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史同麻烦尊重历史原型》风向分布不均匀

7、生死之间 不是旅行，

　　S城在冥界的边境，意味着一河之隔就是阳界。

　　距离太近就容易发生意外，这里经常出现体质特殊的生魂误入的事故。
　　但因为两界相互排斥的性质，正常状态下，误入者无法接近核心，只会无意识地在外围徘徊——这是一种鬼打墙，直到靠近裂隙，被冥界彻底吐出去。

　　“也就是说，为了防止闹人，S城一中对人类就像魔法城堡防着普通人一样，自己有一套驱逐的机制。”

　　时鹤蹲在收音机旁边，拿树枝在沙地上涂涂画画。

　　“所以你进来是风刮来的，出去的时候也需要用这个分开在两界的道具把你传送走。”

　　收音机重复播放着同一句话，时鹤理也不理，重复着涂画的动作。
　　他今天把常用的蓝发带换成了白的，将黑色长发虚虚收成一束。碎发散在脸侧，衬得肤越白而发越黑，金色眼瞳专注沉静，只有轻微转动，使他整个人在月色雾中显得更加出尘。

　　好看，但也更……
　　鬼气森森。

　　被幻觉麻痹的神经终于恢复了敏锐，孟庭轩只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因为后怕他手脚发软，心脏还在疯狂跳动着。

　　孟庭轩有一脑袋的问题想问，以至于甚至不知道该从哪开口，他看向时鹤专注的苍白侧脸，勉强把所有混乱的思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胡乱好奇的时候。

　　似乎是注意到孟庭轩的过分安静，时鹤突然抬起头，冲他一笑：“还得等一会儿，我刚刚发了个链接给你，你先看看待会儿去阳界的时候穿什么。”

　　“……穿什么？”

　　孟庭轩才意识到，时鹤今天没有穿往常半永久的深蓝色制服外套——背后写着“科技部”三个大字的那种。
　　他今天不仅换了发带，长发也从高马尾换成了低马尾，配上灰色的卫衣外套，整个人柔软而温顺。虽然仍然很随意，对比他平时的风格，绝对是好好打扮过的。

　　“你总不能穿校服在街上乱晃吧。”时鹤眨眨眼睛，“我们等会儿直接去科技部驻阳界办事处，你对外的身份是我手下的实习生…啊，不用你做什么，只是出门在外需要有个理由。”

　　*

　　“闭上眼睛。”

　　孟庭轩照做，他感受到一双手牵起了他。

　　“稍等一下，这个阵法对你来说刺激性比较大，不要看。”

　　那双手很冷，牵着他摸上一块同样冰凉的、棱角分明的东西。

　　孟庭轩忽地一愣，脑海中一瞬间出现了相似的场景。

　　好像曾经也有人像这样牵他的手，手很凉，像月光一样。
　　好像也有人在这样暗的大雾天和他说过话，声音散在风里，轻的像一片羽毛。

　　“时老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生涩中还透着轻微的迫切，“我们以前见过吗？”

　　那人一顿，手在一瞬间收紧，但很快地，他放开手，声音从高处飘下来：“没有哦。”

　　时鹤站起来，居高临下注视着地面一道道痕迹——为了防止S城的鬼偷渡去阳界，执法部除道具外还专设了通行指令，只有一定层级以上的工作人员才有权限知道这些每天变化的图案，从而打开这道门，来往于两界之间。

　　“等一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不要松手，如果传错了地方，我想要找到你会很麻烦。”

　　月亮已经爬上了他们正头顶的位置，风带起层层落叶，雾散了几分。

　　时鹤沉默片刻，轻声说道：“突然感到似曾相识吗？我记得你们人类称之为海马效应。”
　　“我能确定，我们在这一世没有见过，倘若在前世或更早的时候有过别的缘分……孟庭轩，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们在冥界只讨论此世，你的一切功过和身份都只与此世相关，不然会乱套的。”

　　这是时鹤第一次直呼孟庭轩的名字。

　　说到底，被教科书上画成小老头的偶像（明明非常青春靓丽好嘛）叫名字真的很神奇啊！
　　至于鬼的身份认同，这貌似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孟庭轩明白了，投胎转世一笔勾销，什么前世啊后世啊全是禁忌不能说，偶像提醒他，偶像好！

　　而他偶像皱起眉，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念出那三个字的一瞬间，时鹤心里突然出现一阵明显的别扭，好像他不该这样叫这个人。

　　坏了，他俩前世不会真有什么缘分吧……
　　也不对啊，时鹤特地查过，自己是阳界本土自然诞生的灵魂，根本没投过胎，哪来什么前世？

　　他又在哪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线招惹过这人？

　　自从离开九重天，奇怪的事越来越多，好在时鹤早知道天上人有猫腻，对一切可疑的苗头应信尽信。

　　调查不能再以“科技部部长”的名义了，这个身份权限虽然高，但也太显眼，束手束脚做不了任何事。

　　时鹤一边想，一边弯腰按住收音机。

　　收音机发出巨大的杂音，其上的数字飞速跳动着，周围景象像是老电视的雪花屏一样扭曲变化，孟庭轩猛地一抖，时鹤犹豫片刻，轻轻将右手覆在他的手上。

　　“抓稳了……做好准备。”

