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神明自救指南》飞光劝眠

4、救完他我立刻来救你

　　修长手指捏住有些泛黄的照片，郁野脸上浮现出介于玩味和愠怒之间的神色。
　　视线逡巡在照片里过于青涩的少年和眼前更成熟的周鹤之间，好像在比对这两个人是否是一个人。

　　又或许，在比较哪里不一样。
　　比如眼睛的形状、骨骼的匀称程度，还有身姿的变化。

　　这在周鹤看来无疑是在用眼神对他进行某种羞辱。
　　他快步走上前，就要从挑事者的手里夺过照片。

　　然而郁野挑一挑眉，只将长臂轻轻一举，照片就抵到杂物间的天花板，他嗤笑道：“你男朋友？也是你们组织的？穿成这样。”

　　抵着天花板嗡鸣不断的白炽灯，照片背面那一行小字也在眩目的人造光下被郁野注意到。
　　青白色的灯光打在郁野硬朗分明的脸上，他微微昂着头，眼睫微垂，读出那一行用钢笔小心翼翼书写的褪色字迹，声音倨傲不屑：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别动我的东西。”
　　很烦，很讨厌。周鹤压抑着怒火，为避免心魔发作，咬牙颤抖地在袖中掐诀，照片倏地回到他的手中，又被他安安稳稳地放在衣襟内侧。

　　他这一套动作被郁野尽收眼底。男人冷笑着让他看看脚下站的地方，是他家还是别人家。非法进入别人的领地，其人身自主权和其财产所属权一律作废。

　　这还讲不讲道理？
　　究竟是谁导致他无处可去？只能偷偷摸摸地藏在郁野家里，还要和他玩扮演狐狸与主人的小游戏？
　　清了清嗓子，周鹤郑重声明，只要郁野撤回他的通缉令，他从此就和这座房子井水不犯河水。
　　否则，他会在任何时候，任何时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听到这番话，郁野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可以称之为真诚的笑意在他灰蓝的眼睛里慢慢浮现。

　　笑够了之后，郁野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表示，已经在房子周围布满了各类电磁波高频射线激光武器雷达扫描仪器，以及一个营的兵力，只要周鹤敢逃出这栋房子，就会化为齑粉。

　　神仙三界九态来去自由，岂是区区几道射线可以抵挡的？周鹤哑然失笑，站在原地叉腰，伸出一根手指在郁野面前晃来晃去。
　　他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己了。

　　虽然不能透露真实身份，但是给郁野一点威慑，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青衫身影微微侧身，周鹤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只留一双含情眼睛流光万转地盯着郁野，他嬉笑道：

　　“怪我怪我，上次我走的时候，你还在那儿啃我的脖子呢。”
　　郁野脸色一沉，周鹤无视，继续道：
　　“这次，你可看仔细了。”

　　嗒的一声轻响。
　　狭小的储物间归于寂静，四面白墙开始升维，像融化在白火里，霎时间小屋融于虚无，不见周鹤。

　　紧接着一道金芒从虚空中迸发，郁野惊愕抬眼，看向那张宜喜宜嗔的春风面。
　　好像永远不会老去一样。
　　他盯着周鹤垂眸眉间那一轮金辉日照愣神了许久，才开始端详他那一身轻薄繁琐的奇怪衣服。

　　这是大概最新的全息技术，郁野冷静想着。

　　周鹤身着无量璎珞，天衣披帛无风自动，脑后一轮圆满的辉光无声显现，光中隐现万千梵唱，宝相已成。
　　他睁眼淡淡一笑，便消失在虚空中。

　　暂时生成的四维空间轰然倒塌，储物间如同处在沙盘游戏中加载，物品的轮廓在马赛克波纹中缓缓出现。
　　空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人，郁野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慢慢出现在视线里，指尖还残留着若隐若现的红晕。

　　门外副官着急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揪出。
　　他恍惚地看见副官冲进储藏室，说刚才整个储存室，不，是整个房子突然消失，所有的高频武器同时失灵，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差不多就是从周鹤开始使用全息投影，到他突然消失的时间间隔。
　　银灰色的军帽被它的主人烦躁地取下，帽檐上那颗暗金色的五角星徽章被指尖狠狠摩挲，泛着红晕的指尖被刺得恢复了原先的惨白。

　　没有人注意到，统帅的耳垂上静静卧着一枚艳红的红宝石耳钉，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彷佛有生命力一般
　　“去舰队巡查。”军靴先一步跨出了这间令人晕眩的房间，副官紧随其后叫苦不迭，这种突然的视察都有同一个原因：
　　统帅心情不好。

　　一行人乘坐宇航飞机来到太空电梯附近。
　　太空电梯可抵达太阳系多个方向：东方国家主导的第一至第九舰队；西方国家主导的第十至十九舰队；以及太阳系内已开发的月球、火卫一、木卫十三生态区等等。

