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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温泉 墨离这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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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一个人的十年,就这样在半个时辰里,烧完了。
“喂。”墨离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他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她掉在地上的斗笠。窗外天光青白,远处隐约传来巡天鉴集结的动静——封山的时辰要到了。
“该走了。”墨离把斗笠递过来,“再不走,真得跟凌九霄的人撞上。”
玄羽没接,只是盯着手里的玉佩:“放玉佩的人……是杜蘅。”
声音哑得厉害。
“哦?”墨离问。
“他知道密道,可以像你我一样自由进出不被察觉,”玄羽慢慢坐直,手指摩挲玉佩上的云纹,“在凌九霄要封山前,把玉佩放回这里——不是藏,是留。留给会来查案的人。”
墨离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布帘往外看。林间鸟雀惊飞是人马进山的动静。
“他想让人接着查。”玄羽也站起来,腿有些软,“……他想传递这个秘密。”
“可惜了溯影镜碎了,这段记忆被设了障。开过一次就散,只有第一个打开的人能看到真相。”墨离轻轻拂去桌上的碎屑。
玄羽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手快了……”
“不看,你怎么知道这段回忆?”墨离走回来,把斗笠扣在她头上,“况且,就算留着,凌九霄也未必能打开。”
玄羽握紧玉佩,玉佩若到了凌九霄的手上,以他的性格,他一定能找到破解谜题的方法。如今,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以身涉险,再寻机会将线索串联在一起了。
“该走了,一起?”墨拉了她一把。
两人最后看了眼石屋——昏黄的风灯,轻晃的摇椅,半开的药柜抽屉。
再见了,雷心海。
密道里的小径湿滑,玄羽走得急,几次差点摔倒。墨离拽着她,声音在狭窄巷道里回响:“慌什么。凌九霄封山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他在钓鱼。”
“钓沈宴秋,也钓所有跟这案子有关的人。”玄羽接话,喘着气。
“包括我们。”
小径尽头是杂木林。穿过林子就是出口。林间晨雾浓,十步外看不清。
就在这时,玄羽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她转头看向墨离,“还有件事不对。”
“什么?”
“时间对不上。”玄羽声音发紧,“矿难是百年前的事。卷宗也记载‘百年前雷心海意外坍塌’。可杜蘅若是还活着……”
她顿了顿:“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活过百年?”
林间寂静,只有远处号角声的回响。
墨离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棵老树上,沉默片刻,才说:“杜蘅也许不是凡人。”
“薛崖当年用‘渡厄灵髓’救他,保他百毒不侵。”墨离缓缓说,“那药方我听过——是上古医修传承,能改人根骨。若剂量够,或机缘巧合……延寿百年,有修道根基,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别忘了,薛崖是医修,修为至少金丹。他最后自知时日无多,若将自己的修为传给杜蘅,杜蘅应在筑基期。一旦筑基,寿元可延至两百岁,且容颜衰老极缓,如今也不过是二十七八岁模样。”
“走了。”墨离转身往林子外走,“别多想了,回去吃颗清心丹,那东西对失眠很管用。”
两人钻出林子,上了官道。
东边天际泛白,晨光刺破云层。
玄羽停下,最后看了眼雷鸣山方向。层层树影后,金光如倒扣的碗,罩住了整座山。
封山完成。
“谢谢。”她忽然说,声音在晨风里有点飘。
墨离正低头整理袖口——刚才在小径里蹭了苔藓。他没抬头,只是慢悠悠地问:“谢什么?”
