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觉醒之时,汝已成刃。第二部分。 王子被指派 ...


  •   「我为能向你们介绍我的儿子而自豪。并希望你们都能支持他即将开启的新征程。」

      大殿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辛华」和「狂宝」的名字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混杂在一起。

      「而我要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就是……」冥荒主拍了拍手。

      从阴影中走出两个身影。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与这里许多魔族长得不一样。至少,他们有着毫无瑕疵的人类外貌。

      第一个少年身材相当高大匀称。他的白发从肩头几乎直垂到腰际。有几缕头发用金环和发带束了起来。他的衣着也极不寻常。双肩赤裸在外,在灯笼的光照下,他的皮肤闪闪发光,仿佛洒了一层月尘。脖颈处可见三道花瓣状的刻痕。辛华莫名觉得,这套汉服穿在他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个人则不那么引人注目。他穿着一件朴素的黑衣,一件在肩部镶有灰色毛皮的黑斗篷。斗篷的下摆不知为何破烂不堪,一缕一缕地垂着。他的头发比第一个人短得多,草草地束成一把马尾垂在脑后。他手中抱着一件兵器。远远的看不清是剑还是刀。然而,王子却被那兵器的锋刃深深吸引了。它散发出一股更为冰冷的灵气。而辛华忽然意识到,他与危英子有些相似。

      「从今往后,这两个人将不惜性命来保护你。『紫禁』的魔卫是我荒漠的精锐。这些战士,从黑沙漠到玉石山,无人能敌。光封。」

      那个白发黑衣的少年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乖卲。」

      第二个魔族跟着照做。他跪下时,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王子,他那琥珀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类似于好奇的东西。

      「吾等以性命起誓,誓死保卫殿下!」他们的声音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嚯嚯嚯!很快,我的儿子就要出发去寻找蓝晶之焰了!为此盛事,我们满饮此杯!」

      大殿内一片欢腾。辛华在衣袖的褶皱里攥紧了拳头。面前那些丰盛的鱼肉佳肴——不久前还散发着辛香料与香草的芬芳——此刻却突然显得有些腐坏。它们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孔,引发阵阵恶心。油脂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在那些油腻的光泽中,少年仿佛看到了某种病态和溃烂的东西。他有一种难以忍受的冲动,想要逃离这里,躲回自己安静的寝宫去。

      当最后一批宾客在酒乐中醺醉,开始从桌上滑落,而那些魔族也忘了礼仪,直接用獠牙从骨头上撕下肉来的时候,辛华悄然起身,溜出了大殿。走廊里冰凉的空气灼烧着他发烫的脸颊。他正准备悄悄回房,却突然听见了声响。少年转过身,看到两个影子正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他的喉结猛地抽动了一下。

      「你们为什么跟着我?」

      两个魔族对视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他。

      「王子,我们不能让您独自一人在任何地方。我们是您的贴身护卫。奉至尊之命,无论您去哪里,我们都必须跟着。」

      光封抱着双臂站着。他的姿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显然,他从没习惯和人讨论命令。

      「我不需要护卫。」

      乖卲咧嘴笑了。此刻,在近旁昏暗的壁灯光下,王子能看清他的脸了——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线条精致的脸,就像古老传说中的狐狸精怪。琥珀色的眼眸闪着湿润的光泽,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的笑容轻松而随意,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有趣的表演。

      「即便如此,殿下,我们也不能丢下您一个人。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决意履行它。不然,要我们何用?」

      光封,双手仍抱在胸前,补充道:

      「您还没意识到这有多重要。荒漠的城墙只是看起来坚不可摧。周围危机四伏,许多事还没人禀报给殿下您。您的性命,就是我们操心的事。」

      辛华在走廊中间停住了。从远处,宴会大厅的深处,还不时传来醉醺醺的叫喊声、爆发的大笑和摔碎盘碗的脆响。但这里很安静,只有石板上躺着三道影子。

      「好吧,」他让步了,一股突如其来的疲惫感淹没了他。

      辛华转过身,拖着步子沿着走廊继续走。两个少年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走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打破沉默的,只有脚步声和水滴顺着宫殿石墙渗下来的滴答声。辛华的心绪差不多平静下来了,这时乖卲突然开口了,他用的是一种最平常不过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或是收成:

