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39 飞那么高 ...
-
飞机落地藤青市时是晚上十一点,展天宝来机场接他,还拉上了不停打哈欠的展颂。
“回来啦啊?”
“嗯。”
展颂把她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又绕到前面替她开门,手垫在车顶防止撞头。
待她进去后,展颂也在后排落座,展天宝提醒两姊妹系上安全带。
车已经启动了,展音一边拉安全带一边瞅她哥一眼:“怎么不坐前面?”
刚才展颂是从副驾驶下车的。
“陪你呗。”展颂困得眼冒泪花。
展音虽然“切”了一声,但她心里却敏感地泛起涟漪,她哥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给她安全感,以随意的姿态将她托举着,牢牢地,放在中心地带。
不一会儿,车里就传来展颂睡着后平稳的呼吸声。
出国念书的事她暂时没说,她会说的,但不是现在。车内静静的,只有展天宝偶尔关心她两句话的声音,像温和的水柔柔地淌着。
倒了一天时差,她醒后第一件事是把宁悠子约出来,在图书馆见面。
宁悠子平时看起来乐天派得不行,但她常常忧心自己的成绩,在这人才济济的一班,她偶尔会力不从心,这些都被她乐观的外表掩盖了,可展音捕捉到了。
她背了很大一个背包,里面装了一些资料,有错题集,还有精选出来的一些重点题型。
“展老师要给我单独开小灶吗?”
图书馆的自习室,宁悠子半趴在书桌上,身体低着,抬头朝她眨巴眼睛,非常灵动可爱,两只手握成了拳头,右手夹着支中性笔。
展音安静地坐下,期间嘴角一直保持上扬,把书包放下后,依次从里面拿出一个方形礼物盒,一叠资料,一封小巧的信。
“这是……?”宁悠子小声问。
“我去国外比赛了嘛,回来给你带了礼物。”
宁悠子眼神立刻亮起来,接下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却听展音说:“诶,你回去再拆,我们这次出来的主要任务,是针对你的成绩提升。”
宁悠子又一下缩了回去。
展音摸摸她的头,捏着那封信,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其实,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去A国读书了。”
“什么?!”宁悠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的同时控制自己将音量压低:“怎么这么突然啊。”
“嗯,已经决定好了。但我走之前想努力帮你在学习上有所进步,这些是我整理出来,觉得很有用的资料。以后我真的走了,你也,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宁悠子只是想了下那个场景,眼泪立刻夺眶而出:“好突然啊……”
“他们知道吗?”
展音摇摇头:“我只告诉了你一个。”
宁悠子不敢与展音对视了,手指掐着笔杆,不知道在书上乱刮什么:“如果你不想告诉他们,我、我会替你保密的,也会,很舍不得你。”
宁悠子嘴角往下一撇,晶莹剔透的眼泪忙不迭砸下来,无声地哭泣。
展音走到对面,让她脑袋埋在自己怀里,抱着她安抚的同时,所有的不舍与遗憾全涌了上来:“还有一个月呢,这一个月我们可以天天见,我还得去学校上一个月课呢,很快就毕业了,我们都上大学,那时候时间更自由了,我们都朝自己的理想迈进吧。”
良久,她揉揉宁悠子的头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你可得来接我。”
宁悠子哭着笑:“好。”
迈入高三,面临的不仅是学业上的压力,还有分别、选择的刺痛,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当选择落下的时候,命运便冒了芽。
展音协助宁悠子把她弱势部分拎出来,进行强化训练。宁悠子能进一班,自然有她厉害的地方,比如逻辑思维很强,做题认真沉浸。
那天一直学到了天黑,还没开学的前几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夜风凉丝丝地打在身上,驱散了一天的闷热,路边的小摊热闹,来来往往车水马龙。
她们在这条街上走着,宁悠子感到了时间流逝,这样的时刻也会越来越少,明明人就在身边,但怎么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她挽着展音手臂的手渐渐收紧了,脚步也越来越慢,在看到某个东西的时候,浑身突然怔了下。
“怎么了?”展音朝她看去。
宁悠子指着路边接客的三轮车师傅:“他,他是不是之前那个在网上造你谣的人?”
展音顺着她说的看去,韩青云坐在三轮车前排,探出身体为客人打开门,再关上,而后发动三轮车嗡嗡远去。
“对。”
“他怎么?他怎么……”
“他表现得好,提前放出来了。”展音说得云淡风轻。
“那他还能上学吗?”
