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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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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拍摄任务,展音在教室里自习,完成一张物理竞赛卷,就拿出字帖一笔一划写着。
余翌处理完事情回来,看到她在座位上,姿态认真,时间仿佛暂停了下,他有点心虚地碰了碰鼻尖。
女生气急败坏回到教室,在抽屉里一顿寻找,拿了纸笔,叫上朋友,火速出去了。
二十多分钟后,一则视频发送到论坛上,恰好是放学时段,一时间涌进无数人,评论量持续上涨。
算是第一次警告。
说坏话、乱评价的帖子被偷偷删除,嚼舌根的许多人心惊胆战,担忧下一个就是自己。
放学铃打响时,展音早已收拾好书包,对还在整理的余翌说:“今天我自己回,先走了。”
“欸?”
不等余翌问话,展音果断走了。
余翌快速收拾好,将拉链“刺啦”一拉,远远跟在后面。
展音这次没去小公园旁的公交站,而是直接等在校外站台,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久后白一翮匆匆赶来,和展音一同上了221路公交车。
一路缓慢行驶,到达云姐裁缝铺对面。
展音和白一翮同时下车。
白一翮看着那间店:“我来过这,他奶奶邀请我吃饭,他大伯来电话,说着什么钱的事,蛮不讲理,老人家好声好气地哄他半天,那个叫韩钰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而……”
云姐裁缝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高贵,锃亮;店内看上去没人,昏黄一片。
“咚!”
什么大物件倒了,屋内一片声响,不一会儿韩钰走出,手上抱着个圆形铁盒,都脱漆了。
云春在后面边哭边追,满目悲催。
韩钰不管不顾,拿了东西就走人,车子绝尘而去,老母亲在店门口绝望地斜靠着。
手无寸铁的老人被夺走了所有,她该怎么办呢。
流泪,流泪,流不尽的泪。
云春感到被人托着,要把她扶起来,但是她没有劲,软塌塌地靠在门框上,脑袋也无力地歪斜着,银白发丝凌乱。眼前是两个年轻的少年,瘦瘦小小,跟孙子一般年纪。
“哎啊……”
就是这瞬间,展音终于决定找展天宝帮忙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有能力解决所有,可面对一个无助绝望的老人,她连扶她起来的可能都没有。
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弱小,怨恨自己无能为力。
不仅一次讨厌自己的年纪。
向下深扎的根,要用多少眼泪来滋养,才能无畏又强壮呢?
但是,会借力,会利用身边资源,何尝不算一种智慧。
事情被很快解决,云姐裁缝彻底关店,卷帘门上蒙起一层厚厚的灰,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祖孙俩去了哪里,就连韩钰也不知道。
余翌在街对面的馄饨店目睹了全过程,直到人群散去,才从店里出来,迎面刮来一阵凉风。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展音的了解不过分毫,从来未被提及的那些,她是和另一个人一起的。
而这些事,他的小姨夫居然也在其中。那么,展音和他成为同桌,做朋友,是因为知道韩钰是他亲戚,所以才接近他吗。
余翌脑袋乱成一团浆糊。
裴可卿打来了电话。裴家姐妹俩关系密切,自然的,两个小家之间关系也不错。
余翌按了接听,刚放在耳边,听筒内传来裴可卿憋闷的哭腔:“哥……我妈要和我爸离婚了。”
韩钰出轨被发现了,早在一周以前,裴千瑜收到一封未署名的邮件,里面涵盖了韩钰违法赌.博、婚内出轨的所有证据;以及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韩钰是韩青云的生父。之前展音从云春那里了解到的,都是片面之词。
真相是,弟弟韩铭与韩青云母亲何媛自由恋爱,何媛长相水灵,被那时还是单身汉的韩钰看中,强迫其发生关系,之后就怀了韩青云。
为了名声,对外都说是韩铭的孩子,将实情封口。
全家大闹一场,韩钰滚出了家,一个人在外倒是乐得自在,还赘进富婆家。
何媛身体不好,打不了胎,又是个没有父母的可怜人,只好把孩子生了下来。
韩青云出生以后,韩铭对何媛的家暴愈发凶狠,后来她实在忍受不了,在寒冬腊月里偷偷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展音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她只知道亲子鉴定不会骗人。
裴千瑜第一时间是联系发件人,可是无论她动用怎样的手段搜索,都无法找到,像是被特意保护了起来。
她头脑清晰,很快将目标对准丈夫,开始安排人暗地跟踪,连他常用的司机都是间谍,成功收集到线索。
打官司比想象中顺利,韩钰很快净身出户,没分到一点甜头。
只是可怜了裴可卿,韩钰好爸爸的形象彻底崩塌,她失去了至亲,成日郁郁寡欢,学都没法上。
事情彻底解决,已经是今年高考结束后,展音她们这一届升为高三,年级领导组织了一场“激励宣讲”,众学生在温热的太阳下站得昏昏欲睡,两个半小时后终于结束。
展音和宁悠子慢慢走在人群中,宁悠子站得浑身无力,手挽着展音,头靠在她肩膀上,半边身子都依附在她身上。
也不看路,展音就一路半托着她,走到了教学楼底,把她脑袋扶起:“你自己靠会,我去上个厕所。”
宁悠子松手,靠在墙壁上:“哦……你快点回来啊。”
人有点多,卫生间的队伍甚至排到了门外,等轮到展音,已经没几个人了。
她进了其中一个隔间,外面侧方响起哗啦啦的水声,伴着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以及一两句谈话。
不知道哪个门开了,又狠狠关上,一个人走出去,到水池边洗手。
“……怎么?还在为余翌那件事难受?早说了,顾耀就是个垃圾,被人骗了你还帮人数钱呢,看,当出头鸟了吧?”
