谁这样笑，就意味着这个人要倒霉了。
　　没等普罗修斯说话，千锥立刻退后五步，他只需要保证普罗修斯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至于其他，随便吧！

　　“他拒绝和我交流，亲爱的。”普罗修斯遗憾地回复，想了想又补充：“我自己回来是不成了，你来接我，不然我有可能会再次落在某个垃圾场。”
　　消息立刻过来，夏侯问：“什么时候。”
　　普罗修斯回答：“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知道的。”
　　夏侯看着这条信息皱了皱眉头，他发了个问号，但普罗修斯没有再回复他。

　　此后，普罗修斯不在的日子里，夏侯恢复了正常作息，除了料理病人、照顾小孩，空闲时间便通过终端与普罗修斯东拉西扯，只是每次问普罗修斯什么时候回来，得到的回答都很模糊。
　　第五天，夏侯的耐心终于告罄。
　　在结束了今天的日常闲扯后，夏侯闭上眼睛也没有睡着，直至半夜，他再次发送了一条消息。
　　五秒钟后，普罗修斯竟直接打了个语音回来。

　　那边听起来很安静，只有普罗修斯的脚步声。
　　“亲爱的，我知道你很想念我。”普罗修斯的声音很轻。
　　“你在哪里？”夏侯问。
　　“等会儿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夏侯听见通讯的另一头传来机械门开闭的声音，他问：“什么事情。”

　　普罗修斯走进面积开阔的中央控制室，看向涅墨西斯系统的控制中枢，巨大的玻璃缸中，由生物模拟材料与无数神经元构成的巨型机械大脑，在冷却液中咕噜噜冒着泡，在普罗修斯看过去的时候，链接在上面的电缆快速抖动，神经元突触之间闪起无数银光。
　　普罗修斯对着玻璃缸挥了挥手。
　　夏侯听见一个机械男声响起。

　　“好久不见，神谕。”
　　“谁在说话？”夏侯问。
　　普罗修斯回答：“涅墨西斯。”
　　“你……”
　　普罗修斯只停顿了一秒，打断了夏侯的话：“亲爱的，接下来的五个小时，你会联系不上我，五个小时后，如果我依然处于失联状态，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冥弦，我在那里给你留了东西。”
　　“你要干什么？”

　　普罗修斯朝着涅墨西斯一步步走去：“旧时代对文明的守护并没有彻底湮灭，而与我基因共生的系统却试图将它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抹去，8型测试让人们的记忆出现白洞，而我能做的，只有回归系统之心，将这些找出来，还回去。”
　　夏侯并不知道这一行动对普罗修斯来说意味着什么，却直觉不想让普罗修斯这样做。
　　“普罗修斯，离开现在所在的地方，回你的房间去，等我来接你。”夏侯的声音冷静但低沉。
　　“别紧张，不会死，只不过其他的我也不确定。”普罗修斯在一个玻璃缸前停下脚步，随后褪去衣物，无数蓝雪花在涅墨西斯大脑的银光下绽放。
　　他对着终端轻轻说：“没关系，只有试一试，我才会好过一些。对了，夏侯悬衡，在小时候，我就很喜欢你。”
　　说完他挂断了通讯。

　　通讯中传来的挂断声，夏侯咬牙切齿。
　　普罗修斯几乎用了五天的时间与他说些有的没的，让他以为普罗修斯只不过暂时被严加看管，而从没有想过，普罗修斯之所以没有回来，是他自己还不愿意离开。
　　甚至在过去更长的一段时间里，普罗修斯都对他隐瞒了真实的想法与心境。
　　福利院对他的遗忘，老陈的离开，因为系统测试发生的一切，从来没有被普罗修斯淡忘，在愧疚与自责中，普罗修斯策划了这一切。

　　五个小时？
　　开什么玩笑！
　　夏侯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换上衣服，冲出房间。
　　在发动机车的前一刻，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普罗修斯说的话。
　　“去看看冥弦，我在那里给你留了东西。”

　　夏侯犹豫地收回手。
　　锈带的夜风穿过街巷，附近居民楼下的白炽灯明明灭灭。
　　五个小时，最后信你一次。
　　夏侯走向诊所，来到卧室，打开了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

　　冥弦再一次被打开。
　　系统加载完成后，巨大幕布上，并没有出现夏侯熟悉的系统界面，而是普罗修斯大大的笑脸。
　　夏侯认出了他身上的衣服，是他给自己注射麻醉剂那天，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亲吻那天。

　　“嗨，医生，”屏幕里的普罗修斯对他开心地笑：“你来到这里，看到我，我很高兴，这说明，有一段或许已经被你尘封的记忆即将被我唤醒。”
　　“十二岁时，我曾向你发出一次离家出走的邀请，那时你拒绝了我，但你的眼睛说的可不是那么回事。”
　　“在你离开日冕区的第三天，收到人事通知时，你可不知道我多激动开心，几乎瞬间，就决定了，要来锈带找你。”
　　普罗修斯指着镜头：“但是，你真让我失望，我还以为你离开日冕区，是要去干什么大事情！”
　　说着，普罗修斯再次笑起来：“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没有能力做，也不是不想，只是还没找到去做些什么的理由。你拒绝了莫特的邀请，在我看来，很可惜。所以，我决定将老陈留给我的一些东西，还给你。希望你看完它们，能够找到不一样的意义。”
　　“好啦，记忆复习即将开始，准备好了吗？5、4、3、2……”
　　普罗修斯没有数1，而是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
　　随后，画面立刻跳转，像个华丽舞台拉开帷幕一般，将旧时代的影像砸在了夏侯的眼睛里。

　　那是旧时代，全球联盟理事会大会堂所在，巨大的会议厅里，整齐站列着2600名世纪末人类。
　　他们的前方，有一块方方正正的荧光屏。
　　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的2600名回声者，穿着统一的制服，看着那块屏幕。

　　夏侯看到了自己，和现在没有任何差别的脸，与所有人一样，神情庄严肃穆。
　　如同恢弘的交响乐，他听见了包括自己在内的2600人的声音：

　　我们，末世纪元最后的守望者，在此宣誓：
　　我们是文明之剑，也是文明之犁。
　　我们是终结之回响，也是新生之先声。
　　我们承诺！
　　以记忆为锚，抵御遗忘之潮。
　　以理性为尺，度量歧路之险。
　　以生命为契，守护人类文明存续之光。
　　无论前方是荒芜还是深渊。
　　我等意志，既为人类存续之意志。
　　我等存在，既为人类文明之证明。
　　此誓，刻于时间之上，直至群星熄灭。
　　回声，永不消散。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结束了，今天还有一点第二卷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