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王妃》醉春余

9、你是那日的女子？ 孟璟春

　　孟璟春端坐在轿子里，听着周围声音此起彼伏，皆是在道贺他们新婚之喜。

　　可她知道，这桩婚事里没有一个人是高兴的，所有人都不过是因为那道圣旨而已，她是，赵青翊亦是。

　　不知走了多久，花轿终于在渝王府门前停下，随后孟璟春被人牵着走出花轿。一路进了渝王府，孟璟春只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说该如何做就该如何做。

　　在众人的恭贺声里拜了天地与高堂，孟璟春终于能透过红纱，看一眼站在对面的赵青翊，可惜面容模糊，身形也只能看个大概。

　　“夫妻对拜——”

　　闻声，孟璟春回过神，与对面的赵青翊行了对拜之礼，而后他们又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入了洞房。

　　天色渐晚，新房里只有孟璟春一人端坐在床前，桌上一双龙凤花烛火光正燃得热烈，只是这屋里静悄悄的，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孟璟春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铃萝，”孟璟春出声喊道，见无人应，她声音便大了些，“铃萝，你在吗？”

　　门外有人影闪过，门扇开了又合，只见铃萝快步走到孟璟春的面前，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没人来吧？”

　　“小姐，如今这里只有你与奴婢二人。”

　　铃萝话音未落，孟璟春已经悄悄掀起盖头的一角，朝门口张望着：“真的没人，那就好。”

　　言罢，孟璟春将眼前的盖头掀起，一半搭在了发冠上。见状，铃萝被吓得瞪大了眼：“小姐，你这是……”

　　“哎呀，没事的，等人来了我再盖上就是。”孟璟春朝她眨了眨眼，没想到一转头，她就看见了对面圆桌上摆放整齐的几盘糕点。

　　她眼里一下就有了光：“铃萝铃萝，你快去拿点儿点心过来，我一天没吃东西都快饿死了。”

　　铃萝点点头，忙过去选了两盘端到孟璟春的面前：“小姐，都是些喜饼和鸳鸯酥，你看看要吃哪个？”

　　孟璟春不知道这两种糕点是何味道，此刻能填饱肚子最好，可她又担心吃得慢了会被发现，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小姐，你慢点吃，小心别噎着。”

　　“咳！咳咳咳……”铃萝话音还未落，孟璟春就被手里的点心渣给呛了喉咙。她拍着自己的胸口，艰难地开口道，“水，铃萝，快去拿水！”

　　“好……好，我去拿！”铃萝慌忙跑去桌前拿了茶盏，又提着茶壶过去：“小姐，水来了。”

　　孟璟春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再品味时才发觉味道不对：“不对，怎么是酒？”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来不及再细品，忙将茶盏递给铃萝：“有人来了，快拿过去放好。”

　　说着，她不忘抬手将嘴边的点心渣拍干净，又重新理好了衣衫，这才将红盖头重新盖好。

　　放回东西，铃萝快步走到孟璟春身旁低头候着，随后主仆二人只听门扉轻响，领路进来的是两位年纪稍长的嬷嬷。

　　见有人走近，铃萝没敢抬头，忙跪下给来人行了礼。

　　端坐着的孟璟春本想透过盖头看看情况，可惜屋内烛光昏暗，什么也看不到。她只能听着来人的脚步声，轻缓或有力，不似只有一个人在。

　　“请渝王殿下掀盖头。”

　　孟璟春正在走神，听见这么一句后，被吓得连忙打起精神，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等对面人开始动作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袖下的手指，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孟璟春，别害怕，你可不能出错。”

　　“孟璟春，孟璟春，孟璟春……”

　　遮在眼前的红盖头被缓缓掀开，孟璟春只觉心里一紧，可她却始终目光低垂，没敢多看一眼。

　　随后他们只听两位嬷嬷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过去开始准备交杯酒，孟璟春悄悄看了眼那酒壶，原来正是刚才被铃萝当成茶水端过来的喜酒。

　　孟璟春与赵青翊面对面坐着，而后由嬷嬷捧来酒杯交与二人。咫尺距离，孟璟春终于看清了对面人的脸，果然是那日被她当成偷鸡贼的渝王。

　　孟璟春突然有些心虚，那日她不但当众指着渝王骂他是偷鸡贼，还当街报了官，万一渝王是个小气鬼，给自己穿小鞋可如何是好？

　　礼成之后，伺候的嬷嬷和小丫鬟端着东西离开，转眼间就只剩下赵青翊和孟璟春，还有守在旁边的铃萝。

　　床边红烛的火光微微跳了几下，又噼里啪啦地炸着声，似乎是要打破这屋内的静默。

　　“孟姑娘，”赵青翊突然起了身，首先开口道，“想必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渝王殿下，那，那你……”孟璟春心下一喜，她这还没开始和赵青翊商量呢，人就先说要分房睡了？

　　赵青翊对上孟璟春满是期待的眸子，唇角微微一扬：“你我今日算是初见，如此便同床共枕我不太习惯，所以我想先在偏殿住下，还请孟姑娘见谅。”

