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蔽空 鸡毛当令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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荫影如泼墨，难得的太阳光被削弱成光斑，笔直的道路尽头是一幢庄穆的合院式建筑。
临近官方协定的时间，四周却安静得异常。对外封闭的入口只停了几辆低调的商务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章芦云抬腕看了眼时间，显得有些焦急，女助理坐在后座，不停地刷新着手机页面。
“章姐，副编已经让B组的同事发了快讯，浏览和转发量还挺高的，会不会太高调了啊，不是说这次会议不对外宣传吗？”
章芦云眉心横跳，她隐隐觉得不安，但说不上来，作为一个媒体人该具备的敏锐直觉，智械和他们预演了今天的流程，环球报也把VLI的底儿摸清了，VLI来华近十天，不停地混淆风声要和智械达成共识，却连正正式的见面都是由官方牵线的，并且在座谈会将近前变卦，很难不让人起疑。
正想着，廊檐侧门驶过一辆车，脚刚沾地，同行的人就迎上去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那人长相儒雅，头发呈浅金色，朝他的正前方伸出手，“Mason，又见面了。”
成卫泽与之回握，“希望今天的会面顺利进行。”
“哈哈哈，我们也同样希望，毕竟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楚总很神秘，也很谨慎，先前没有得到他的支持我们很遗憾，希望今天有成总的帮助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两伙人从侧门走入正厅，章芦云一行人也下车做好准备，拿出通行证挂上后，章芦云对女助理交代了几句：“我们是受邀媒体，改成临时的活动了，后勤都由他们工作人员负责，机灵点儿。”
女助理点头如捣蒜：“放心章姐，有的时候没有报道比有报道更靠谱，对吧？”
章芦云笑了笑没说话。
成卫泽刚走出侧门，视线落在了章芦云身上，停了一瞬，转头道：“遇见个老朋友，去打个招呼。”
“好，那我们的团队先去做准备了。”
成卫泽：“待会儿见。”
章芦云自然鹰眼如钩，眼见气宇不凡的男人朝她而来，她挺直了腰杆率先开口：“成少，别来无恙。”
“确实许久没见了，你现在在环球报？”成卫泽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看来楚船做足了准备啊，本来我以为他不会答应来见VLI。”
章芦云：“他们这次不是指名要见智械的负责人吗，怎么成少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现在是VLI在华的最大投资方。”成卫泽薄唇轻启，锃亮的镜片下折射出他岿然的眼神，他极快地瞅了眼章芦云身边那位女士，道：“既然是环球报的人，今天可别出什么岔子。”
女助理被这一眼震慑得不敢呼吸，紧紧捏着脖子上的通行证。
群鸟蔽空，灰白色的羽翼快把蒙光都遮挡了，显得天阴恻恻的，一吹风让人止不住哆嗦。
刚才那一幕楚船尽收眼底，只不过成卫泽和章芦云先后脚进去了，他也不想打个照面。
楚船感受到一丝凉意，把手揣进兜里舍不得拿出来，来的路上倒是没见什么可疑车辆，这种场合哪家胆子肥了的媒体敢蹲守，一路畅通到会议厅前，寂静得不像话，长卷地毯，清一色黑衣安保，眼睛都不带斜一下的。
舒同拎着公文包，一脸严肃：“还有半个小时，这怎么看都是鸿门宴。”
“规模还没你们智械的联席会大，进去看看，说不定连茶歇都没有。”从背后传来一道刻薄又中肯的嗓音，齐夏壁迈的步子比舒同还宽，走在两人前头，不忘回头提醒愣在原地的楚船：“你们智械的人没几个在东岸吧，小心被偷家。”
舒同瞪了眼他，还是忍不住问楚船：“小舅，你怎么还真让他跟来了？”
“那不得问你，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聊了些什么，聊到哪儿了。”
“......这是重点吗？”舒同噎得不敢说话。
楚船没回话，面色不变，一步步往大厅里走，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切实，看似不经意，只有他心里清楚，他根本不用见VLI那伙人。
这时门口两排安保的领队忽然像是接到了什么指示，朝楚船看来。
紧接着发动机的嗡鸣由远及近，一列整齐的车队驶入，黑黢黢的车身，阵势比得上迁徙的鸟群，车头打着双闪，蓝白交错的醒目标识“OCC”。
舒同快速眨了下眼睛，小声嘀咕：“安全署的人怎么会来？”
楚船没动。他看到那几辆车的门同时打开，下来的都是同一制式的深灰制服，领头的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径直朝他走来。四五个男性工作人员很快把他围住，为首那人出示了工作证，语气公式化得像念稿：
“楚先生，我们是安全署技术监管组。此前在对您负责的实验区做伦理检测时，发现一些疑似技术滥用的行为，并怀疑您将高危领域开发的数据泄露给外部机构。这不符合战略安全公约，现对您进行人身监管和问讯，请和我们回一趟安全署。”
话音刚落，舒同血色尽褪，不顾场合地大声驳斥：“不可能！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叫疑似？放什么通天屁？”
见状那人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盖了章的文件，“这是在你们的终端里发现的异化段。”
牛皮纸袋递过来，楚船的指腹刚触到纸张边缘，一只手就横过来劈手夺走。舒同哗啦翻了两页，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楚船伸手，两根手指捏住文件，不急不缓地抽了回来，“你看得懂什么，给我吧。”
“小舅！”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舒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数据是真的，落款和章戳也是真的，这不可能啊，实验室自建造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违背伦理的事端，楚船前期花了很多精力和安全署交涉，每隔一段时间会亲自递交给监管机构，难道......难道是他现在重生后......
