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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是谁啊? 语擦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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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同事们扛着和鬼界接触不良的新鬼回宿舍去了。
就算再了不起的大人物,既然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就还是要屈服于校规里的门禁之下。
时鹤笑眯眯朝他们挥手,目送他们走远。
九重天没有劳动法,当神仙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但至少他有在太阳底下游荡的选择,他生前刚好是个很爱晒太阳的人,和前同事这一对比就足以让他心情愉悦了。
时鹤心情愉悦地去了校长室。
校长室没有人,资料书本散了满桌满地,灰云翻滚着铺展,从缝隙里透出的光线穿过玻璃窗,使这个房间呈现出一种老照片的朦胧质感。
时鹤敲了敲玻璃缸,几条小鱼吐着泡泡向他的手指聚拢。
天花板上的监控镜头突然转了转,传出被压低的疲惫女声:“开会,你等我一会儿。”
行吧。
时鹤直起身,慢悠悠绕过木椅,在桌后那张长条的靠背沙发凳坐下了。
然后他叹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台机器。
时鹤再一次怀疑地审视心底还在跳动的、尖锐的、深彻到魂魄都在轻颤的激动,这激动像是燃起的火,轻而易举带来了一种失去控制的恐慌,是的,留档登记只是托辞,从方才扫描的短短几秒开始,属于这个新生鬼魂的一切信息都慢慢显示在了这台机器中。
失去控制的恐慌甚至让他轻而易举将负罪感推到脑后,开始窥探一个陌生人的人生。
五分钟以后,时鹤关掉了屏幕。
他好像……碰上了一个狂热粉丝?
时鹤呆滞地望向半空,脑子里还浮现着刚刚看到的东西,包括此人小学时在百科全书上对着他的画像“一见钟情”(他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那画像都把他画成老头了喂),初中时每天研读史料只为放学回家在网上和黑粉大战三百回合(天啊现在的人真是太闲啦),高中时坚持不懈在每篇作文使用他的人物案例(套作啊套作,这能给你高分才怪),工作后每次累到想死就对着他的二创手办叹气……
不不不这不对吧!
时鹤:现在真的开始畏惧了。
他确实猜到这个人会和他存在某种联系,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还有,你们这个年代搞史同为什么会是这种风格!?
“容我提醒你,随意刺探死者隐私,是绝对违律的行为。”
时鹤猛地抬头,一个长发女人站在桌后,正幽幽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女人皱起眉:“你不要做这种擦边的事,他们正缺理由清算你。”
“你不说出去没人知道。况且……”时鹤眯起眼睛,“我不巧三百年前考过判官证,对谁都是可以狡辩一下的。”
女人,即陈以清,时鹤生前的同事之一,死后和他在一个地界当地仙,天天一起处理信众心愿。并不算还没放下执念的孤魂野鬼,却也不愿意和时鹤一样去九重天,她在学校建起且陈以宁他们被时鹤送到S城一中后,就申请调到S城,还兼任了校长。
陈以清叹口气,眉头紧锁,眉眼间全是疲惫。
她本是重视仪容的人,此时却远不像从前他们在一块的时候体面齐整,脸色很差不说,连原本柔顺的发尾都带着细小的分叉。
在这种地方当领导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不肯妥协的“学生”里刺头很多,因长久徘徊在鬼界之外处于化为恶鬼边缘的也有很多,S城离阳界很近,意外比其他地方又多了太多,管理起来是地狱难度的。
跟时鹤当混子的心态完全不同,陈以清放在哪都是劳模的典型,工作尽职尽责,还很护短。
好多次时鹤从南天门逃班,碰见她在执法部门口气势汹汹大骂天界就是个草台班子,凭什么乱抓她的人。然后把试图“逃学”但惨遭逮捕的陈以宁或其他前同事中的一个领回去。
某种意义上这所学校里所有人都非常持之以恒,反正时鹤自己做不到。
陈以清将一张工作证拍到桌上,直直盯着他:“我给你申请了权限,你要查什么就勤快点,查完了滚回去好好当你的科技部主席,爱去哪玩去哪玩。”
她声音还有些哑,半个小时前她还在开会,估计这一次吵的很凶。
时鹤几十年前凑过一次热闹,近年来人界唯物主义盛行,信众少了很多,底下几个辖区开会的主要内容渐渐从工作汇报变成了分锅和吵架,陈以清几百年基层工作磨砺出来的,特别会吵架,能从那些几千年前的老东西们手里抢到东西可不容易。
但是,恐怕她还要再不容易一回了。
时鹤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纽扣大小的圆盘。
“你们这儿来了了不得的人啊。”
陈以清皱起眉:“这什么?法器?”
时鹤轻轻按压那块圆盘,一串金色的符文“铮”一声飘出来,环绕在他指间:“很不错的发明,你很久没去人界了吧?隔壁修真界前些年换了领导,最近很有意思。”
陈以清冷笑一声:“怎么,他们也搞现代化建设?”
