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不要挑衅神级的野兽 恶事陵率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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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事陵展开地图，神情带着一种克制的庄重，如同道家修行者在先祖灵位前点燃香火。他那布满细碎疤痕的手指在纸面上滑动，标注着危险的区域。
「我已将我们大概的路线画在地图上了。殿下，请务必留意这条线路的每一处弯曲。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永眠。这片沙漠，比帝王妃子的心思还要善变无常。」
在他们面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沙丘如同永恒的沙浪凝固于此。太阳悬在地平线上空，像一口烧得通红的巨钟。
「警惕是我们唯一的同伴。沙漠可能暗藏凶险，即便是一小股水流，也可能潜伏着危机。」
辛华点了点头，看着地图，嘴巴微微张开。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好奇的小狗。二皇子注意到了这一点，眉梢不禁高高扬起。
「我们要在沙漠里走多久？」
乖卲问道。他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这妖魔最是受不了热，他宁愿在冰天雪地里坐一整夜，也不愿在烈日下曝晒哪怕一个时辰。
恶事陵沉吟片刻，估算了一下行进速度：
「十次日出日落。如果老天爷不弃的话。不过，乖卲，『紫禁』不是以坚韧著称吗？怎么我现在看到的，是个娇滴滴的贵家小姐？若说殿下还情有可原，你嘛，恐怕就说不过去了。」
乖卲将目光移向辛华，然后又移回恶事陵身上：
「我的坚韧还在。而你对我的身体状况如此关心……真是既出人意料，又让人觉得可疑。我简直受宠若惊了。」
在最近的人类集市上，他们在当地商贩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储备补给。商贩们的铺子沿着尘土飞扬的小巷挤作一团，堆积着一袋袋谷物、一捆捆干草药和一筐筐风干的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刺鼻的香料味，其间还夹杂着哈喇油的怪味和发霉稻草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鼻而来。
商贩们的目光紧盯着他们不放。那些眼睛贪婪而警觉地闪着光，恰似乌鸦嗅到了唾手可得的猎物。他们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打量着他们的衣着、他们的兵器、他们的钱袋，揣摩着，盘算着，如何能撕下一块肥肉，又不至于过早将猎物惊走。
辛华试图主动安排道：
「我们应该清晨和傍晚赶路，以避开酷热。」
「说得对，」恶事陵竟意外地同意了，「还有别忘了防晒。没有防护，我们活不下去。」
待他们穿上防护衣物后，辛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直到此刻，当密实的布料遮蔽了身体，肺里吸满了滚烫干燥的空气，他才想起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东西——帽子。他的脸，在无情沙漠烈日的初次触碰下，便已泛红发烫。皮肤紧绷，双颊像火烧一般。甚至连耳朵，似乎都开始结起一层薄薄的、刺痛的红痂。
恶事陵一言不发，摘下了自己那顶芦苇编织、浸过防护药剂的宽檐帽。这个动作如此平静自然，仿佛他日日都在做这事。辛华的脸颊瞬间飞满了红霞。
「给你。」
辛华连连后退，摆手拒绝。
「不，这怎么行！不用！这是你的。是我自己疏忽犯了错，理应自己承担后果！」
恶事陵连神色都未变，只是微微低下头，从他那被阳光晒得褪色的浅色睫毛下看着辛华。
「沙漠里的日头太过毒辣，我早已习惯了。」
乖卲在一旁目睹这一幕，发出了窃笑声。
「哦，快瞧瞧！二殿下竟突然关心起同路人来。莫非这沙漠不仅改变了风景，还能移了人的性情？」
恶事陵依旧不动声色，他对着辛华露出的微笑几乎难以察觉。
「戴上吧。储君的安危，是这趟远行成功的关键。」
乖卲走到光封身边，耳语道：
「光封，我怎么搞不懂……他是打算过会儿用这帽子闷死他，还是帽子里藏了毒？」
「你想亲自检查一下吗？」恶事陵接话道。
辛华接过了帽子。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触碰到了编织的、被太阳晒得温热的芦苇。他缓缓举起帽子，戴在了头上。宽大帽檐投下的阴影轻柔地落在他的脸上，为发炎的皮肤带来了救命的清凉。这感觉如同久旱之后的第一场甘霖，流淌过他的脸颊、额头和眼皮。他甚至能闻到恶事陵身上那股极淡的气息，这让他愈发心慌意乱。
「谢谢。」
开阔的沙漠以其全部的无情与壮丽迎接了他们。太阳如同暴怒的神祇，日日攀升，榨干了他们体内最后一丝水分。到了夜晚，沙子又迅速冷却，变得如同碎冰。马匹已疲惫不堪，他们只得下马步行。