　　见赵青翊与自己行礼，孟璟春忙颔首回了礼道：“这倒没什么，只是偏殿拥挤，只怕会委屈了渝王殿下……”

　　“无妨，我先走了。”

　　目送着赵青翊离开后，孟璟春忍住笑看向铃萝，压低音量道：“铃萝，他真的走啦！”

　　“是啊小姐。”

　　孟璟春转了转眼珠，回到床边坐下，语气中满是得意：“而且还没认出我，嘿嘿。”

　　见铃萝正在桌前收拾东西，孟璟春这才想到自己还在挨饿的肚子，忙朝她喊道：“铃萝，你把刚才的点心端过来，我还没吃饱呢，睡不着。”

　　“是，小姐。”

　　吃饱喝足，孟璟春渐渐有了困意，她忙叫了铃萝打来热水，沐浴之后，她便安心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日的日出时分。孟璟春伸了个懒腰，朝门口喊道：“铃萝，铃萝？”

　　“小姐，”铃萝正巧端着洗脸水进来，“你昨日起得早，不再多睡会儿吗？”

　　“不了，”孟璟春穿上鞋下床，又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我的剑和练功服是不是都带来了？你去拿来，我今日要练剑。”

　　“可是小姐，按规矩你今日要和渝王殿下去拜见太妃，若是练功的话，可能会误了时辰。”

　　“无妨，我少练半个时辰就是。”

　　虽已开春，可寒气未消，铃萝站在廊下搓着冰凉的手，目光却始终停在院子中央的孟璟春身上。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孟璟春手握剑柄，拔剑出鞘，墨发高束，一身蓝色衣装更显英气。

　　这段时间她因为要跟着孟璟竹学规矩，已经好久没握过剑了，她感觉自己握剑时手都有些生疏了。好在渐渐找回感觉之后，动作也仿若从前那般行云流水，潇洒自如。

　　不知何时，偏殿的门自内打开，赵青翊已经穿戴整齐出来，只是在看见院内的孟璟春后，他又停下步子，大概是被眼前这收放自如的招式吸引了去。

　　跟在他身后的九安仔细盯着院中的人，谁知却越看越不对劲：“殿下，小的看王妃怎么有些眼熟？”

　　“是吗？”

　　时辰已到，孟璟春收招站定，而后将剑入鞘。铃萝虽不懂这些，却还是跟着鼓掌惊叹道：“小姐好棒！”

　　孟璟春走过去，拿起锦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许久不练，手都生了。”

　　话音未落，只见铃萝忽地收回嘴角的笑容，旋即用眼神给孟璟春打了段暗语，便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

　　孟璟春心生疑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虽有准备，她还是没忍住变了脸色。只见赵青翊正站在距离她们不过三步的地方，目光凛冽一言不发，颇具威严。

　　“见过渝王殿下。”

　　“孟姑娘不必多礼。”赵青翊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按规矩，今日你要和我一起去拜见长辈，时候不早了，你要不先去准备准备？”

　　“是，请殿下稍待，我去去就来。”

　　孟璟春没敢抬头，转身拉着铃萝便回了房间，见人没跟进来，她才拍着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他要生气了。”

　　铃萝正站在衣柜前，为孟璟春挑选要穿的衣服：“小姐，你别太紧张了。”

　　“我能不紧张嘛。我本来就心虚，他还板着张脸，声音听着也不对劲，糟了糟了，他该不会是认出我了吧？”

　　铃萝没有立刻回答，在挑出一件合适的衣服后，她才边走过来边道：“上次听小姐说，渝王殿下当时并未在意，而且他若真认出小姐便是那日当众给他难堪的女子，为何不说出来呢？”

　　“嗯……确实奇怪。”

　　待重新梳妆之后，孟璟春去到了偏厅，只见赵青翊已经坐在那里，桌上还摆了几样清淡吃食。

　　“见过渝王殿下。”

　　赵青翊点点头，却没看她：“孟姑娘不必多礼，先坐下吃饭吧。”

　　“是。”

　　大概是习惯了和熟悉的人围在一起吃饭，如今旁边坐了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孟璟春难免有些不自在。

　　赵青翊看她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便放下筷子朝她问道：“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嗯？”孟璟春回过神来，与赵青翊四目相对着，“没有啊。我，我只是还不太饿……”

　　说不饿是假的，孟璟春昨天只吃了几块点心，今早又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她现在已经饿得能一口吃下十个包子了。

　　赵青翊没说话，却眉心紧皱看她看得入神。孟璟春抬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心虚得有些坐不住，忙低头塞了口热乎乎的肉包子。

　　“你……”良久，赵青翊终于开了口，“你是不是那日在街上追偷鸡贼的女子？”

　　赵青翊没敢太确定，虽说自从昨晚看见孟璟春的第一眼，他就总觉得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只是当时他却不敢多盯着人看，只怕再冒犯了孟璟春，可刚才又听九安提起，如今他看着看着，倒觉得面前这位孟姑娘，还真是像他那日在长街上遇到的女子。

　　“咳！咳咳咳……”此话一出，孟璟春差点儿就被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包子给呛死。

　　赵青翊见状，连忙倒了一杯水放在孟璟春的面前：“快喝点水。”

　　“咳咳，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