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神明自救指南》飞光劝眠

3、惹到狐的话无事发生

　　“为庆祝开播，本频道将抽取十位幸运观众，免费提供一年的‘全面好运提示服务’只需要各位在收听时，双手合十，诚挚许下愿望，并默念自己的姓名、籍贯，您的频率便会被我们捕捉，进入本台的抽奖池。”

　　青蓝色的电子光打在周鹤憧憬又担忧的脸上，说完一长串台词，他也双手合十，闭眼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在无数黑暗的小房间里，困惑沮丧的人类，能带着好奇或怀疑合起手掌。
　　信仰的涓流哪怕始于功利，也是香火的开端。

　　“叮”
　　接受台响起连线提示。
　　“同意连线”的按钮被他激动的指尖按下。周鹤又惊又喜，这么快就有了观众，而且还专门远程来连线。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对方看不见的笑容，用最温柔的声线接听：

　　“您好——”

　　“我***你**什么骗子在这里招摇撞骗，许你**的愿望，我马上要向联邦举报你，等着被查吧！”

　　扶着耳麦的手被吓得颤抖。
　　耳麦哐当砸到了地上，霎时爆发出足以刺穿耳膜的脉冲啸叫，在幽暗的空房间里疯狂回荡。

　　此时收听节目的听众纷纷皱眉换台，更别提直接接触啸叫的周鹤了。
　　凡人隔着电波听来都是刺耳的噪音，对听觉灵敏超过常人数十倍的狐狸耳朵而言更是酷刑。

　　青色的身影向后脱力倒下，脊背撞上冰冷的地板。
　　又将自己团成个青色的团子，牢牢捂住耳朵，直至脉冲声逐渐减弱。

　　求香火，真的好难啊。
　　神明在深渊里仰头，才惊觉自己已在云巅，而云巅之上，空无一物。
　　他哭丧着脸，在衣襟里胡乱摸索，终于掏出张泛黄的照片，沮丧地放在眼前，又用衣服仔仔细细擦拭。

　　照片里是更稚气的周鹤和另一个男人，是在20世纪初的照相馆拍的。
　　穿着藏青色学生装的少年就是周鹤。衣服衬得他挺拔清瘦，他笑得两眼弯弯，照片里另一位闲适地斜靠在他身上：
　　姿势随意的男人穿着挺阔的深色西装三件套，带着金丝眼镜，马甲口袋上垂着精致的黄铜表链，他的指尖，正轻轻拉着少年有些局促的手。

　　这是他飞升上神前拍的最后照片。

　　要是能再见就好了，周鹤垂下眼轻轻叹气，照片被认真收起，放在贴近心口的内袋里。
　　过去的归过去，现在的归现在。
　　眼下，一整个天庭的香火还等着他。

　　平复了心绪，周鹤深吸气，再次带上耳麦，换上方才清亮又温和的声线：
　　“欢迎回来，这里是‘天庭一线牵’，刚才的意外插曲，让大家受惊了，感谢刚才那位朋友的热心监督，怀疑是智慧的开始，我完全理解大家的顾虑。”

　　“我们电台所遵循的，是一套比目前星际文明更为古老的愿力交换法则，为了让大家快速体验，接下来三分钟，我想请大家在心中默念一个近期困扰您的小问题，电台将会快速和您接入意念共振，为您解答疑惑。”

　　“天庭一线牵”正在首播。
　　而在豪宅的另一边，郁野刚从药物带来的昏沉中挣扎转醒。

　　办公室正沉没在黑暗里，他抬手按压酸痛的鼻梁，发情期带来的热潮在服药后渐渐褪去，只是大脑还处在混沌中，他目光低垂，落在膝头。
　　那里空荡冰凉，没有暖意

　　他的狐狸，又不见了。

　　高大的背影滞重而恍惚地走过许多房间，始终没有看见狐狸。

　　“嘭”
　　一声闷响，木门被失控的军靴狠狠踹了一脚，滚烫的额头很快抵在门上。
　　那道青色身影又蛮横地闯入脑海，还有若有若无的茶香萦绕在心头，他痛苦又粗暴地摇头，试图将艳色抹去。
　　但他再一次失败了。