恶事陵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影在热浪蒸腾的蜃景中摇曳，犹如姜太公在用不死之钩引诱着沙漠中的妖魔。辛华跟在他身后，感到每一步都愈发沉重，仿佛双腿化作了石柱。光封落在后面，不满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二皇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跟紧些。我们必须彼此依靠，这样才安全。如果你再像现在这样……」他那锐利的目光刺向光封，「记住，你不是独自一人。」
光封像干草沾了火星般，瞬间发作起来：
「我的职责是护卫殿下，我只听从他的意愿。而你……」他顿了顿，「懂得如何守护那些托付给你的人吗？」
乖卲立刻接过了话茬，他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
「正是如此。虽说你是冥荒主的宠儿，可你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恶事陵上前一步，身影笼罩了乖卲：
「是吗？那我们或许该和储君殿下单独上路？」
辛华望着这一幕，只觉得脚下的沙子正化作流沙沼泽。
「连一半路都还没走到……」
他试图制止他们：
「够了。与其在这里争吵，我们不如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光封咬紧了牙关，下颌骨蠕动着，像是在咀嚼自己的无力感。
恶事陵将目光转向少年：
「计划？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高见？」
辛华挺直了腰，感到阳光隔着衣料炙烤着他的后背：
「父皇派你们每一个人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你们的本领正好互补。别让他怀疑自己的选择。」
乖卲嗤笑一声，像冒泡破裂的声响：
「哦，多么感人肺腑的话。那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精诚合作？」
「是的……」
二皇子冷冷地打断道：
「不。我们在此，只是奉了你父皇的旨意。他们的职责是护卫你，我的职责是领路。没人说什么手足之情。」
辛华像一个烧过头的锅炉，瞬间炸了：
「既然如此……那我自己去找这火焰！你们爱上哪儿上哪儿！」
他翻身上马，猛击马腹。坐骑长嘶一声，向前冲去，卷起一阵沙土旋风。余下的三个妖魔僵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乖卲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是想在沙子里送死吗！」
恶事陵什么也没说，只是翻身上马：
「我们的任务，是把他带回来。」
乖卲忽觉心头一紧：
「好。走。」
他们策马冲入流沙地，马蹄过处，痕迹立刻被流沙吞噬。在前方某处，那个对他们突然变得如此重要的人，正消失在光影交错的狂乱之舞中。这少年既是他们争执的根源，也是此刻将他们联结在一起、唯一的一根线。
辛华在滚烫的空气中狂奔，愤怒和失望在胸中翻腾。
「就这样吧！我自己找！让他们吵去吧，吵上一整天。没有他们，事情更简单。没有他们……」
猛然间，他急勒缰绳，坐骑人立而起，激起一片金色沙尘。
「该死。」
少年的目光扫过地平线，那里的沙浪与天空在抖动的蜃景中融为一体。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不等他回头，一只粗糙的大手便将他从马鞍上拽了下来。辛华重重摔在沙地上，眼前金星乱冒。一个魁梧的身影笼罩了他。
「咦？这么一只花里胡哨的蝴蝶，怎么孤零零飞进这荒郊野岭来了？嘿嘿。」
冰冷的刀锋像蛇一样抵住了他的咽喉。辛华僵住了，嘴唇颤抖着：
「蝴蝶？」
那汉子笑得更厉害了。他那砂纸般粗糙的手指滑过辛华的大腿，激起一阵恶心。
「我不是……」当那人的手指狠狠掐入他的身体时，辛华的嗓音变成了一声哀鸣。少年体内的一切都因恐惧而蜷缩成一团，思绪碎成了纷乱的残片。
他几乎以为自己又要被掳向不知名的远方，但忽然传来「噗嗤」一声，仿佛熟透的瓜果被利刃剖开。挟持他的人僵住了，双眼圆睁，随后轰然倒地。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恶事陵。他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恶事陵手一甩，就着死人的斗篷擦净了刀刃。接着，他看向辛华。辛华张着嘴坐在那里，脸上溅了一滴血。也不知怎的，恰恰是这滴血，攫住了二皇子的目光。
「能站起来吗？」
辛华仍在发抖，他连连退避，躲开沙地上蔓延开的血泊。他想说点什么，但话语都堵在干涸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压抑而羞惭的叹息。他垂下眼点了点头，不敢与这浅发妖魔对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不要挑衅神级的野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