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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玉佩 沈阁主会很 ...

  •   坠落瞬间,薛崖突然睁开眼,那双总是温和垂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在空中猛地转身,将自己垫在下面。同时咬破舌尖,手指快速结印——那是医修最后的保命手段,能短时间激发潜力。

      周围出现了淡淡青光,裹住两人。

      “抱头——!”

      两人砸进灌木丛。青光消散,薛崖彻底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薛崖躺在石屋床上,左腿打夹板,脸色灰败如死人。

      杜蘅守在床边,眼窝深陷。

      “珠……取到了吗?”薛崖哑声问。

      “取到了。”杜蘅声音哽咽,“五颗都在。”

      薛崖笑了,那笑很淡,却真:“那就好。”

      他试着抬了抬手,指尖再没有青光。又试着运转体内气息——空空如也。最后一点修为,到底还是耗尽了。

      但他不后悔。

      “师傅……”杜蘅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对不起……”

      “傻话。”薛崖伸手,想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垂下,“我自愿的。”

      他闭上眼,声音很轻:“当年救你,耗去百年修为,我悔过——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惹上沈宴秋那个疯子。但今天救你……我不悔。”

      杜蘅的眼泪砸在地上。

      薛崖继续说着,像在交代后事:“炼解药的方法,我都教你了。三日后月圆,地脉雷力最盛,是毁掉雷心海最好的时机。到时候……你按计划行事,不用管我。”

      “不行!”杜蘅猛地抬头,“您得活着!等报仇之后……”

      “我活不到那时候了。”薛崖打断他,语气平静,“修为尽废,本命精血也耗了,我最多还能撑三天。正好……够我看到雷心海被毁。”

      他睁开眼,看着杜蘅:“小蘅,答应我两件事。”

      杜蘅红着眼点头。

      “第一,一切结束后,带着那些孩子立刻离开,沈宴秋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第二,”薛崖顿了顿,“……好好活着。别像我,一辈子困在仇恨和愧疚里。”

      杜蘅的眼泪止不住。

      薛崖却笑了,笑得很释然:“去吧,准备解药。让我……最后再当一回你的师傅。”

      接下来三天,杜蘅一边炼药,一边照顾薛崖。

      修为尽废的薛崖迅速衰弱下去,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他神志清醒,每次杜蘅炼药出岔子,他都能精准指出问题。

      “火候过了……减三分。”

      “凝珠加入后要按着同一个方向搅拌……对,就这样。”

      “第十三息——投!”

      第三日黄昏,解药终于炼成。

      三枚琥珀色的雷火解毒丹躺在玉盘中,表面流淌着细密的银纹。

      薛崖靠在床头,看着那三枚丹药,长长吐了口气:“成了。”

      十年隐忍,十年试药,修为尽耗。

      终于,成了。

      杜蘅拿起一枚丹药,送到薛崖嘴边:“师傅,您服一颗。”

      薛崖摇头:“我不用。这药对我……没用。”

      他顿了顿:“孩子,你全都收好。”

      杜蘅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又涌上来,他别过脸,用力点头:“好。”

      当夜,月圆。

      薛崖坚持要看雷心海。

      “让我的眼睛记住……”他说,“让我亲眼看着……这一切结束。”

      杜蘅搀扶着他来到雷心海花田边。

      幽蓝的花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地底传来沉闷的雷声——地脉雷力正在积聚顶峰。

      “十二个爆点都埋好了?”薛崖问。

      “都好了。”杜蘅点头,“子时一到,地脉共振,雷心海会同这片矿洞永远消失。”

      薛崖沉默片刻:“那些孩子……都通知了?”

      “七个信得过的,都给了驱蛇的药粉,说了逃生密道。”杜蘅顿了顿,“但王犇那边……”

      “去拖住他。”薛崖从怀中摸出药瓶,“这‘三日醉’够他睡到明早。速去速回,我们一起……看这场火。”

      杜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没入黑暗。

      变故来得比预想更快。

      杜蘅刚走到王犇住处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摔杯子的声音——苏正清在里面。

      “……一群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苏正清的怒骂清晰可闻。

      杜蘅屏息躲在暗处,听见监工王犇唯唯诺诺的声音:“苏总工息怒,那几个小子我已经盯紧了,我早就觉得他们几个不对劲了,今晚就……”

      “今晚?”苏正清冷笑,“等不及了。我已经设了宴席,所有矿工都得来——庆贺矿洞增产。饭菜里……加了料。”

      杜蘅心脏骤停。

      “全部?”王犇声音发颤。

      “全部。”苏正清语气冰冷,“沈阁主说了,雷鸣矿洞的项目要提前结束。这些孩子留着也是祸患,不如……守着矿洞的秘密永远留下来。”

      “那薛崖和杜蘅……”

      “薛崖留着还有用,他那身医术……沈阁主感兴趣。杜蘅……”苏正清顿了顿,“那小子体质特殊,沈阁主要活的。宴席上你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他是从何处得知的?杜蘅浑身冰凉。

      沈宴秋,杀死了娘亲,现在来寻他来了吗?