“没有学校会收他呀。”
宁悠子看着那辆三轮车远去,缓慢地扭过头来,挽着她胳膊,但落后她半步,就这样从斜后方看她。
忽而说:“展音,我觉得你好厉害呀,不仅成绩好,人也好,仗义、善良、强大,总是做好事,你这样的人,一定会有很好的未来的。”
“你也是啊,小天使。”
“嘻嘻,”宁悠子笑了,将脸贴在展音肩膀上,肉挤成一团,“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二个很崇拜的人,第一个是我妈妈。”
展音安静地等候下文,放慢了步伐与她同频。
“她是人民警察,听我姥姥姥爷说,她从小的愿望就是当警察,所以一直很努力,最后真的成功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被评为英雄模范,在我高一的时候,她被辞退了。”
“全家都为此感到遗憾,但我妈妈说她做了对的事情,对得起自己和人民,她还说,她帮助了个小女孩,跟我差不多大,于理于情,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展音脑袋抵着她的脑袋,是一个安慰的动作,静静地倾听她的诉说。
晚上睡前脑海里还播放着宁悠子的话语,越想到细节处,越觉得,她妈妈很大概率是当初帮助白柚做检查的人,不管是不是,总归是善良的人。
宁悠子讲到最后,突然神秘地悄声在她耳边说,她以后要做个律师!公平公正,为弱小的需要帮助的人们伸一把手。
展音翻了个身,她突然想到了冼无双,无双且一路无风霜。
她和宁悠子,两个女孩少年时期的理想主义,都是成为像妈妈那样的人。冼无双毅然决然选择设计行业的时候,应该也像她这么大,可能也犹豫、做错,最后才坚定地选择。
在藤青市的日子正在倒计时。
开学前一天展音收到一个很大的包裹,她接到快递小姐的电话,对方温声提醒她可能需要一个小拖车。她正好有个拿快递的小车,便拖着去了。
那个快递确实很大,两个快递员合力抬过来的,展音连忙把折叠车展开:“谢谢姐、谢谢哥。”
“没事没事,这太重了,你回去的时候慢点儿。”
烈日当空,照射在枯黄色的纸箱表面,侧面用黑色漆笔标记了向上的箭头符号,展音拖着它回家,一路都在想里面装了什么,这么大个。
好不容易将它拖回家,展音吐了长长的一口气,顺手拿起桌上拧开的一瓶纯净水来喝,走了两步,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大大的纸箱子待在黑色的折叠拖车里,孤零零地停在客厅边上,没人管。不久后安静的客厅响起手机铃声。
展音伸手拿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疑惑了一瞬,有让它响了两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展音没说话,听见对面嗓音很大:“喂?音姐?”
是路昇的声音,展音回:“怎么了?”
“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我想着直接打电话了,”路昇语气里透露出喜悦,“我考到二级运动员证书了,请大家出去玩,野餐,邀请你一起来,怎么样?”
“恭喜啊,野餐什么时候?”
“下周末。”
“余翌他去吗?”
“肯定去啊,我第一个就叫的他。”
“那行,我去买点东西带着吧。”
“好好,我建个群,到时候把地址时间发群里。”
挂断电话,展音上扬的唇角僵住了,一点一点变平,她抵着手机侧边,脑子里是路昇欣喜的声音,眼里是拖车内的一大箱子礼物。
【悠悠,路昇跟你说野餐的事情了吗?】
宁悠子正在看纪录片,回消息速度不减:【他给我发消息了,还没回,我大概率去不了,那天我应该要去一场音乐节……】
下面跟了一张门票截图。
没有宁悠子一起,展音有些失落:【好嘛。】
展音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呆时,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她侧身回头:“怎么了。”
咔嚓,门被打开,展颂握着门把手,半个身子探进来,没说话。展音放松了身体,对他无语:“干嘛?”
展颂站直了身子进来,手上拿了褐色的一封信:“信箱里有你的信。”
展音感到很疑惑,这个年代,还有谁用写信这样传统的方式啊,怀着这样的心情接过,她看到信封上落款的“白”子,心重重一跳。
打开信封,拿出信,首先去确认来信人。
——白芷伊。
距离白柚回来与她相见,再解决完韩钰的事情,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其实她们并没有花时间来叙旧、聊天,精力都放在当年的案件上了。
“谁寄的?”
展音看着密密麻麻的字:“白柚。”
白柚后来把身份证上的名字改为白芷伊,有“白纸一张”的意味,她希望自己这张平平无奇的白纸,可以涂上万千色彩。由于白柚这名字实在好记顺口,所以用作了艺名。
展颂听到这个名字时愣怔了一下,仿佛时光倒退两年,难以置信,他甚至认为这封信是白柚生前留下的定时信件。
但他看到展音满是感慨,轻轻说:“白柚她还活着。”接着又是欣慰地微笑。
她正读着信,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亮起来,收到一条消息,展颂帮她拿起来。
解锁、点进软件,最上方聊天框显示红标数字一,她点进去。
一个视频,白花花的背景,白柚吊在高空,每一个动作都利落、连贯。
信中描述的梦想与现实重合,远方的人传来消息。
【看我厉害吧,飞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