      「马上要有新的一批奴隶送到了,你想给自己挑一个吗?」

      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甚至把手枕在脑后,边走边伸懒腰。他腰间挂着的坠饰清脆地响了一下,辛华因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声响而皱了下眉。这魔族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他在提议挑选一件新的小玩意儿,而不是活生生的灵魂。

      走在稍后一点的光封,朝同伴投去一个短暂的眼神——不知是不赞同,还是单纯的疲惫。

      「你觉得至尊会那么轻易就把他们给你吗?肯定跟其他人一样,都给派去给氏族开疆拓土了。」

      辛华停住脚步,转向他们:

      「告诉我,父亲为什么需要蓝晶之焰?」

      对话出现了一秒的停顿。

      「蓝晶之焰?」乖卲反问道。他把头歪向一侧,白色的发丝滑过裸露的肩头。「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殿下。那是一件强大的神器,自古以来便属于狂氏一族。许多个世纪前,它遗失了……或者被窃了,」说到这里,他含糊其辞地摆了摆手,「现在没人能说得准了。借助蓝晶之焰,可以燃尽人的所有魔性。」

      「没错,一件太强大的神器,若是落在敌人手中可了不得,」光封补充道。

      辛华睁大了眼睛,心想:
      「燃尽魔性?那岂不是说,可以用它来……变回凡人?」

      「但如果这神器如此强大,」王子向前迈了一步,努力掩饰声音中的颤抖,「为何不干脆用它来消灭所有敌人?」

      乖卲摇了摇头。他发间的发带随之晃动,闪烁着金光:

      「蓝晶之焰太过危险,殿下。它的力量不仅能摧毁敌人,也能毁灭使用者自身。古老的编年史中记载:『源于天帝之泪的火焰,不分善恶正邪。』狂氏一族数个世纪以来一直对其守口如瓶,只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动用它的力量。我想,如今占有这神器的人,也是如此。没人愿意死在自己的武器之下。」

      乖卲注意到了少年脸上的迷茫,狡黠地眯起了眼睛,不经意地问道:

      「殿下,假如您变成了凡人,您会做什么?」

      辛华意识到自己被看穿了。这只狐狸是怎么做到的,他完全不明白。怎么能有人如此轻巧地,就像做游戏一样,就把别人的灵魂翻个底朝天。他咽了口唾沫,斟酌着词句,缓缓答道:

      「我也许……会试着去找到自己的路。」

      乖卲笑了起来。他靠到光封的肩上,后者一动不动——要么是习惯了,要么是根本没在意。

      「这人……我可是王子……他怎么一点都不怕我……」

      「我认为,」乖卲懒洋洋地伸展着四肢,活动着肩膀,「做魔族可比做区区一个凡人好多了。凡人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杀。贪官污吏、土匪强盗、疾病瘟疫、饥荒饿殍,甚至一场小小的风寒——人就没了。而我们……」他咧嘴一笑,「我们活得很长。非常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权力。力量。还需要什么呢?」

      「或许吧,」他叹了口气,望向走廊的黑暗深处,「但魔族也并不自由。」

      乖卲突然走近了一步。

      「凡人可以做出选择,但他们的选择往往通向死亡。他们不知道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是什么感觉。而且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一生,只是萤火的微光。而我们的一生,是星辰的烈焰。」

      王子找不出话来反驳,于是对方继续说道:

      「有意思,殿下,」这魔族继续说着,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许,这正是您想要蓝晶之焰的原因?为了获得自由?」