　　*

　　孟庭轩在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就像一场鬼压床，头脑虽然清醒，念头却不受控地逸散，眼前光线在变动，肢体像沉在深水里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还好吗？”
　　时鹤的声音像钩子一样把他从深水里勾了出来。

　　孟庭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堆散落的纸中间，两边都是木头架子，狭窄的过道上有光线射进来，能看见灰尘在飞。
　　这是一个……书店？

　　时鹤高兴地向他介绍：“二手书店，地段很好，隐蔽性也好，怎么样，不错吧？”
　　“这是我最近十年的阳界身份——我们的通行证都是十年，期限到了要重新审核。”

　　孟庭轩从窗户往外看，他们似乎在一个小巷子里，路灯一闪一闪，已经几乎没有照明的效果了。

　　“我以为会更……正式？”
　　“没办法，太张扬容易露馅，而且这种地方收集信息很方便啊。”

　　时鹤领着孟庭轩去楼上，楼梯太久没人爬，发出不妙的嘎吱声。

　　孟庭轩没话找话：“那上个十年……”

　　时鹤轻快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来：“在算命。”
　　“啊？”

　　“上上个十年当了次学生，想着下回一定自由一点，结果一不小心，嗯，自由过头了。”

　　时鹤推开门，露出房间内一张小床：“好啦，你想听我以后跟你慢慢讲。”
　　他按亮一盏灯：“我等会儿有点事情，你先在这儿休息？调调时差，我们这几天白天要出门，不能睡觉了。”

　　孟庭轩又是满脑子问题，但还是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时鹤从窗口跳了出去。

　　*

　　时鹤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有一种自己快死了……自己快魂飞魄散的幻觉。

　　他只是一个不爱出门的喜欢坐地铁的陈年老鬼，为何会被卷入一场惊险刺激的属于人类的晚高峰？

　　罢了，另一边用传送门尚且还经常拥堵，更不用说阳界了，最近几年鬼民们的投胎意愿都…呃…略有下降。
　　时鹤深吸一口气，熟悉的烟熏火燎扑面而来。

　　靠近大学城，地段极好的地铁口，时鹤上个十年的据点。
　　那时阳界不知为何出现了很多厉鬼动乱的恶性事件，时鹤定期来阳界，一边完成科技部的业务，一边帮忙抓鬼。
　　年轻学生阳气旺，好奇心强，最容易被缠上，地铁站汇聚了四面八方的人，方便追踪，除了人太多没什么不好的。

　　不能随意干涉因果，时鹤算命就是胡说八道，不收钱（冥界也用不上阳界的钱），只有碰上将要被卷入或已经被卷进去的倒霉蛋才出手。
　　可能有点太及时了…
　　和他想法类似的人不少，修真界在这附近也有个据点，他一不小心就出名了，要去抓鬼的修士都爱找他算。
　　抓厉鬼是很重要的工作，修真界和冥界有合作，厉鬼危险性高，这忙他是一定要帮的，一来二去生意越做越大，甚至开始有人请他去修真界当“军师”。
　　被注意到不是什么好事，正好鬼抓差不多了，护照和居住证一到期，时鹤就跑路了。

　　而他这次却要主动去修真界。

　　时鹤今天特地换回从前算命那身行头，他打听过了，最近就有几个修士到这儿找他，机会不用白不用。

　　他熟练地穿过王哥烤冷面和霞姐煎饼果子，找到了自己从前在两棵树中间的小角落。

　　很好，位置还给他空着呢。

　　时鹤往身边一看，老面孔果然还在，照旧是搬张折叠椅，脸上盖张蒲扇打盹，当初他在这儿算周易八卦，这人算塔罗，他俩还是同行呢。

　　“喂，醒醒。”时鹤把蒲扇掀开，往下一蹲，“老骗子，你还在呀。”

　　那人不耐烦地睁开眼，然后往后一躲，眼睛瞪得老大：“小神棍！”
　　“你…是人是鬼啊？”

　　时鹤给气笑了：“是鬼，行了吧！”
　　反正他没说谎。

　　老骗子把脸一抹：“抱歉抱歉，你好几年没来，我还以为你终于叫脏东西给吃了……你那时候胆子也太大了！”
　　他把扇子举起来：“咋回事？金盆洗手从良成功了？”

　　不，是护照和签证都到期了。
　　时鹤皱起眉：“不许我创业成功？”

　　老骗子哈哈大笑：“你吗？认真的？”
　　“你一个月才干几天？我还是相信你是鬼吧！”

　　不提有的没的，那他确实是鬼啊。

　　时鹤啧了一声：“别的先不说了，我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我？”
　　“之前那种？”
　　“对。”

　　老骗子打了个呵欠，摸摸脑门：“那确实是有，但是不太一样。”

　　不一样就对了。
　　时鹤一笑：“仔细说说。”

　　老骗子却不急着答，拿扇子挡住一半脸，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怎么，你又打算去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