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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松岭雾战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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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老林终年不散的白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
空气骤然变冷,冷得不是风,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像是地底万年不化的寒冰被翻了上来
连林间最坚韧的老松枝桠都在这股寒意里轻轻发颤,松针簌簌掉落,砸在厚厚的腐叶层上,连一点声响都发不出。
整片林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白雾被强行撕开时,那种沉闷、刺耳、如同布匹崩裂的声响,在空寂的山谷间来回回荡。
三道黑袍人影踏着翻涌的白雾缓步而来,脚步轻得没有半分重量,却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白雾向后退散三尺。
他们周身裹着厚重如墨的黑袍,袍角垂落至地面,拖过之处,连地上鲜活的苔藓都瞬间枯萎发黑,化作一滩死寂的灰。
最醒目的,是他们黑袍胸口与肩背处,绣着繁复而狰狞的骨纹——那纹路与阿巫锁骨下藏了十年的印记出自同源,却泛着冷硬而尊贵的金色流光,纹路蜿蜒如活物
在昏暗的雾气里明明灭灭,像蛰伏的骨蛇,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与杀意。
那是巫殿执行者的标志。
唯有执掌惩戒、清理叛徒、执行献祭的最高阶巫者,才有资格绣上金纹骨印。
为首的是一位老祭司,身形枯瘦如柴,黑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更显得他整个人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枯骨。
他面无表情,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层层叠叠堆叠在一起,将那双深陷的眼窝衬得愈发漆黑可怖。
他的眼瞳是浑浊的暗灰色,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神采
目光扫过来时,像两柄淬了千年剧毒的冷刀,带着穿透皮肉、直钉魂魄的狠戾,一瞬不瞬地死死钉在阿巫身上
仿佛要将她这七年藏匿的皮囊与魂魄一同剖开,挫骨扬灰。
林间的风都被这道目光冻得凝滞。
“叛徒 阿灵。”
老祭司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反复摩擦,刺耳、干涩,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每一个字都砸在雾气里,激起一圈圈阴冷的涟漪。
“藏了十年,倒是会挑地方。躲在这荒无人烟的死林里,以为能瞒过巫殿的眼?”
阿巫站在木屋门前,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反驳。
她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磨出毛边的粗布短衣,布料粗糙,衬得她脖颈与锁骨的线条格外清瘦。
十年山林隐居的日子,让她褪去了当年巫殿圣女的华贵与锋芒,只剩下一身沉静的孤冷,像一株扎根在乱石堆里的毒草,沉默,却带着不容触碰的凛冽。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而稳地掀开自己领口的粗布衣襟。
衣襟滑落,露出她线条纤细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