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回音》千巧月

48、48 梦中的场景

　　展音带余翌回市中心的平层。

　　路上，余翌一直想找点话题，但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有边界又随意。
　　他突然想到之前微博上的新闻，展音回国一事惊动了商界，无数商人、媒体争先恐后地报道。

　　“你平时工作是不是很忙？”
　　展音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慵懒道：“对啊。”

　　车内静默将近一分钟，展音食指在方向盘上点了几下：“所以需要余大厨照顾我生活，你愿意吗？”

　　“哦……”余翌突然转过头去看她，发现她嘴角勾着一抹淡笑，忽地放松了点，“啊，需要我做什么？”

　　余翌心里有一种“她果然离不开我”的卑劣想法，在心里默默发芽，成丝，绕住他。

　　他显然不抗拒，也没有半分犹豫便接受了这份“安排”，并顺势问她需要做什么。

　　展音心情愉快：“就做做饭，搞搞家里卫生什么的，”说着，她看了余翌一眼，继续道：“你知道我这个人，嘴挑，习惯差，只吃得惯你做的饭，也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

　　再者，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也要时时刻刻提防别人。

　　“那你就是找了个厨师。”
　　余翌有一点不高兴，因为她在字里行间里没有透露一点点，她还对他有感情的证据。

　　而她忙于工作无心男女之情，只需要家里有个男佣，而领了结婚证就可以合法同居，仅此而已。

　　车内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高架上正有点堵，雨变得鹅毛一般小，展音开了窗透气。
　　四面八方全是车，堵着烦闷，偶尔传来一两声鸣笛，剩下的只有沉默地挪车声响。

　　展音双臂直直架在方向盘上。

　　“当初不是你说暂时分开的？”

　　余翌梗住了，呼吸一窒，浑身僵硬，不知道如何接这个话题。看向窗外，车辆恰好都开始行驶，他交叠着双手有些无所适从。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展音直接跳过：“你说的暂时我不知道是多久，但这一两年的时间应该够了吧，我们谈过恋爱，然后结婚，很正常的流程。”
　　“要是你觉得恋爱时期不够深刻，不够刺激，也可以先婚后恋，你喜欢哪种？”

　　够深刻了，余翌想。她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会把自己在感情方面的想法藏起来。

　　展音早早开智，从小都知道自己要什么，长大的过程也是一根笔直的道路，这道路虽然笔直，但腥风血雨样样不少，经历让她寻找到珍视的东西。

　　她在心里默默认了，不想去争个输赢，不愿纠结于那点感情博弈，跟爱的人，就要好好说话：“余翌，不愉快的都翻篇吧。我只知道我们都单身，我很想念你，想和你继续在一起。”

　　相较于以前，现在的她多了分柔软，又或者说是，终于有了与理想匹配的能力，便无畏无惧，将真实的自己释放。
　　以前的她也会心软，但那时的心软只会给她带来疼痛，没有过硬的实力，毫无解决办法，所以她便将这份柔意藏起来，变得冷硬。

　　冷漠一点，从某方面来说，真的可以保护自己。

　　十几分钟后，他们从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径直上楼。

　　余翌抱着箱子跟在展音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进入房子，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有点奇特，特别淡，又很温暖的香，像是只有在展音家里才会闻到，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站那干什么？进来，关门。”展音又提醒他换鞋子，说话的同时理了理他歪斜的卫衣帽子，手指无意间擦过他颈部的皮肤。

　　暖白色调的灯光为室内增添了几分温馨，连落地窗外的雨幕都显得柔软。
　　余翌换好了鞋子，依旧抱着那个收纳箱，走到客厅中央，接下来，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站在哪里，看哪里比较好，要说什么，做点什么……

　　他脑袋一直在运转，思考着一个个细小的问题。

　　展音倒是换了身居家服，从主卧出来，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问：“要参观吗？”

　　余翌点点头。

　　花了一小时参观完整个家，即使展音不明说，余翌也知道——这是当初展音在国外一边读书一边工作，某一次余翌过去找她，他们一起设计的房子。

　　大到墙壁的颜色，小到厨房水龙头的角度，都是曾经的他们理想中的。

　　展音喝了口水，放下水杯说：“该做晚饭了。”

　　她依旧十分自然，余翌却因此动容。

　　在展音转身走的时候，他扣住了她的肩膀，“展音。”声音已经有点离调，他把她轻轻抱进怀里，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头也熟悉地埋在她肩膀，蹭衣服上的绒毛，暖烘烘的。

　　“我没……没想过，你会回来。”
　　“谢谢你回来，找我。”
　　“还设计了，这个……这个房子。”

　　展音环抱着他的腰，听他断断续续地讲话，感觉不错。

　　深深地拥抱了好一会儿，展音才拍拍他的后背和手臂，捏着他的脸，看他：“好了，小结巴。我好饿，你给我做饭吃。”

　　但是余翌没放手，把她半搂半推进了厨房，两个人的身形重合，贴在一起，左右缓慢摇晃着走路。

　　“干什么啊，我要摔倒了。”展音一直拍他的肩膀，努力看路，哭笑不得。

　　“不会让你摔倒的。”

　　“你让我进厨房干嘛？”
　　余翌和她分开了点，双手依旧贴在她腰两侧，这些自然的亲昵，让他感觉他们从未分开过，“想让你陪我做饭。”