玄羽她转回身,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其实也说不清楚在谢哪一桩,但太肉麻的她说不出口。
“不可否认,”她选了句最轻的,“你帮了我不少忙。”
墨离侧头,笑了笑:“该我谢你才对。”
玄羽愣住。
“好搭档。”墨离补了三个字,语气平常,却让玄羽心头莫名一跳。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
“如果没有你,”墨离继续说,眼睛看着她的眼睛,“我一个人看不完那段记忆。太沉了,一个人接不住。”
“所以,”墨离从怀里摸出玉符,“遇到麻烦,解决不了的那种,记得找我。”
“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墨离语气轻松,“可能去救你,可能去给你收尸。”
玄羽才不屑被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正想张嘴回嘴,结果身体先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破身子是越来越熬不住了,她揉了揉眼角的泪,眼底那圈青黑在渐亮的天光下越发明显。
“好了,”他从怀里摸出片半个巴掌大的玉石叶子,叶脉泛着淡淡金纹,“别揉了,再揉该出血丝了。”
墨离把叶子塞进她手心:“去天衢不夜城栖云筑,顶层‘归巢’套房。报我名字,挂我账上。”见她张口要推,他抢先道,“万一哪天我有不测,还得劳驾小玄羽救命呢。”
叶子触手温润,隐隐有宁神香气。云渺渺知道栖云筑,那是连内门精英弟子都要攒半年灵石才敢去体验一次的地方。
“这也太……”
“走了。”墨离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云渺渺捏紧叶子,看着墨离御剑消失在天际线,掉头往天衢城去。
栖云筑的入口在一条偏僻巷底。云渺渺照着叶子背面浮现的小字走到尽头,面前是堵爬满老藤的青砖墙。她试探着举起叶子——
墙面忽然如水波漾开,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径。窄径是一条向上的蔷薇花廊,入口处的摇椅上睡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童,脑袋一点一点,怀里还抱着个账本。
云渺渺轻咳一声。
小童惊醒,揉着眼看她手里的叶子:“哦,墨离公子的客人。”他打了个哈欠,从腰间解下枚木牌递来,“顶层东厢‘归巢’,热水备好了,焚的香是今日新调的‘枕流’,餐食按老规矩巳时三刻送。公子交代过,账记他名下,您签个花押就成。”
“我只能待两个时辰。”
“足够了,到时候会唤您起来的,您请。”小童向里面招呼着。
说完又缩回藤椅里,眼皮开始打架。
云渺渺顺着花廊走到底,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悬空的庭院。脚下铺着厚重的青苔,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围着竹帘,晨风过时沙沙轻响;中央那池泉水正冒着袅袅热气,水面上果然浮着层细碎的玉色花瓣。
她褪去外衫浸入泉中时,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水温略烫,正适合化开骨缝里的寒气。池底铺着的鹅卵石不知是什么材质,隔着皮肤传来温和的震动,像有什么在轻轻敲打穴位。
最妙的是池畔那株花树。枝头无叶,只垂着万千细丝,每根丝梢都缀着颗米粒大的莹白花苞。此刻无风,花苞却自行次第绽放,花瓣脱落后并不飘远,而是被池面蒸腾的热气托着,在她肩颈周围缓缓盘旋,偶尔贴上皮肤,带来一丝沁凉。
她靠着池壁,在花香与暖意里昏昏欲睡。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墨离这厮,倒是会享受……
不知泡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被暖流和花香彻底拽入梦乡时,“叮!”一声清脆声响,直接在她耳畔响起。
云渺渺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紧接着,一个字正腔圆、毫无感情,却充满了热情推销味道的气泡音男声,在整个温泉区域朗声响起:
检测到贵客‘云渺渺’道友灵息波动趋于平缓,符合‘深度灵蕴调理’开启条件。栖云筑顶级养生套餐‘蜕凡·洗尘’疗程,现在开始!
“什么?”云渺渺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温泉突然“活”了过来!、池底那些温润的鹅卵石,瞬间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整齐列队,分成数股暖流,从她的脚底“涌泉穴”开始,沿着小腿经络一路哒哒哒地敲打上去,节奏快得堪比凡间战场上冲锋的鼓点!