说话声停了一会,水哗啦啦流。
展音看了看自己手掌,又翻过去看手背。
“谁让佟焕焕这么倔……”
“不是吧,你还想让她做这事?你忘了之前她家人直接找你爸麻烦了?我真心劝你放过自己吧。”
“可我……”
“你真傻,容易被人当枪使,被喜欢的人教训好受吗?还是为了另一个女的……你这衣服的第一颗扣子就歪了。”
“展音她……该说不说她确实很优秀,那我怎么办?”
“咔嚓。”
展音开门出去,向两位女孩挥手,动了动手指:“哈喽。”
她走过去:“刚听你们夸我了。”
俩女孩一时说不出话来,稍矮一点的女生悄悄往后挪,眼神躲闪。
“顾耀让你造我谣的吗?”
那女生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高个子女生索性替她答了:“对,顾耀想通过这种方式挑拨你们,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展音明白了,她出来不是因为这俩男生,而是听到了佟焕焕的名字,那个记忆里很甜美的女孩。
气氛有些紧张,掺杂着一丝难堪。
难堪的当然不会是展音。
“同学,你搞错对象了,我不是你的敌人,你追余翌就好好追,不要伤及我这个无辜的学生,另外,顾耀那东西给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听话,我也不在意。”
她接着说:“是不是要集训了?好好学习,文化课上有不懂的,可以来一班找我,论坛上也有我微信,可以加。”
展音碰了下女生额角的刘海,轻轻走了。
“厕所好臭,我先走了。”
宁悠子靠在墙上快睡着了,展音觉得好可爱,刮了下她的鼻子。
回到教室时还没上课,不少学生都离开了座位,待在一起闲聊玩闹。
展音拿了陶瓷杯去接水,目光扫了眼余翌的半透明塑料杯:“要一起接吗?”
很随意的一句话,在余翌看来却不一般,她很少主动打开话题,更别说主动帮忙——尽管是很小的事。
语文课代表突然喊了余翌的名字,让他去办公室一趟,余翌应了下,转过头,展音还在等他。
余翌站起来拿过两个杯子:“这种事我来就可以了。”
余翌拿着两个风格迥异的杯子进了办公室,五六分钟后接了两杯水出来,这时候已经上最后一自习课了,展音却还站在走廊外等他,靠在围墙上。
他左手套在陶瓷杯的杯把里,右手垂下,拎着自己塑料杯的绳子,一晃一晃的。
逆着阳光,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来。
展音一动不动。
余翌把水杯递给她。
展音才迟钝地发现,他这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颗黑痣,在白皙的皮肤下很显眼。
左手,每天在她眼皮底下晃的左手,生长于这里的明显的痣,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
“谢谢。”
展音一手托着杯底,一手裹住温热的杯身,两手并用将它拿了过来。
一切都看似平和温馨,余翌沉浸在这份温馨里,不曾有过半分怀疑。
两人踱步到教室门口,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展音突然道:“我的事情你以后不用管,我自己可以来。”
这是第二次了。
就在余翌心灰意冷之际,她下一秒说的话又如春暖花开:“当然这不是要和你撇清关系,我是个独立的人,我能处理好那些言论,也可以承担后果,实在不行,我会寻求帮助的。”
“成长就是这样的,对吧?”
短短几步路,他的片面被刷新,春风化雨般的语言,洗净了灰尘,冒出了新芽。
他认识展音不到一年,却屡次被她的人格魅力征服,同时,他知道了,擅自插手是不尊重。
展音明白,独立不等于傻乎乎地硬刚,而是完善自身,善于借力。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鲁莽了。”
展音歪头笑了下。
她说这些话花了多大勇气呢?她紧紧握着杯把,剧烈的心跳不断为她打气。
她要自由,要尊重,要光明、不受阻碍的未来,首先应具备勇敢这一能力,让有关她的所有事,都紧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任人插手,使局面倾斜——尽管是在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