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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岁月之间 怎么能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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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小瞧任何东西,时鹤一直提醒自己。
阳界早秋的风带有轻微的凉意,灯光和火光照不进这个小角落,时鹤大半身形藏在阴影中,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眼前的人。
在他们短暂做同行的那几年里,这人从没表现出什么特殊,偶尔的灵光一现不算,毕竟时鹤来之前他就在,如果想靠算命的方法谋生,必然需要过人之处。
但总的来说,都属于资质特别的人类正常范围之内,能看见宽泛的印象,比如颜色声音,大致吉凶之类。
所以时鹤并没有过多在意。
只知道这人姓杨,运势平稳,从未纠缠进复杂麻烦的命运线中,如果一直这么发展下去,没有意外,会是一种幸运的普通人的命格。
但倘若不止如此呢?
时鹤笑起来:“你都知道什么?”
如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时鹤要抓他去打工。
刚好最近有几个代理人离职,是时候招点新人了。
老杨轻笑,他把下巴一扬,摇着扇子沉默不语。
“好吧。”时鹤叹了口气,“知道了我请你吃。芝士培根鸡柳肉松?”
“还要火鸡面。”
“……那是什么?”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老杨啧一声,“你去买就是了,磨磨唧唧干什么?”
好,时鹤眯起眼,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现在很有耐心,管你什么火鸡面水鸭面,吃,随便吃,吃饱了有力气干活,活是干不完的,到时候求也没用。
*
时鹤从人群中穿过去,站在王哥烤冷面小车前。
出乎意料地,老板打量他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惊喜地叫了出来:“时老师!你咋有空过来了?”
时鹤记得自己当初和这些人没什么交流才对,看在最后勉强混了个脸熟的份上,他走的时候给每个人送了一张符,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阳界的人这么热情?
时鹤不动声色地应下,悄悄看老板这几年的命运线:“最近刚好回来这边办事,您这两年怎么样啊?”
老板乐呵呵地确认他的一大堆要求,鸡肉在案板上滋滋啦啦冒着油,逐渐变成好看的颜色,香气轻快地飘上来。他手上一点没停,顺带把面放锅里煮上,还一面跟时鹤说话。
“生意特别好!已经租了店面,过段时间就要搬过去了,真的太感谢你了!”
时鹤:?
还有他的事?
“恭喜呀。”时鹤嘴里客气,开始看老板未来几年的运势,“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是你们做得好,回头客这么多,我看到好多熟人。”
老板乐开了花:“你太谦虚了!”
他手往边上一拍:“他们都说了,这可是好东西!别人弄不来的你随手就给了。”
时鹤看见自己几年前送的符被小心翼翼拿相框框住,被摆在相当醒目的位置上。
“他们?”
虽然看上去花里胡哨了点,但只有美术价值的加成,这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平安符,功能最基础的那种。
“就是以前经常来找你的那些大人啊。”
老板动作麻利地把东西装好:“他们说,你给的东西都特别灵……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是他们老麻烦你,你待腻了再也不想过来了。”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老板坚持不收钱,但时鹤不能不给,他把钱卷着一张小纸条变进现金盒里。
他接过烤冷面,眨眨眼睛:“我是唯物主义者哦。”
*
“很正常啊。”老杨眯起眼,嗷一声咬在烤冷面上,然后用力地撕扯咀嚼,“落到我们这儿,灵力浓度…是这个说法吗?总之那种东西能被普通人利用到的概率几乎等于零,你说句话都可能有用。”
时鹤皱起眉,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你连这都知道?”
“知道什么?你不是普通人?”老杨口齿不清地继续说,“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时鹤没说话,眸光缓缓沉下来。
老杨见状,麻溜地把身前小摊上七零八碎的东西一拂,笑着开口:“别生气嘛,你看,这是什么?”
一只木手。
时鹤沉默着望向老杨眼睛深处。
一只木手,曾出现在十年前一场厉鬼动乱中。
动乱由一起自然灾害引发,又因连日暴雨再一次得到加强,鬼域在短短几天扩大了几倍,危险性一度直逼S级。
时鹤当时在九重天外出差,警报和求救信息直接传到了他手上,甚至不止是他,附近的所有神仙都收到了通知。
老杨眉一挑,眼里满是笑意:“就是你想的那样。”
一般人界的问题先由修真界解决,而事件之所以棘手,以致修真界当时派出去的折损了大半不得不向“另一边”求助,更大的原因是在内部。
他们出现了分裂。
理由讳莫如深,但对立发展到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甚至不惜将普通人卷进去的程度。
大量法器被带进鬼域,却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时鹤进去时,正好撞上一只木手在战斗中突然失控,猛地扼住了主人的脖颈。
“是你啊。”时鹤再一次打量他,勉强辨认出相似的轮廓,“你和那时不一样了。”
虽然差点被自己的法器掐死有点地狱笑话,但十年前,这人在修真界还是能被称一句年轻有为,至于现在,只能说,长得非常符合他此时的身份了。
“你也是啊,我花了好大功夫才确定是你。”
“虽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那时候比较帅哦。”
时鹤:“……”
他们很熟吗?
