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认识你吗 “你以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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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赫斯提亚学院坐落于火焰城西北方。假使多洛莉丝从家中出发，只需穿过外环的大森林，再飞十五分钟便能抵达。
因此，她并不着急，磨磨蹭蹭梳洗。
手中两件法袍几乎一模一样，她绕着镜子，踱了三圈又三圈。瞥见刺眼的太阳高高挂起，手迟疑伸向宽大兜帽的绿边袍。
“Broom？”
她面朝着暗处，轻声唤道。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阵轻柔的扑簌声，像是什么生物在抖动皮毛。
随即，只听得“轰咚”一声巨响，一道灰影撞开屋门，炮弹一般冲向她。
多洛莉丝眼疾手快抓住柄端，急急停住“不速之客”的势头——
“布鲁姆，下次再撞坏门，你的蜂蜡和核桃油就别想了。”
那是一把破旧的扫帚，棕色帚柄表面坑洼不平，是来到火焰城后，雨季漫长，催霉了耐寒耐旱的北地木头，多洛莉丝亲手挖掉了霉点，却不可避免在光洁的柄身留下疤痕。
柄中央绑着一块柔软的棉垫，尾端吊着一盏油灯。考虑到来回方便，多洛莉丝并没有补满荧光孢子。
随着移动，灯油晃荡，晕出幽幽绿光。
她骑上扫帚，安抚性地顺了几下毛糙的帚尾：“走吧，小淘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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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系考试在第三场，前面还有火系和金系考试。半路上，多洛莉丝摸出怀表，时间绰绰有余。
“梅林保佑，我可不想和闹哄哄的蜜蜂们同路。”
像是想到了极不愉快的事情，多洛莉丝眉头拧作一团，小声嘀咕道。
也许梅林终于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路上，多洛莉丝畅飞无阻，一个同路的法师都没遇见。
她哼着歌，甚至有心思去品味早看腻了的森林。
多么耀眼而令人生厌的太阳。
多洛莉丝略感不适，拉低帽檐。
它揭开了蒙在森林上空的雾气，所有的树叶都翠得如绿玛瑙，滴着晶莹的光。枝间，黑鸫鸟的羽毛如铅条一般润泽夺目，连不绝的喳喳声都顺耳不少。
美妙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她碰上另一群法师。
岔道忽地飞出一群黑袍，像大片乌云横插在多洛莉丝面前，遮住了她的阳光。她不快地扫了眼这群聒噪的年轻人，可惜后者完全没注意到她。
她们骑着花样各异的扫帚，对深居简出的多洛莉丝而言十分新奇，不免多看几眼。
几人有说有笑，多洛莉丝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从她们的交流中，判断出对方也是受邀参与监考的法师。
“凯迪，我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其中一名红发女子揽着同行的法师，大声抱怨道。
她语气亲昵，动作却很有分寸，手虚搭在同伴肩上。
那名被揽住的法师鼻梁架着副金丝眼镜，一头半长发垂束在肩膀一侧，鲜红不减，但眼角的细纹和众人有意无意的簇拥，无不昭示着她才是几人中的长者。
凯德伦从过分热情的学生的怀抱中挣脱，颇为无奈地瞥她一眼:"辛西娅，好好说话，我毕竟是你们的老师。"
女人吐了吐舌头，试图缓解尴尬。
凯德伦却没有跟她计较的心思。
她敛起神情，侧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从刚才进入主路起，她就察觉到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窥探落在她们身上。
但转身查看，背后却空无一人。
难道是女儿偷偷跟在后面？
凯德伦很快否定了这种可能。
女儿虽然喜欢恶作剧，但一是今天要去赶木系的考试，她和米拉出门时小懒虫还没起来呢。二是小家伙心里有数，可不会无缘无故捉弄不相干的人。
在凯德伦沉思的片刻，某个瞬间，那道隐约的注视感突然消失了。
同行的学生——更确切的说是现在的同事又恢复了轻松，继续嬉笑打闹。
真是奇怪。老法师不禁嘲笑自己疑神疑鬼，索性不再想。
年轻的同伴们打闹着飞远了，她也夹紧扫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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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险。”
不远处的树丛里，一个漆黑的身影忽地出现。
多洛莉丝早在众人发现之前就拐进了小道。
她拉低帽檐，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她本想趁凯德伦一行人离去再出来，可半只脚踏上大道，她又忽而因自己方才的心虚而不满。
“这可不怪我。公共道路的事，怎么能算偷听。”
嘴上小声嘀咕，身体却自觉地扭回小路。
与干燥畅通的大路不同，林间被踩出的小路深润而泥泞，仿佛仍带着清晨未散去的露气。