“等等!我不需要!取消!关闭!”她的话被骤然改变的水流打断。
池水无风自动,形成三个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小漩涡,分别精准地包裹住她的双手手腕和额头,开始顺时针缓缓旋转按摩。水流的力度恰到好处,就是这“服务”太过突然和全面,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件正在被多角度清洁保养的法器。
“第一环节:灵枢导引。疏通足三阴、足三阳经络,辅以清心润神之漩,为灵气运转扫清滞碍。”
那个声音尽责地讲解着。
云渺渺试图从池子里站起来,却发现身下的水流变得异常柔韧有弹性,像一张温水编织的软垫,温柔却坚定地把她“按”回原处。“我只是想泡一会儿!停!停下!”
“贵客心率微升,灵气波动略显焦躁,判定为‘调理初期正常排异反应’。已自动为您播放《清静自然经》梵唱辅助宁神。”
下一秒,整个温泉庭院里,响起了庄严低沉、循环往复的诵经声,还是立体环绕音效。更离谱的是,水面上的玉色花瓣受这“梵唱”催动,纷纷飞起,在她头顶缓缓盘绕,拼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微发光的简易宁心法阵图案。
暖流敲打、漩涡按摩、梵唱环绕、头顶还有个花瓣法阵在转……云渺渺被这全方位、无死角的“顶级服务”淹没了,哭笑不得,挣扎无效,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池子里小幅扑腾。
“墨离——!”她悲愤地喊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字。
仿佛是这个名字触发了什么关键词,那个热情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了然和殷勤:
“识别到关联词‘墨离公子’。正在调用贵宾偏好记录……记录显示,墨离公子上次体验后曾反馈:‘手法不错,就是话多,若能闭嘴则更佳。’”
“说得对!闭嘴!赶紧停——”
“已遵从贵宾偏好,关闭语音讲解。”声音干脆地消失了。
云渺渺刚松了口气。
然而,温泉的“服务”并没有停止,反而……升级了。
因为失去了语音指导,温泉似乎决定用更直观的方式“表达”。
池水开始变换颜色,从透明逐渐变成淡淡的灵气蓝,然后又变成宁神绿,最后定格在一种暖洋洋的安眠黄,并且随着她呼吸的节奏明暗闪烁,仿佛在说:“看,我在调节氛围助你入睡呢!”
接着,那些悬浮的花瓣法阵散开,重新组合,在她面前的水面上,拼出了一行闪烁的大字:
【贵客,力道可需调整?】(旁边的花瓣浮现出‘+’和‘-’的符号)
没等她反应,那行字下面又飞快地拼出第二行:
【检测到贵客随身携带‘清心丹’x1瓶,建议此刻服用,效果提升三成。】(旁边甚至出现了一个箭头指向她放丹药的岸边)
第三行接踵而至:
【疗程剩余:约一盏茶。请稍安勿躁,享受服务。:) 】
最后那个由花瓣组成的、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成了压垮云渺渺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哈哈哈……我、我不行了……”她彻底放弃抵抗,笑倒在池边,任由那些暖流继续尽职尽责地敲打她的穴位,看着眼前花瓣拼出的“交互界面”,眼泪都笑了出来。这哪里是温泉?这分明是个自说自话、强迫养生、还试图用颜文字卖萌的戏精木头疙瘩!