他叹了口气,兴致缺缺道:“那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了。”
老杨瞪大了眼:“真的假的?这是人家的家丑欸。”
时鹤捡起那只木手:“是啊,但是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就是知道了怎么办呢?”
他把手往前一伸。
“……干什么?”
“给钱啊。”时鹤拿木手轻敲桌面。
“二十分钟前,我还以为会听到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但现在我很失望。”
老杨一顿,直愣愣盯着时鹤。
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以风卷残云的架势把所有东西塞进嘴里。
他抹了一把嘴,卷起小摊上的东西就跑。
“找你的人来了,有意思的东西回头再说!再见!”
时鹤:“?”
“喂!”
那人转眼就没影了。
时鹤哭笑不得站在原地。
好吧。
他转过身,面前是两个穿红白外套的年轻人。
消息可真灵通啊,修真界现在是很闲吗?怎么做到每次都如此及时的?
“好久不见啊。”
他笑着挥了挥手。
*
两个人恭恭敬敬要请时鹤去喝茶。
修真界讲究多,这点时鹤知道,但他和这俩人,其实还挺熟的?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很有个性,偏偏修真界是个有千百年历史的老古董,按规矩又得与世隔绝,离现代社会实在有点距离。
孩子们都憋疯了,骤然被放出去,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比一个胆大。
抓鬼很危险,时鹤不得不多看着点,以免出了什么事,把半死不活的修真界真给搞没了。
时鹤这个身份的建模年纪小,看起来很随和温顺,找他帮忙的小孩没事也喜欢和他聊两句。
这两个人自来熟,每次完成任务后不想回去,拉着他蹲在街上唠嗑,甚至嗑着瓜子聊修真界里的八卦。
不巧时鹤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虽然他懒得搭理别人的家长里短,但两个小孩脑子里有不少东西,他陪聊几次,骗出不少想要的情报。
而以前没心没肺漏勺一样的傻孩子突然变得人模狗样,时鹤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他摸摸头发,迟疑道:“你俩怎么了?在搞什么名堂?”
不至于真缺一个聊天搭子吧?
两个年轻人犹豫地对视一眼。
稍高的那个微微鞠一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两只手举着递到时鹤面前。
“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这次大人云游归来,还请不吝赐教。”
时鹤:“?”
啥玩意儿?
他没突然重生回一千五百年前吧?
时鹤一言难尽地接过信封,拆开一看——是一封请帖,邀请他参加…人工智能时代符咒交叉人才培养研讨会?
这种东西顶多算个由头,时鹤懒得再吐槽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乔起元…”修真界现在的盟主,时鹤皱着眉,把信纸塞回去,“乔家的,那你俩是?”
那年轻人一惊,手忙脚乱又朝他鞠了一躬:“在下乔林。那个是乔森…呃…我们都是乔家的。”
时鹤一顿:“你们不会还有人叫乔木吧?”
两人又对视一眼,叫乔森的年轻人纠结着开口:“听说乔木师姐……在我们入门之前就……”
时鹤唇角微微抽动。
他只是随口一提,怎么看起来跟找茬一样呢?
就到这里吧,时鹤无力地望着两个面目全非的朋友,今天见的奇人实在有点多了。
“你跟你们院长说,我现在不走线下,如果想找我帮忙,去论坛写委托给我,我会考虑的。”
乔林愣愣地问他:“请问您的账号是?”
“再睡五分钟。”
“好…”乔林又朝他鞠躬,迟疑地皱起眉,“我们会尽快完成的……睡老师……”
时鹤:“……”
“请务必正常一点,我姓时,你俩知道。”
*
孟庭轩从卫生间出来,被瘫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时鹤吓了一跳。
“您怎么了?”
时鹤望着天花板,疲惫道:“在思考一些人格心理学上的问题。”
“啊?”
“没什么。”时鹤偏过头一笑,“人类真是一种有趣的生物。”
他伸了个懒腰:“我有点累了,早点休息怎么样?”
孟庭轩这才发现,原本落满灰尘的房间焕然一新。光秃秃的床板上是铺好的床褥。
等等,孟庭轩瞪大了眼,这里只有一张床,床上是两个枕头,两床被子。
所以……
好像要肯定他的猜测,时鹤不好意思地一笑:“抱歉啊只能放下一张床,我也没想到我会突然想睡觉……你介意两个人一起睡吗?不行我也可以打个地铺。”
孟庭轩下意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