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不要挑衅神级的野兽。第二部分。 队伍为躲避 ...

  •   乖卲走上前来。

      「殿下莫惊。我们绝不会让他们伤您分毫。再也不会让您落单了,哪怕一瞬。」

      辛华站起身,感觉双腿发软。

      「谢谢。」

      「你的鲁莽差点让你送了命。记住这个教训。」

      这时,乖卲检查了尸体。他的手指摸到了死人手上的烙印,那是一个被划掉的三角形。

      「从他手上的标记看,这是个奴隶贩子。」

      辛华注意到,听到这话,恶事陵的身子难以察觉地颤了一下。

      「我们必须找个庇护所。那片沙丘后面,像是有什么建筑。」

      废墟是一栋半毁的房屋,几乎完全被沙子掩埋。过去坚实的墙壁,如今看起来像旧纸一样脆弱。乖卲率先走了进去。

      「这地方算不上好,但将就可用。至少没有蛇和蝎子。」

      屋里有两张草铺,散发着霉味。乖卲指着它们说道:

      「殿下,您躺下歇息吧。我们暂时守着。袋子里有行军用的大氅,您当被褥和枕头用吧。」

      辛华倒在硬邦邦的铺上,感觉沙子全灌在衣服里。这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当年他还是个侍从时,什么破烂地方没睡过。刚合上眼,家乡的种种景象便在眼前浮现。他极力想驱散它们。因为他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当场落泪了。

      屋外寒风吹送,沙子不断灌进屋内。乖卲和光封的谈话声交织成模糊的呓语。当睡意终于笼罩住他的意识,他沉入了黑暗的忘川之水。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却十分突兀——马背的颠簸、夜晚刺骨的寒气,以及背后那片坚实的胸膛。

      「现在是什么时辰?」

      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便撞上了温暖的感觉。他意识到自己正与恶事陵同乘一骑。他的后背清晰地感受到浅发妖魔胸膛肌肉的每一下动作。恶事陵环住他的腰际,以防他坠马。少年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却怎么也无法做到。

      「您终于醒了。我们已经赶了一阵路了。」乖卲见辛华睁开眼,开口道。

      「发生了什么?」

      记忆断断续续地浮现:小屋、奇怪的声响……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为何会窝在恶事陵的马上,而不是自己的坐骑上?

      「您睡着时起了大风沙,我们只好赶路。离开小屋后,有些东西就尾随我们。」

      「东西?」

      乖卲点点头:「是的,像是沙灵。」

      辛华望向夜色下的沙漠。星光如碎镜般闪烁,但这美景中却暗藏着凶险。

      沙灵……乖卲描述得简短吝啬,但他话语中生出的景象,却深深烙印在了辛华的脑海里。这些灵体生于沙漠最深处,是连日光与月光都无法企及的渊底。它们的躯体由沙构成,能化作任何形态:可以是冲天而起的沙柱,可以化作跋涉沙丘的旅人影廓,也可以溶入空气,只留下一缕轻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风动。

      「我们这是去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恶事陵答道,「大概半日路程外有个小绿洲。」

      与恶事陵如此贴近,让辛华心慌意乱,眼前阵阵发黑。他的每一次吸气,都像在辛华体内某处激起回响。他每个细微的动作——轻轻转头、肩膀不经意的挪移,甚至风吹拂他那浅色发丝,拂过辛华的脸颊——都感受得那样敏锐,那样难以承受地清晰,令他思绪混乱。

      辛华僵住了。他怕动一下,怕深吸一口气,甚至怕眨一下眼。万一这些举动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怎么办?万一恶事陵感觉到了,领会了,看穿了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东西怎么办?血涌上他的脸颊,烧得滚烫,耳朵也红透了,就连指尖都在突突地跳。

      「想睡就待在马上。如果不睡了,就把位置让开。」二皇子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辛华一个激灵。

      「别胡思乱想太多。」恶事陵语气忽然又缓和下来,像是改变了主意。「你要保持状态。」

      辛华点点头,感到倦意再度袭来。这接连不断的惊心动魄实在太过累人,他的眼皮又沉沉垂下。沉入梦乡前的一瞬,他感到恶事陵的双臂搂得更紧了些,不让他摔下去。

      梦境纷乱不宁。无边的沙丘变成了汹涌的海浪,暗影中藏匿着狂暴的精怪。直到耀眼的日光将辛华从这半昏睡中拽出。他眨了眨眼,感到沙漠灼热的空气烫着肺管,随即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什么东西上。眼前是二皇子的背影。太阳已经升起,正温柔地勾勒出他的肩、颈,以及披散在背上如金色丝线般的浅发。辛华猛地一抽身,双手竟不知往哪儿放。