一盏茶后,所有异状瞬间消失。温泉恢复平静,颜色正常,花瓣轻轻飘落。
云渺渺笑到脱力,趴在池边喘气,裹着浴袍狼狈地躺在床上,疲惫瞬间袭来。
“墨离……你这账,我们慢慢算……”
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以后但凡墨离推荐的地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警惕……这“享受”,太考验心志了。
醒来是因为闻到饭香。
云渺渺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张矮榻上,身上盖着条轻软的云绒薄被。榻边小几上摆着三样小菜:一盅奶白的鱼茸粥,一碟碧绿的清炒荇菜,还有只小蒸笼,揭开是三个玲珑剔透的虾饺。
送餐的是个哑仆,比划着示意她用膳后可以再歇息,便躬身退下。
她确实饿了。粥熬得米粒全化,入口滑糯;荇菜脆嫩,带着池水般的清甜;虾饺皮薄如纸,咬开满口鲜汁。吃完身上最后一点寒意也散了。
墙角的滴漏显示,她这一觉睡了整整一个时辰。
起身对镜时,云渺渺怔了怔——镜中人眼底的乌青已淡得只剩浅浅的影子,肤色匀净透亮,连昨夜被面具压出的红痕都消失了。不是那种脂粉修饰出的好气色,而是从肌理透出来的、睡饱后的莹润。
更神奇的是原本驳杂的灵根难得出现了灵台清明的时刻,灵力流转圆融自在。她甚至觉得,现在去演武场打套拳都行。
离开前,她在小童递来的账单上按了指印。瞥见最底下那行“总计:八十七中品灵石”时,手指还是抖了抖。
小童倒是笑眯眯的:“姑娘下回再来呀,墨离公子账上还有余裕呢。”
倒也不必……
辰时一刻,听雪阁。
凌九霄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矿脉光影图前,他身着一袭玄色窄袖劲装,腕束护臂,长发高束。正对一旁侍立的巡天鉴巡查使下达指令,沉稳有力:
“让刑堂的人再筛一遍矿洞近三个月所有轮值记录,尤其是子时到寅时这班,凡有饮酒、赌钱、近期大手笔花销的,一律单独列出来。还有,去查‘顺风驿’名下的所有车马、仓库租赁记录,不要惊动人。”
“是!”那弟子领命匆匆离去。
“弟子云渺渺,奉命前来协理文书。”云渺渺上前两步,行礼。
凌九霄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的时间,比往常略长:“看来昨夜休息得不错。”
她迎着他的视线,不闪不避。凌九霄有破妄之瞳,若此时回避,太容易被看出不对劲了。
她嘴角一抿,带着些许窘迫:“是。醒来才知是首席送我回去,实在惶恐。外氅待弟子清洗过让傀儡机关鸟快递给您送来。”
“无妨”,凌九霄并未追问,接着说道:“开始做事。书架北侧第三层,近三月所有与金蟾阁相关的文书找出来整理,看看金蟾阁最近,对什么最上心?”
云渺渺疑惑:“弟子不是协助处理玄曜宗的相关文书吗?”
按巡天鉴的速度,此时应该搜山完毕,“雷魄凝珠”尽数被盗,此时玄曜宗的几位长老怕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吧,为何不乘胜追击搜集玄曜宗的相关文书?
“昨夜拍卖会,金蟾阁似乎格外留意最后一件拍品,与玄曜宗所辖雷鸣矿洞有关。今日所见文书内容,出此殿即忘。若有第三人知悉具体条目……”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她,“便是你的过失。”凌九霄不再多言。
“弟子明白,只做事,不多言。”
殿内很快只剩下她翻阅卷宗的沙沙声,以及凌九霄偶尔与进出弟子低声交谈、或以传讯符快速联络的动静。
云渺渺快速翻阅。大多是寻常的商业通函、品鉴邀约、慈善捐助纪要。但她很快注意到几份不同:一份是关于“匠心基金会”季度拨款加急申请的批复;一份是请求增加对某几位“特困匠户”额外医药补贴的签呈;还有几份,是沈宴秋亲自批示加快收购某些冷门、低阶炼器材料的内部备忘。
是耿炉卷入的“匠心计划”!
她快速浏览,心念电转。凌九霄在试她。耿炉屋里留下的合同指向很明确,凌九霄不可能推断不出来,这些资料他怕是早在几日前就翻看过,凌九霄在试探她整理文书时是囫囵吞枣,还是能敏锐捕捉到“匠心计划”这类异常。
可是有一点她有点想不通,巡天鉴的案子,尤其是涉及雷鸣矿洞这种要地失窃,按规矩,别说她一个杂役,就是许多内门弟子也无权与闻。凌九霄让她直接整理核心往来文书,这不合规矩。
凌九霄如此信任她?