　　在离地五万英尺之上更能清晰地看见地球的残破状态。
　　二千年前蔚蓝的汪洋，如今已经成为浑浊且凝滞的红色膏体。
　　像死去动物身上模糊的血肉油脂。

　　注视着惨烈的情景，郁野耳垂上那枚耳饰抖了抖，化成极细的红色烟尘，又飘散到郁野的黑色领带上，在金线旁凝结成精致的血色领夹，紧紧贴在郁野的胸膛上。

　　郁野还没有抵达舰队，令人胆颤的噩耗先传到了太空电梯：

　　主舰队中有一位alpha士兵信息素失衡，咬伤了多名士兵，更不幸的是，被他咬伤的士兵们也陷入了急性发热期。
　　现在主舰队中已经有近三分之一的士兵陷入发热。

　　随身通讯装置被郁野从副官的手里夺去，他握住黑色接听筒，沉声道：
　　“现在让通讯兵立刻在全舰队广播，体表正常的士兵有序快速回到各自舱室，医务兵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前往舰队空气交换舱切断换气设备，将现在、所有的抑制剂喷雾注射到空气交换舱内。”

　　话音刚落，太空电梯便抵达了第九舰队主舰的舱门。
　　这扇气动门只要打开，就会涌出成百个攻击力达到顶峰的alpha士兵，而混合着猛烈的信息素，足以撂倒电梯里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统帅的下一步指挥。
　　繁重的礼服式统帅军装被迅速脱下，徽章和绶带交缠在一起，郁野身上只留下白色挺阔衬衫贴在肌肉上，他顺手拿起电梯 内的备用氧气装置，固定在自己劲瘦的腰身上，转身道：
　　“让程星快点带着他的医疗团队上来，让他把所有的抑制剂都带上。其他人，”他顿了顿，“不许进入舰队内，必要时向第八舰队寻求帮助。”

　　呲的一声，气动门被快速打开，郁野解下腰间短小精悍的□□，走向通往舰队的另一扇气动门，谨慎地扳开了气动门的机械按钮。

　　一股极其爆裂的信息素冲着郁野袭来。

　　几乎只一瞬间，几百个军士就发现了不速之客，血红色的眼睛凝滞地转向郁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低鸣，个个低垂着脊柱，以近乎兽类的爬行动作杀来——

　　“嘭！”
　　气弹打中了为首军士的膝盖，他呜咽一声倒在金属地板上，森森的白齿痴狂地啃咬着坚硬的地板。

　　郁野冷静地上膛，肌肉绷紧，用标准的狙击姿势，毫不留情地对准自己的士兵们。
　　只不过是几枚小小的气弹。
　　比起让他们自相残杀，还是短暂失去行动能力更值得一些。

　　但是他错误地估计了所需要的子弹数量。
　　医务兵没来得及赶到空气交换舱，就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成为了近百头野兽中的几头，抑制剂也因此没有扩散到换风系统中。

　　在最后一枚子弹射中发狂士兵之后，四五个脸部扭曲的同僚齐齐扑向郁野。

　　“嗬！”
　　千钧一发之际，几个军士被狠狠撂倒在地上。
　　一道陌生的身影正护在他的身前，那几个倒地昏厥的人并没有触碰到他们，彷佛是有无形的屏障将郁野保护起来，

　　眼前人穿着普通军士的深灰色修身连体制服，头发却不是舰队要求的制式，缎子般的长发绾成低垂的马尾藏在军帽下，衬得脖颈更为白皙修长，只是未愈合的伤口还狰狞地盘旋在后颈上。
　　那人缓缓回头，眼尾微微上挑，让本就潋滟无方的双眸多了调笑之感，那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半颗洁白的虎牙，伸手跟郁野打了个招呼。

　　是周鹤。
　　他是怎么上来的。

　　周鹤本来是想戏弄郁野一番，比如在他洗澡或者干别的事情的时候突然冒头吓他一跳，然而却莫名奇妙地被带到舰队里，还遇见了这样的事。
　　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白如积雪的宝剑霎时出现他的手中，幽蓝色的电子辉光映在未开刃的剑面上，周鹤脚尖轻点，凌空而起，口中默念清心咒，双手紧握剑身，纵身一跃。
　　一道金色的弧光以剑尖为中心四散开来，弧光上密布凡人看不见的咒文，触碰到的发狂士兵只在一瞬间便轰然倒地。

　　一切归于寂静，周鹤从高处飞下，得意地走向坐在一旁的郁野。
　　“哎”他拍拍郁野的氧气面罩，里面全是雾气，看不清他的神色，周鹤用脚抵在他的胸口，使出不小的力气才把面罩从他 头上取下。

　　只见一双通红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你也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