      「才不是!」他猛地转过身,以掩饰手上的颤抖。「我只是……只是想帮父亲拿到他需要的东西……就是这样……这就是全部事实。」

      「帮助父亲是孝顺之举,但您难道不想为自己谋求更多吗?明智的君主,不仅服务于父亲,也服务于自己的内心。」光封靠着墙,问道。

      「我以后再想这个吧。」

      当辛华终于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寝宫——在光封和乖卲已经在门外站好岗之后——他感到了一种奇怪的解脱。一种混杂着空虚的解脱。浴池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芳香的泡沫,散发着茉莉和某些不知名草药的气味。他将自己浸入水中,让暖意包裹住僵硬的肩膀和脊背。但就连水也无法洗去今天这些对话留下的奇怪、苦涩的余味。乖卲的话,光封的话,父亲的话——全都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团。而每一句听起来都有着双重含义。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丝绸被褥一会儿烫得像火,一会儿又凉得像冰。在坠入不安的睡眠之前,他来得及想道:

      「蓝晶之焰……如果它真的能燃尽魔性……之后,父亲会杀了我吗?」

      黎明是从危英子猛地推开窗扇开始的,她用的力道之大,仿佛不把窗子从铰链上拽下来就不罢休,而射入的阳光则猛地刺进了他的眼睛。想当初在凡间,哪怕是小官的儿子,也能任性地在床上多赖一个时辰。

      「该起床了,殿下!」

      辛华把脸埋进枕头里,仿佛想在其中找到躲避这太阳的救命稻草。当个王子有什么用,连个侍女都能想什么时候叫醒他就什么时候叫醒他?

      「哎呀!要是父王知道你这么对我……你定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英子把双臂抱在胸前。这个动作里蕴含的镇定自若、不可动摇的优越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辛华即使没看她,也能感觉到。

      「殿下,真是洞若观火!不过,在您把我送下地狱之前,劳驾您想一想:究竟是谁命令我来叫醒您的?」

      答案不言而喻。辛华自己也知道。

      他坐在床上,被明亮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一套崭新的汉服已经放在了床头的矮凳上。那灰钢般的色调看起来就和危英子的眼神一样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辛华用手指抚过衣料,感受着它的光滑。它就像他忽然被卷入的这种生活一样,虚假而不真实。

      侍女们迅速开始了忙碌。辛华一动不动地坐着,感觉自己像是别人手中的玩偶。面前的铜镜里,渐渐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被着重勾勒的眉毛,微微点染的嘴唇,梳理成繁复发式的头发。这副镜像看起来,与他内心感受到的自己相去甚远。

      当一切收拾妥当,他看向镜中的倒影,看到了一个完美的、冷漠的、疏离的太子殿下。他是披着虎皮的羊。而在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揪紧了。

      「殿下,您都满意吗?」

      镜子映出那个改头换面的形象。在这个倒影里,辛华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太子的面具。他发髻上的珠子随着哪怕最细微的动作轻轻作响。

      「谢谢,我很满意,你们可以下去了。」

      侍女们无声地消散了,轻轻掩上了门。危英子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在她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类似满意的光芒。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我们要去哪儿?」

      「首先,您需要完成一个仪式。您注意到这里每个人身上都有标记了吗?」

      「这么说,那不是巧合?」

      那些图案不仅仅是装饰。它们无处不在:手腕上,脖颈根部,甚至手心里,而冥荒主的标记更是直接位于额头。它们看起来都像各种颜色不同的符号。

      「也就是说,这些标记是用来表明归属的?」

      「没错。详细的情况以后会跟您解释。您必须刻下这个印记,以完成最终的蜕变,并凸显您真正的地位。没有族徽的继承人,没人会承认。」

      「什么时候需要完成……?」

      「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提前警告您:会有很多人想观看仪式。太多人了。阁老、将军、各大古老家族的家主。您绝不能给至尊丢脸。无论您感受到什么,无论发生什么,——您的脸必须保持平静,您的姿态必须保持笔直。这不是请求,殿下。」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内心那熟悉的焦虑已经升腾起来:

      「我需要了解什么?」

      危英子从肩上望了他一眼:

      「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于辛华在脑海里想象过的种种可怕景象,她的回答显得太过轻描淡写。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在门槛边,她简短地丢下一句话:

      「跟我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第一卷已结束,继续阅读请前往第二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