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树叶如同覆盖在地表的苔藓，天上漏不出一丝白，一张巨大的笼布轻飘飘地从森林上空盖下，惊飞了嬉笑的鸟雀。
多洛莉丝骑着扫帚，四面偶尔传来促促虫鸣。
乌绿的叶，乌绿的枝，仅仅是排列组合不同的单调枝叶重复出现，令多洛莉丝身心都深感乏味，连时不时横出的拦路枝杈都成了情趣。
她减慢速度，左手仍握扫帚，空出右手在心脏处勾画出六芒星。
一阵窸窸窣窣，缩小的使魔“瑞卡”悄然盘在扫帚尾部。
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又飞了一段，多洛莉丝终于见到一线亮光从远处相互遮掩的林叶中迸出。
她心下了然，快了，前方就是岔路口。
下了扫帚，她提着长袍艰难地向光亮处移动。
丝质鞋履泡在湿烂的泥巴地里，鞋面上洇出一大块泥印，她暗骂一声，恼恨自己怎么没想到换双皮鞋。
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在空无二人的森林，她故意大声喊道：
“你看，恩娜，离了你我一样能够做到。我恨你，所以我不需要你——”
话音未落，一只山鸦停在了她肩头，鲜红欲滴的喙亲昵蹭着她的发尾。
一封信凭空出现在眼前。
多洛莉丝颧骨上的红晕还未退去，她的脸色骤然阴沉，胸膛剧烈起伏。
她的牙齿紧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问我有什么需要的......哈，恩娜，我只需要你离开，完全离开我这里......有什么能帮助我？”
“......帮助？”
“你以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别自作多情了！我不需要！我完全！不需要！”
她加重语气，“不需要”在牙缝间挤压，尖利如跑调的竖笛。
肩头挂着的使魔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也竖起身子，对着山鸦显露牙齿，嘶嘶吐信子，驱赶意味明显。
她甚至不屑于抽出胸口的笔，一把抓住山鸦，语气阴沉：“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不需要她的装模作样，最好......离我远点。”
最后一句饱含警告。
哪怕是聪明的鸦类也无法理解法师的善变。
上一次臭脸法师虽然也面色不善，却友好地细细梳理它的羽毛。
这次怎么对它避之不及。
果然天好地好不如主人好。
莫名其妙的使魔揣着一肚子心事远去。
所有的沉重与灰暗卷土重来，重重压在多洛莉丝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拳头不自觉捏紧。
她恨所有离开她的人，离开即是抛弃。既然舍弃她自己向前走，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是的，恩娜没有抛弃她，甚至分手也是多洛莉丝提出的。
她是圈里无助的羔羊，是路过的圣者，冷眼旁观洞中烈火，看火烧尽干柴枯草而发“死亡是草植又一轮的新生”之慨叹。
全由多洛莉丝充当那手握屠刀的恶徒，当那哭嚎扑倒圣者衣袍的农妇。
可是往日一次次争吵后她再不见身影难道不是拒绝吗？她说“我累了”“等你冷静下来”“等明天再说”难道不是抛弃吗？
她恨恩娜道貌岸然，自己先抛弃了一切，却装作圣徒般施舍她一点怜悯。
低垂的兜帽挡住了大片阳光，自然也挡住了她的视线，多洛莉丝沉浸在自己的愤恨与伤痛中，对半只脚踏上岔路浑然不察。
“......out！”
噪音终于引起了多洛莉丝的注意。
她不满抬头，像是被一脚踩进巢穴的蛇类，上身竖立，想要看看是谁出言不善。
她没有如愿抓到罪魁祸首。
太快了，快到只见一柄抡起的大锤砸来，残影在面前晃了一瞬，草药书中有关“彩飞燕草”的片段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随后，多洛莉丝的世界旋转又旋转、颠倒又颠倒。
最后，地面取代了天空。
她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状如青蛙，四脚趴伏在地上。
四肢隐约痛楚，不看也知道多了几块淤斑，大概没伤到内脏。
最刺痛的是脸，她只想装作昏迷，埋在地里，直到路人离开。
没脸见人。
偏偏那人喋喋不休，比她还关心赔偿，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帮助，帮助，又是帮助。她怎么不知道，魔法界近来出了这么多好心人？
她一介药剂师，能缺一个小法师腰包里的两枚金币？
偏生不识趣的年轻法师见没有回应，还动手掰过多洛莉丝的脸，对着她比雷暴雨天气还阴沉的面容惊呼出声：“多洛莉丝？！”
还有什么能比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熟人更尴尬。
或许是有的。
多洛莉丝眼皮不动，目光快速在她脸上瞟了一遍。
从她翠绿色的双眸、金红色的蓬松卷发和焦麦色的皮肤，
转到那一手几乎闪瞎青年法师眼睛的宝石戒指，
最后在她象征学生身份的朱红色法袍上流连，翡翠一般的青绿色攀上衣沿——
依旧没想起来这是哪位。
她语声镇定，不见半分心虚：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吧。”
所以多洛的报应马上安排就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认识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