      恶事陵缓缓回过头。一缕阳光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们到了。」他的手指向前方,但嗓音里透着一丝警觉,「绿洲应该就在附近,可是……」

      光封猛地打断:「不对劲。我听到响动了,那不只是风声。」

      辛华小心翼翼地从浅发妖魔身后探出头。本应是救命之地的绿洲,现在看来却像个陷阱。

      「策马前行。保持安静。」二皇子下令。

      「我还是骑回自己的马吧。」

      辛华赶忙滑下马,又爬上了那匹系在恶事陵马鞍后的黑马背上。

      他们继续向前。登上一座不高的沙丘时,绿洲的景象豁然展现在眼前。棕榈树在风中悠然摇曳,湖面波平如镜。

      「我们找到了!」辛华忍不住出声,但喜悦瞬间又冷却下来。

      「嘘!这里不止我们!」光封拔出佩刀。

      然而警报却是虚惊一场——那些「人影」不过是些形态怪异的岩石。队伍在棕榈树下安顿下来。辛华倚着树干,看着一身黑袍的光封在这酷热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想:「他怎么不脱下来?这该多热啊……」

      「光封,你的刀叫什么名字?」

      光封缓缓抽出佩刀,阳光在刀身上跳跃。钢刃上镌刻着铭文「猛烈」。

      「无拘无束之刃……」辛华喃喃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刀刃。「那……你是怎么得到它的?」他问道,好奇心压倒了谨慎。

      光封用手指划过刀锋,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猛烈找到了我。那天我正在北方荒原与外族的妖魔厮杀。」

      辛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趁着这股勇气尚在,他转向恶事陵:

      「那你的刀呢,恶事?它叫什么名字?」

      恶事陵动作微微一滞。在那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中,蕴含着他本性中罕见的东西。他的手指本已触到刀柄,却突然僵住,瞬间握得更紧了几分。旁人的眼睛,配看这把刀吗?

      眨眼如永恒般漫长。然而,他还是下定了决心。恶事陵以一个流畅如水的动作,拔出了他的兵器。冷河在空中一闪,攫住了阳光。它弯曲的刀身闪烁着柔和的、泛蓝的寒芒,玄铁仿佛在自我流转,营造出永恒运动与川流不息的幻象。

      刀柄上的雕饰描绘着波浪。它们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凝固在金属之中,被捕获在张力达到巅峰的那一瞬间——浪头已然涌起,却尚未向下崩落。浪涛缠卷着刀柄,从一侧流淌到另一侧,隐入深处,又藏进掌心,让人感觉握在手里的不是一把凶器,而是一条被封入刀形的河。

      「『冷河』,铸造于河川封冻之时。」恶事陵解释道。

      他的目光扫过储君殿下的脖颈,在那滴血上停留了片刻,才又回到手中的刀上。光封注意到了这一切。他立刻挪近辛华身旁。要杀这少年,恶事陵只需轻轻一动。光封不敢冒这个险。

      辛华痴迷地望着那把刀,目光仿佛被它流转的寒芒吸住。他双眼大睁,瞳孔贪婪地捕捉着金属的每一丝闪光,每一缕在弯曲刀刃上跃动的光影。随着这凝望,他胸中有什么东西越收越紧。

      兵器的美是危险的。那种特殊的、令人沉沦的美,就像深林河川中那吸人的幽潭所拥有的美。不过话说回来,在一个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人身上,他还能指望看到什么样的兵刃呢?

      「它究竟葬送了多少魂灵?」他垂下眼,问道。

      恶事陵垂下了眼睫:

      「我没记过数。冷河守护我的魂灵,让我能战斗。你怎么没有兵器?」

      辛华差点跳起来。

      「啊!我!嘿嘿。」他憨憨地挠了挠耳后,「以前没找到父皇时,我从没想过要习武。我一直用的是练习的木剑,自己的兵器……还没有。」

      二皇子摇了摇头,浅发漾起波纹又复归静止。

      「储君没有兵器?不成体统。」

      「大概正因为如此,父皇才派了你们来护卫我吧。」辛华试图缓解气氛,但这玩笑显然不太成功。

      乖卲懒洋洋地倚着他的长枪,看着光芒在冷河的锋刃上嬉戏。

      「真是妙啊……死亡竟能如此优雅,呈现出艺术般的形态。就像是蝉:一生在泥里爬,就为了有朝一日振翅高飞,向世间宣告一曲……然后死去。是不是?」

      恶事陵没有转头,只是握在冷河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蝉不知收敛,故而命短。该跟鹰学学:爪喙刺入猎物之前,它从不作声。建议你效仿一下。」