      他转身就往回跑——得告诉师傅,得救那些孩子!

      但刚跑出几步,就被监工张莽带着人堵住了。

      “杜蘅,这么急着去哪啊?”张莽咧嘴笑,“苏大人设了宴,请所有矿工吃饭。走吧,别让监工等急了。”

      杜蘅想反抗,但七八个监工围上来,刀架在脖子上。

      他被押往饭堂。

      饭堂里灯火通明。

      几十个少年围坐在长桌边,桌上摆着难得的肉菜和白米饭——这在矿洞是罕见的奢侈。少年们眼睛发亮,却不敢动筷,等监工发话。

      苏正清坐在主位,看见杜蘅,笑了笑:“来了?坐。”

      杜蘅被按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他扫视饭堂——七个他通知过的少年都在,此刻正不安地看着他。

      “开宴前,说两句。”苏正清起身,“矿洞最近产量不错,沈阁主高兴,特意拨了赏钱。这顿饭,算是犒劳大家。”

      他举起酒杯:“吃吧,都别客气。”

      少年们这才动筷,狼吞虎咽。

      杜蘅盯着面前的饭菜——红烧肉油光发亮,白米饭热气腾腾。但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混在肉香里的苦味。

      是高浓度的紫煞壤提取液的气味。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七个少年,用眼神示意:别吃!

      但已经晚了。他们饿了一天,此刻正埋头猛吃。只有最机灵的那个——叫小六的——看见杜蘅的眼神,筷子顿了顿。

      “杜蘅,怎么不吃?”苏正清看过来,“不合胃口?”

      杜蘅咬牙,端起碗,在苏正清紧迫的威压下,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半柱香后,第一个少年捂着肚子倒下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惨叫声、呕吐声、桌椅翻倒声此起彼伏。少年们在地上翻滚,口吐白沫,眼睛充血,指甲抠进地板,留下道道血痕。

      只有小六和另外两个少年——他们吃得慢,又看见杜蘅的眼色,只吃了几口——此刻虽也腹痛难忍,却还没到致命的程度。

      杜蘅也跟着倒下,假装抽搐。他百毒不侵的体质让他只是头晕,但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伴在眼前惨死,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

      苏正清走下主位,踢开一个还在抽搐的少年,走到杜蘅面前。

      他蹲下身,捏起杜蘅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装什么,脸色都没变……”苏正清眯起眼,指尖划过杜蘅的颈动脉,“脉搏平稳。有意思。”

      他突然出手,一指点在杜蘅丹田。

      剧痛炸开——不是毒素,是纯粹的灵力冲击。杜蘅闷哼一声,嘴角渗血。

      “果然。”苏正清松开手,眼中闪过贪婪,“百毒不侵的体质……沈阁主会很喜欢这份‘礼物’。”

      他起身:“带走,关进水牢。其他人……处理干净。”

      张莽带人上前。

      就在这时,饭堂大门被猛地撞开。

      薛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他的腿还在抖,却站得笔直。

      “苏正清。”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饭堂一静,“够了。”

      苏正清转身,看见薛崖,笑了:“薛医师,你怎么来了?腿脚不好,就该好好休息。”

      “放了他。”薛崖盯着他,“放了这些孩子。”

      “孩子?”苏正清踢了踢脚边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这些都是试验品,死了就死了。至于杜蘅……沈阁主要他活着,我自然不会杀他。”

      薛崖缓缓走进饭堂,每一步都踉跄,却不停。他走到杜蘅身边,挡在他身前。

      “苏正清,你知道沈宴秋为什么非要杜蘅活着吗?”薛崖忽然问。

      苏正清皱眉:“为什么?”

      “因为杜蘅……”薛崖顿了顿,声音很轻,“是沈宴秋的私生子。”

      饭堂死寂。

      连地上垂死的少年们都停止了呻吟,震惊地看向杜蘅。

      苏正清脸色变了:“你胡说!”

      “当年沈宴秋在凡间与一女子相恋,女子怀孕,沈宴秋为娶高门贵女,欲杀子。”薛崖一字一句,“我暗中救下那孩子,赠药保其百毒不侵。那孩子……就是杜蘅。”

      他看向苏正清:“你若杀了沈阁主的亲儿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苏正清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盯着杜蘅,又看看薛崖,突然大笑:“薛崖,你想骗我?若他真是沈阁主的儿子,你会舍得拿他试药十年?”

      “我恨沈宴秋。”薛崖声音冰冷,“这十年试药,既是为了研解药,也是为了……报复。”

      他说得平静,杜蘅知道他是在撒谎。

      苏正清沉默良久,最终挥手:“把杜蘅带走,关进水牢。薛崖……杀了。”

      监工们围上来。

      薛崖却笑了。他转身看向杜蘅,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舍,有释然。

      “小蘅,”他轻声说,“对不起。但有些事……我必须做。”

      说完,他猛地将杜蘅推向门外,同时从怀中掏出三枚地炎丹——那是用他十年修为残渣和本命精血炼制的,威力远超寻常。

      “走——!”

      薛崖嘶吼,引爆地炎丹。

      轰——!!!