不可能。
舒同甩了甩脑子，眼里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还没等楚船开口，前行一步的齐夏壁也注意外面的动静，于是折返回来，看到了乌泱泱一群人，他站到舒同身边，问了句：“发生什么了？”
与此同时，室内圆桌前的几位负责人已经就位，黑衣安保放轻脚步走进来，俯身贴耳对VLI团队其中一人说了句什么，那人边走到金发男身边。
金发男听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Really？”
助手点点头。
金发男站起身，扣上了西服扣，“我认为楚总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楚总。”
事情远比想象的棘手，安全署派人来调查，出现异化的所有数据源都得提交给机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直至验算到没有问题，耗时又耗力。
鸦雀无声，楚船没开口，局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室外风团愈演愈烈，将楚船额前的细发吹得蓬松凌乱，那双清润的眼睛慢慢覆上深重的烦恼，他开口道：“行，我跟你们走。”
“楚先生请放心，安全署对此没有最终裁定权，等我们调查清楚，会将结果告知您的团队和领导机关，不过在此期间需要您的配合，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并保持对我们的公开回应。”
“放你娘的屁！”舒同判若两人了，他直接挡在楚船身前，护犊子一样，“什么意思，就是囚禁呗，你们函件上都写着疑似，没有定性的东西就要把人拷走，我小舅是犯法了吗？”
“小舒。”楚船拍了拍舒同的肩膀，“冷静点，这么多人看着。”
齐夏壁眉头深皱，打量起对面的研究员，“几年前，因为楚总的实验室发展太快，几乎垄断量子共生的产业，他提出对本体源的研究遭到自然科学办公室的反对，认为这样有违人类发展，于是他几经周折提出成立第三方监管机构的想法，但并不等于放权给你们，他这一个谨慎的人，会做损害自己利益的事？你们调查过吗，这样的异化段是否存在于其他实验室？”
对面那人严正道：“我们只遵从于预防性原则，函件由领导机关出具，如有异议，请联合声明，但对此安全署有权强制过审。”
齐夏壁翻了个白眼，谁他妈愿意硬碰硬，这群人真拿鸡毛当令箭了。
此时的楚船大脑无比清醒，仿佛预料到一般，他耳廓动了动，注意到从左右两方分别涌出两拨人，一边是章芦云，一边是一位白面书生长相的男性。
楚船直觉这人是VLI的负责人，但不是老板，没那个气质。而他又很快地和章芦云对视了一眼，显然觉得这次找环球报是无比正确的，换作其他家媒体，他已经在新闻网首页了。
楚船想了想，对舒同说了句什么，然后不等众人反应，飞快得拉开车门窜了进去。
VLI负责人的话刚到嘴边，“这？楚...... ”
舒同在一旁，看着安全署的车队远去，楚船坐在后座，车窗升上去，情绪便失控了，他深吸了好几次，猛得转身拎起VLI负责人的衣领：“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对面脸色一赫，路过的助手立马冲上来，甩开了舒同的手：“请你尊重我们的代表团。”
舒同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齐夏壁伸手扶了一把，不合时宜地补充了一句：“不是没这个可能。”
对方表示无奈，没做解释，这在舒同看来就是不怀好意，哪有那么巧的事，他们一来访问，不是要求这就是要求那，不是去信鞍就是临时变卦，还把这个破安全署搞来，一群小人。
楚船稳稳坐在舒适的后座，靠着车窗，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刚才他忽视了什么，他猛然抬头望去，在会议厅的二楼，厚重的窗帘后，似乎有人也回视着他，暗处的鬼魅，似蛇信毒刺，扎得悄无声息。
没办法，楚船必须走这一遭，上了车他的手机就交给了安全署的人，但他莫名得明白，白松漆很快就能知道。
很快他被“押解”到安全署，纯白建筑，简约明了，一行人直接把他带到了调查室，楚船一推开门都愣住了，三十平的空间，有沙发有浴室，茶几上放着电水壶，一个卫星电视，就没有其他电器设备了。
看来这“看守所”的环境还算不错，比得上一间商务快捷酒店。
研究员给楚船倒了杯水，将携带的电脑打开，“楚先生，请提供您的终端权限。”
楚船端坐在沙发上，优雅地支起一条长腿，卷而翘的睫毛翕动两下，从容地说：“抱歉，我只说过跟你们走，没说过提供我的数据，你们爱怎么调查是你们的事。”
对面哑口无言，另外几人站在门外，也很头大。
楚船字字珠玑：“我没有认可安全署对我的指控，技术滥用？数据外泄？都不认可。况且不能把未公开、未应用的数据提交给你们，我们是商人，这属于商业机密，一旦经你们的手出问题，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如有异议，把我移交给领导机关。”
他回以相同的腔调，冷峻且严肃地往沙发靠背上一摊，睫毛在洁净的脸上投下阴影，对方还没走，他就继续说：“无非就是一些客观条件，安全署别为难我，我才会配合，我大可以放弃这条线，不然就这么一直耗着。”
研究员张了张嘴：“楚先生，请别为难我。”
楚船倏地睁开眼，回视了两秒，“行，那总得给我一个缓冲期吧，我有那么多研究项目，一个一个查我也得在脑子里过一遍。”
“我明白，我会反馈给组长。”
“那现在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楚船反客为主，丝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研究员一步三回头，踏出房门，大门“滴”得响了一声，跟皮球泄了气一样，“唉，接来一座活阎王。”
“没办法，我们也只是个打工的。”
“申请函件，走程序，拿到数据密钥还得走程序，没个十天半个月结束不了，你以为难对付的是智械，一群理工男有什么脑子，难的是他背后的靠山啊。”
牛皮纸袋泛光的折角一闪烁，几人兜里的专用电话铃声响起，接通了一则通知，“我去，说什么来什么，快，开会了，信鞍集团来要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