      辛华站起身,感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水边,将争吵抛在身后。二皇子目光追随着他,片刻后又收了回来。

      「恶事公子如此激烈地维护发号施令的权力。看来,皇子的身份确实能予人特权。只可惜,没人知道您体内还流着什么血。都说在这片沙海里,风有时会将最腐臭沼泽的种子吹来。」

      最后那个字刚从这软骨头的舌尖滚落,乖卲便发现恶事陵的表情平静了下来。方才殿下在旁时的那一丝戏谑,已荡然无存。

      「再说一遍?」

      光封插进两人之间,抛下一句:

      「别再威胁了。想打,就打。」

      乖卲握紧安睡,枪尖朝下。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完这个动作,天地便已缩为一个点。对那浅发妖魔来说,时间像糖浆般铺展开来。

      二皇子以慵懒野猫般优雅的姿势转过身。空气中骤然爆出千万粒雪晶。方才还炙烤大地的太阳仿佛也黯淡下来,无力穿透这层闪烁的尘雾。

      恶事陵抬起了眼眸。

      辛华望着那双眼睛,抬手捂住了嘴。那双眼睛已由绿转蓝,更不见瞳孔,只有一片冰蓝的寒光昭示着这里曾存在过什么。乖卲感到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化作碎冰。呼吸像带刺的冰团,哽在喉咙里。

      厮杀只持续了一次心跳的工夫,一个被拉伸成永恒的瞬间。二殿下根本不是在打斗,你甚至看不清任何一招,只有摧枯拉朽般的结果。

      待尘雾散尽,恶事陵已立于倒地之人的身前。他脚底的沙地焦黑一片,凝结成玻璃状的外壳。他蹲下身,托起了乖卲的下巴。

      「尘埃就该有尘埃的本分:匍匐在脚下。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你的宿命。」

      他直起身,朝树荫走去。

      「卑鄙手段!不用这些伎俩,你赢不了我!」

      乖卲咬紧牙关,抓紧了安睡。他这一击,无异于以卵击石。枪杆破空呼啸,恶事陵却如鬼魅般轻巧避开。他的反击精准无比,一脚踹中乖卲的小腹,再次将他击跪在地。

      辛华想冲过去拉开他们,却被光封按住肩膀:

      「别去。」

      恶事陵揪着领子将乖卲拎了起来。

      「看来你没学乖。你什么都不是,连让我出刀的资格都没有。」

      有什么东西在二皇子眼中一闪而过,或许是某种回忆。他的手指松开了。乖卲跌倒在地,大口喘息。看样子,他断了一根肋骨。

      「别妄图与日争辉。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乖卲瘫坐在沙土里,攥紧了拳头。他的嘴唇因屈辱而颤抖着,长枪就摔在一旁。

      「妈的!」

      「你谁的劝也不听。总有一天,你这张嘴会害了你。」光封平静地说,「真是可笑。他连四分之一的力量都没用,就把你撂倒了。」

      「闭嘴!」

      少年啐出一口血沫,踉跄着朝远处的石堆走去。

      辛华没对这两人多说什么,他朝二皇子追去。浅发妖魔正临水而立,望着水面,呼吸已然平顺,但眼底仍翻涌着冰蓝的余焰。然而,辛华还未来得及触到他的肩膀,浅发妖魔便猛地爆发了。

      这动作比目光更快,比思绪警示危险的速度更快。一记过肩摔猛地砸向辛华,霎时间天旋地转,沙土飞扬,乾坤颠倒。转瞬之间,他已仰面朝天,被人牢牢按在沙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

      辛华在恶事陵的重压下僵住了,双眼圆睁,此刻恰似虎爪下无助的羔羊。少年移开目光,脸颊愈发滚烫通红。

      「你若想发泄怒火,就发吧。」他低声呢喃,全然不作挣扎,「我只是想来谈谈。」

      恶事陵浑身一震,他的手指狠狠掐入辛华肩头,几乎就要割开他的喉咙,但突然间……他猛地抽身。有什么神情自他眼中掠过,仿佛是某种顿悟。他霍然站起,后退了一步。

      「别靠近我……任何人也不行。」

      二皇子转过身,走向了湖岸的另一头。

      辛华缓缓起身,先用手肘撑地,再跪起,最后终于站直了身体。沙子像细碎扎人的冰雹般从他衣服上簌簌落下。他不紧不慢,仔仔细细地拍打着,仿佛这件事需要他投入全部心神。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光封双臂抱胸,走到乖卲身边,以一种疏离得近乎百无聊赖的神情看着他。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仅是一瞬,微不可察——算是一丝笑意。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你们俩谁会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不要挑衅神级的野兽。第二部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第一卷已结束,继续阅读请前往第二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