　　也许是分开真的太久，说这种话时，虽然是由心而发，但也有些微不自在。
　　余翌话音刚落，往旁边走了一步，咳了咳。

　　氛围很静，谁也没有说话，余翌擀面皮、剁肉、和馅，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展音没有逗留，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就去书房办公，期间进行了场视频会议，再出来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

　　她揉着脖子，见余翌系着围裙坐在沙发上，怀间有只毛茸茸的生物。她心下了然，走了过去，拿着水喝，长时间久坐让她疲惫，因此她轻靠在岛台边缘。

　　“凌瀚来过了？”

　　一小时前，余翌正将包好的馄饨放进冷藏柜，忽然听见门铃响，他通过猫眼观察来者，发现是凌瀚，便开了门。

　　“余先生，又见面了。”凌瀚正装外套着羽绒服，微微笑着和余翌打招呼。

　　她前背着宠物包，里面一只马尔济斯，白花花的，毛发很顺，黑溜溜的大眼睛与余翌对视，时不时歪头吐出一截樱红的舌头。

　　有点呆萌。

　　它的颈间系了粉色波点蝴蝶结，上面写着“Happy Birthday.”

　　凌瀚把小狗交给余翌就走了，一个字都没多说。

　　小狗在余翌怀里蹦来蹦去，压根不老实，待不住。余翌把它放下，不一会儿，它又挨在他脚边，扬起脖子伸爪子。

　　余翌坐在沙发与矮几的空隙间，一只腿撑起，一只腿盘折，小狗就放在腿弯之间，不断地挥舞爪子、吐舌，蛮活泼。

　　展音眼神扫过余翌露出的一截小腿，白袜包裹着细嫩皮肤，她没有多看，将杯子里的水喝尽，走过去。
　　她拿起旁边一个小玩具，在小狗眼前摆动，状似不经意地说：“生日快乐，给狗狗起个名字吧。”

　　-

　　展音难得过了个完整周末。

　　周一一早，展音准时起床，关掉闹钟抻了个懒腰。
　　睡前余翌从后方抱着她的，一觉醒来，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换衣服，展音直接出了卧室。

　　客厅光线明亮，柔和地照亮一室。
　　余翌正把早餐端上餐桌，转身时隔着岛台看见展音，发现似乎有一点点不满。

　　“早安。”

　　他们俩穿的同款睡衣，展音是白色，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余翌那套是奶黄色，扣子扣不全，露出胸口上方的部分皮肤和锁骨，晃眼睛。

　　展音走到他跟前，扯着他的领口，微暖的手心贴着那处裸露的皮肤，啵叽一下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以后我起床必须看到你。”

　　余翌愣住，眼波轻转，杯子中的牛奶轻晃。

　　“听到没？”
　　“嗯，嗯。”

　　得到满意的答复，展音回卧室换衣服，再出来时看见团团正在吃狗粮，哼哧哼哧，小屁股扭动，饿急了的样子。

　　而桌上的餐具、餐点早已摆放好，只等有人来吃。

　　余翌见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颗馄饨，离着十公分的距离吹了吹：“呐，我都给你凉好了，温度刚刚好。”

　　展音微微张嘴，余翌举着勺子将馄饨送入她的口中。确实，温度非常适合入口，肉馅滑嫩，汤汁鲜香。

　　吃完饭展音打算去公司，拿上公文包在门口说：“我上班去啦。”
　　余翌一听，连忙从厨房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快速说：“我送你。”

　　他解围裙时，展音看着他：“不用，你起太早了，再去睡会吧。”

　　余翌上下捏了捏展音手臂，检查衣服厚度，随后拿了条围巾围在她颈间：“送你到停车场。”

　　展音知道，是把她送下楼。他目光炽热，勾着她的一根手指头，简直无法拒绝，便点头同意了。余翌抱着团团，跟在她身后出了门：“走咯，送妈妈上班班咯。”

　　地下停车场。
　　展音坐在驾驶舱发动车：“我走了，你上去吧。”

　　团团窝在余翌怀里吐舌，一只爪子被余翌举起，做告别状：“团团跟妈妈说拜拜，拜拜。”
　　“开车注意安全。”

　　展音的车离开，余翌还痴痴望着那个方向，几分钟后才因困意打了个哈欠，倦意满满。

　　同居了两三天，他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名正言顺、合法地住在一起，余翌怎么想怎么欣喜，心里随时都在放烟花。

　　睡觉时周围满满的全是她身上的味道，偶尔会有几根发丝飘到他肌肤上，痒痒的，身体痒，心也痒，抱住她的手也不敢乱动，担心一点细小的动作会扰了宁静，破坏氛围。

　　空气都是香甜柔软的。展音睡颜恬静，有时会翻身往余翌怀里钻，他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紧张，又欢喜得不行。

　　余翌抱着团团乘电梯，指纹识别开门，此刻，他站在展音的房子里，抱着他们的狗，环视周围，一切都那么美好，像梦中的场景，他依旧感到不可置信——
　　他真的和展音结婚了，成为了她的合法丈夫。

　　余翌走进展音为他准备的书房，坐在书桌前，提笔写下：

　　这份延迟回音，解了我所有的黄柯一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