      巨大的爆炸声。饭堂瞬间被火焰吞没,离得近的几个监工当场化作焦炭。

      苏正清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墙上。“走——!”薛崖嘶吼,一把抓住杜蘅的手腕,拖着他就往外冲。

      “拦住他们——!”苏正清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箭矢破空而来。

      薛崖将杜蘅往前一推,自己却闷哼一声——箭射中他后背。

      “师傅!”

      “别回头——跑!”

      两人冲出饭堂,在巷道里狂奔。身后是追兵的脚步声、呼喝声。

      薛崖边跑边咳血,但手死死抓着杜蘅,力气大得惊人。

      “去……影壁……”他喘着粗气,“只有那里……安全……”

      影壁在雷心海的西北角。

      那是块天然的巨大岩石,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杜蘅记得——小时候薛崖常带他来这里玩捉迷藏。每次他躲,薛崖总能找到,然后笑着说:“小蘅,你躲哪儿师傅都找得到。”

      后来他才知道,这石壁是薛崖特地做的机关。表面有隐匿阵法,内里有个仅容一人的藏身空间。薛崖说:“万一有一天矿洞出事,你就躲这儿,谁都找不到。”

      那时杜蘅还笑:“能出什么事呀?”

      现在他知道了。

      两人跌跌撞撞跑到影壁前。薛崖一手按在石壁上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那是杜蘅八岁时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蘅”字,如今已几乎磨平。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的狭小空间。

      “进去。”薛崖推他。

      杜衡不动:“您呢?”

      “我断后。”薛崖语气平静,“等追兵过去,我会引爆剩下的地炎丹,把雷心海彻底毁掉。然后……我从另一条路走。”

      “您骗我。”杜蘅盯着他,“您修为已废,刚才又用了本命精血……您走不了了。”

      薛崖沉默。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正清亲自带人追来了。

      “进去!”薛崖猛地将杜蘅推进去,“记住——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出来!等一切都结束了,等人走了……你再出来,从西边的密道离开!”

      杜蘅挣扎着要出来,但石壁已经开始闭合。

      “师傅——!”

      “小蘅。”薛崖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得杜蘅一辈子都忘不掉——有愧疚,有不舍,有托付,还有……释然。

      “师傅最后教你一课。”薛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进杜蘅心里,“有些仇,必须报。但你得想办法活着。”

      石壁彻底闭合。

      最后一瞬,杜蘅看见薛崖转身,面向追兵来的方向,脊梁挺得笔直。

      杜蘅蜷在狭小的空间里,双手紧贴石壁。

      石壁变得半透明。

      杜蘅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月光下,薛崖背对着影壁,面向追兵来的方向。他拄着木棍,背影佝偻,却站得笔直。

      苏正清带人冲进这片空地,十几个监工将薛崖团团围住。

      “薛崖,你还想跑?”苏正清冷笑,“把杜蘅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薛崖笑了,那笑声很淡:“苏正清,当沈宴秋的走狗,滋味如何?”

      “少废话!”

      苏正清不耐烦了:“杀了他!”

      监工们一拥而上。

      但薛崖没动。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刀光剑影逼近,然后——

      抬手,结印。

      一个极其简单的印诀,杜蘅认得——那是薛崖教他的第一个、也是最基础的“清心诀”,用来静心凝神的。

      可此刻,在薛崖手中,这简单的印诀却爆发出惊人的威势。

      青白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

      那光所到之处,监工们手中的兵刃开始融化。

      “这……这是什么?!”张莽惊恐后退。

      薛崖没回答。他双手缓缓合十,青白色的光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那光芒透过石壁,照进杜蘅眼里,刺得他流泪。

      光芒中,薛崖转过身,看向影壁的方向。

      他笑了。

      很淡的笑,却像把十年师徒情分、十年愧疚、十年隐忍,都融在了这一笑里。

      然后,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好好活。

      轰——!!!

      地炎丹引爆,幽蓝的花海炸开一团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十二个爆点接连爆炸,整个雷心海剧烈震动。杜蘅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石壁上的微光纹路疯狂闪烁。

      但爆炸声……比预期的小。

      杜蘅的心沉下去——威力不够,雷心海毁不掉。

      毒源被重创,未被根除。

      爆炸引燃的光芒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等光芒散去,影壁前的空地上——

      苏正清和监工们早已逃遁。

      而薛崖站立的地方,只剩一圈青白色的灰烬。

      和一具……焦黑的、保持着站立姿态的遗骸。

      他踉跄着走到那片焦土中央,跪下来,用手刨开滚烫的灰烬。

      眼泪流不出来。喉咙发不出声音。

      青白色的灰烬还带着余温,风一吹就扬起。杜蘅伸手去捧,灰烬从指缝流走,像师傅最后的气息。

      在那具焦黑遗骸的心口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杜蘅颤抖着手,伸向那焦黑的胸膛。指尖触到的刹那,焦炭碎裂,露出底下一块完好的玉佩。

      云纹雕刻,边缘磕痕,表面沾着血和灰,泛着温润的光。

      他将玉佩贴身藏好,将焦土和灰烬小心包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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