时鹤把圆盘放到桌上:“对呀,我们死人都在搞,他们活人更讲究这个吧。”
他笑了笑:“打算怎么办?这东西很精细,里面的符也不简单,那几家才能搞到的好货,我在你办公室门口捡到了。”
陈以清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收到申请,偷渡来的……啊啊,早说他们修真界最烦人了。”
时鹤笑到一半,突然想起他看到的东西,一瞬间所有想法绕成一堆乱麻,他叹了口气,虚弱道:“不管怎么样,好歹找到人了。”
“你有事随时来找我,我给你开后门哦。”
陈以清飞快地将他赶了出去,然后甩上了门。
时鹤:“……”
*
第二天黄昏。
按理说鬼神不需要睡觉,但时鹤生前有点过于缺乏睡眠,死后就时常昏昏沉沉,不得不时不时睡会儿找找感觉。
他一口气睡了一整天,一醒来身体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他懒得走路,就慢悠悠在学校里飘着瞎逛。
然后迎面撞上自己的重点观察对象。
孟庭轩已经笑着跟他打招呼了。
眼神这么好,躲都没法躲,时鹤压制住自己想要扭头就走的念头,勉强冲他笑了笑。
孟庭轩仰着头,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位……大人……呃,同学?”
时鹤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不情不愿降到地上:“怎么?”
孟庭轩不好意思地笑:“我可以问个路吗?我真不知道教室在哪里,也没有导航…之类的东西。“
时鹤把孟庭轩脖子上的卡套扯过来看了一眼。
高一(17)班。
“哦,还真是一个班的。”他在那人眼前挥了挥,“怎么样,还好吗?魂没跑吧。”
“嗯,清醒了。”
孟庭轩手里攥着一本学生手册,显然刚刚读过。
看来是个很规矩的人,有自己吸收信息的能力,会省事的,时鹤满意地想,他挨个给前同事发消息,让他们来捞人。
嗜睡的老毛病还在发作,落到地上才一会儿功夫,时鹤就连眼皮都变得沉重,恨不得就地昏迷。他向后靠在墙上,沉默地观察眼前这个人。
男人身形高大,站得端正,没有缺胳膊少腿。
看来他死的很干脆,至少人还完整。
孟庭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扯了下衣领,终于忍不住皱眉:“请问,死后就只能这样了吗?能不能……换下来。”
他外衣碎成破布条挂在身上,浑身都是灰尘和血迹,当胸更是横着一道伤口,不住往外渗着血。
太猎奇了,不但有碍观瞻,而且看来当鬼了洁癖也治不好,他受不了这个。
时鹤眼前一亮:“当然,你能接受真是太好了!”
“接受?”
青年伸长胳膊从空气里一勾,勾出个嘴唇发青,脸色惨白的男人:“他们就不能接受换个模样。”
男人有气无力抬起头:“大家都有执念,我们都……除了他我们都认为,血是洗不掉的,死要带来,生也要带走。”
孟庭轩一怔。
时鹤插话:“可能他们的执念和死有关吧?但事实上,没有任何理论可以支撑这说法。”
那病鬼叹了口气,然后从上至下扫了孟庭轩一眼:“适应的蛮快的,怎么样,你换还是不换?”
孟庭轩举了举碎了一半的眼镜:“我觉得我的执念恐怕和我的死相没什么关系。”
病鬼点头:“挺好的,那我猜你很快就能毕业了。认识一下,我叫纪连溪。”
时鹤眼珠一转,冲着身后:“别偷听了,都来自我介绍,来见见你们新同学?”
几个人像是平白从空气里长出来。
时鹤,纪连溪……一个两个还好说,孟庭轩越听越不对劲,这不都是历史人物的名字吗?还是跟晟武帝打天下的班子,就差晟武帝本人孟相旬了。
阴间还有人爱玩语c?
孟庭轩的历史水平只堪堪够他在高中学考拿A,能把每个朝代顺下来,但每个朝代具体如何就不知道了。
晟朝除外,确切说是晟初,从第一次翻开课本,他就对这短短几十年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也不是对着所有人,他看晟武帝就很别扭,看时丞相就两眼放光。
少年英雄谁不喜欢?史书记载他长得好死得还早,单纯的崇拜之外就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孟庭轩有段时间疯狂收集正史野史各种史料,沉迷于在每个平台和黑粉对线。
时鹤朝他歪歪脑袋,金瞳里满是疑惑。
孟庭轩一笑,我不正好姓孟?
然后转向时鹤:“那我是孟相旬。”
“丞相,我可算找到你了。”
瞬间一静。
时鹤像是怔住了,眼睛瞪圆,原本幽深的金瞳更显得隧道一般,没有情绪的目光缓慢地,一寸一寸从他脸上扫过。
“你不是。”
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也沉默地、从各个方向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孟庭轩。
孟庭轩:……
完了,忘了这都是真的鬼啊。
他咽了口唾沫:“…哈……哈哈,我当然不是,就是……开个玩笑?”
时鹤慢慢地、极轻地点头。
“话说你们……阴间语擦人也太严谨了吧……连死法都要还原吗?”
历史上纪连溪死于时疫,江冉被一支飞箭射中,秦深辅佐新帝一生,萧明和齐子毅都在战场身亡,时鹤死后不久,陈以宁醉酒而亡。
时鹤不说话,只歪着头看他。
“吱呀”一声,门忽然开了。
一个青年走出来:“语擦是什么?你们再不去教室就要旷课了。”
他冲孟庭轩伸出手:“陈以宁。”
“顺带一提,朋友你有没有考虑过,既然大家都是鬼,有没有可能这里的是本尊呢?”
孟庭轩:“?”
孟庭轩:“!!!”
他猛地转头,望向自称是时鹤的青年,青年的脸色变得极差,连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时鹤勉强点了点头。
“那我可能确实还没清醒。”孟庭轩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