凌九霄未必是信任她。
如果她有异心,或是某方派来的眼线,骤然接触机密后必有动作。让她经手,就等于在她身上系了一根透明的线,线头攥在凌九霄手里。任何异常的传递或反应,都会立刻暴露。
此外,万一调查方向有误或过早暴露,凌九霄完全可以将其解释为“临时人员操作不慎或误解指令”,有充分的回旋余地,不会直接牵连巡天鉴的正式意图。
云渺渺后背泛起一丝凉意,凌九霄,深不可测。
但巡天鉴这条线,她不能放弃,只有线索足够多,才能抽丝剥茧,查到真相。
而她云渺渺,从不会逃。
她合上册子,转向窗边,垂首道:“弟子看完了。”
“哦?”凌九霄走到她身侧,“看出什么了?”
“似乎是……慈善款项的拨付,以及对某些特定匠户和冷门原料的关注。”她谨慎归纳。
“继续说。”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沉默片刻,抬起眼,目光清正,语速平稳:“款项拨付频率与额度,与受助匠户家中变故发生时间高度吻合,精准得不似寻常慈善。且其中七成款项流向,最终都与匠人抵押或变卖祖传法器、独门配方等事件相关联。慈善之举,结果却是手艺传承中断。”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一分,“这不像帮扶,像一场……条件优厚的收购。”
“收购……”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多了几分兴味,“接着说。”
云渺渺定了定神,继续道:“文书中未提,但弟子推测,金蟾阁近期在原料市场上,对某些冷门、低阶,却恰好是这些匠人祖传手艺必需或相关的材料,收购动作应当异常活跃。一边断其传承之根,一边控其材料之源。”她谨慎地将耿炉一案她已知的线索,借文书里的内容表达出来。
“断其根,控其源……”他低声重复这六个字,清晰冷冽,“耿炉之女所中之毒,根源就是雷鸣矿洞特有的雷心海,这绝非巧合。”
“备车,你随我去一趟金蟾阁。”他言简意赅,已稳步朝殿外走去。
“现在?”云渺渺讶然,快步跟上。
“此刻正是试探虚实的最好时机。”他走到殿门处,侧身看她,目光深邃,“且看他沈宴秋是惊弓之鸟,还是稳坐钓鱼台。”
巳时三刻,金蟾阁“听松轩”。
沈宴秋接待他们的地方,是一处更为私密的茶室。四壁皆是檀木书架,陈列着古籍与珍玩,博山炉里燃着清雅的鹅梨帐中香。他本人则是一身家常的素色道袍,木簪绾发,比正式场合更添几分随和的儒雅。
“凌首席晨安。”沈宴秋含笑斟茶,姿态闲适,“可是为坊间那些关于金蟾阁下杀手害匠人的流言而来?小阁近几年生意不错,难免遭人妒恨,说暗中培养杀手。哎,都是无稽之谈。不过是生意场上的寻常动静,竟也劳您亲自过问。”他竟主动提起,以退为进。
确实,黑鳞组只是坊间传闻,金蟾阁在上次暴露后迅速抹除了所有相关人员的痕迹,巡天鉴调查还是迟了一步,光靠那几个杀手,不足以撼动金蟾阁的根基。那个合同也被推脱至手底下人不会办事,误解了章程,拉了王管事当替罪羊,紧急公关了。
凌九霄并未接茶,目光掠过博古架上的一尊青铜小鼎,淡淡道:“流言不足信。倒是沈阁主这‘匠心’善举,名声颇佳。近日巡天鉴正拟整饬风气,树立典范,少不得要来取取经。”
沈宴秋笑意微深,将茶盏轻轻推向凌九霄:“取经不敢当。不过是些钱财上的小事,能帮衬一把是一把,沈某实在是惜才,不忍看到匠人没落。凌首席若对此有兴趣,沈某可让人将详细章程送至听雪阁。”他答应得痛快,反而显得坦荡。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凌九霄端起茶盏,却未饮,只看着盏中沉浮的叶梗,“我更好奇,金蟾阁如何从众多困顿匠户中,精准择出那些最需要帮助,且手艺最有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