　　他忘记名叫周鹤的男子对他做了什么，他只记得犬齿刺向后颈的触感。
　　只要想想，就能让他从脊椎尾端窜起酥麻。

　　不，不行，就算是罪犯，也不能以近乎标记的酷刑去处罚。
　　你真恶心，他闷闷地对自己说。

　　为什么二十年前那场席卷全星际的病毒要将他感染成alpha，成为永远受激素支配的野兽。
　　而被誉为帝国之光的父母，帝都最出色的两位生物学家，因为尝试一切却仍未研发出解药后，竟然抛弃唯一的孩子，转身皈依在“神座”下寻找答案。
　　父母飞行器离开的嗡鸣声，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嗡”
　　又来了。
　　熟悉的嗡鸣声在他耳边响起，郁野皱着眉直起身，是父母又要离开了吗，他不假思索地循声走在地毯上。

　　声音来自这里，他在不起眼的储物室门前站定。
　　但如果他此刻开门，是不是能见到父母。

　　门被他猛地推开，幽蓝色光刺得他无法睁开眼睛，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另一件他朝思暮想的东西：

　　“呜嘤”
　　火红色的毛团从椅子上滚落在地，顺势四脚朝天露出柔软肚皮，尾巴尖讨好地卷了卷，发出好几声迷迷糊糊好像刚被吵醒的呢喃。

　　军靴踏在地毯上，他在狐狸面前蹲下去，声音低低道：“又乱跑。”
　　毛绒绒的尾巴尖僵了一下，随机更卖力地摇晃起来，狐狸喉咙里发出细而绵长的呼噜声。
　　滚烫的手掌终于落到狐狸的后颈上，把狐狸捞起扣进怀里。郁野的下颌抵在狐狸的头顶，在尖尖的狐耳边喃喃：
　　“哪里都不许去。”

　　狐狸就这样被箍着带回了卧室，被睡死的郁野摁在怀里，不得动弹。
　　好、好吓人啊
　　为什么他总是突然出现在身后，要不是反应快变成狐，现在又被吊起来了。

　　这个人真讨厌。
　　电台刚刚吸引些观众，主播就消失，肯定没人许愿了。

　　可叹息还没从嗓子眼里冒出来，文殊菩萨就狂戳他的神识，叫他去识海里查看最新消息。
　　打开消息栏，周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殊：狐君爆了！许愿人次突破十万了，还在涨。香火愿力正在回流，财神爷的休眠舱刚才好像亮了一下。
　　文殊：以后你每次直播都叫几声知道吗？【截图.jpg】
　　截图是论坛上几个观众的评论，“天庭一线牵”已经有了自己的话题栏，虽然没几个帖子：

　　刚才那个神秘电台是有狐狸叫吗，被萌晕前我先许十个愿
　　主播是狐狸？宠物电台？不管了，萌即正义，许愿+1
　　声音好软，已双手合十

　　当狐狸还是挺有用的，他看着截图美滋滋地想。
　　原来在死对头家里，振兴他最讨厌的神仙事业这么刺激。
　　想到这里，狐狸的尾巴在黑暗中不停得意的摇晃。

　　几日后。
　　第九舰队的风气，不太对。
　　舰桥上，当值军官总会在晚上八点听到广播里传来吟诵的电流杂音，但当他看向声源方向时，杂音就奇怪消失了。
　　餐厅角落，几个年轻士官聚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询问许愿时是否只用双手合十就行，另外一人不屑看向提出弱智问题的同僚，狡黠分享着自己通过许愿获得考试题答案的传奇故事。

　　这件事终于传到了副官耳朵里，副官又一字不拉地转述给郁野，汇报最近有非官方的广播电台频率在舰员中私下流传，似乎在宣传“非唯物”。
　　同时他隐晦地提到，该电台的发射源来自统帅家中。

　　郁野几乎第一时间断定，这是周鹤搞的鬼。

　　又一个晚上八点，储物室。

　　“晚上好，我是你们的主播小周，今天，是我们‘全面好运提示服务’幸运观众的公布之夜。选中的幸运儿，我们将采用托梦的方式告诉您。”
　　“今晚，我们在梦里相见。”

　　温柔的话音刚落，周鹤就感觉某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脑袋后面。
　　狐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他几乎不用猜都知道，还是被发现了。

　　电台的开关被他一脚踹灭，白皙手臂不紧不慢地举起跟郁野打了个招呼，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把抵着自己脑袋的银色手枪，粲然一笑：
　　“你发现的真慢。”

　　扳机扣动，执枪者没有半分犹豫。
　　子弹瞬间射中他的小臂。仙人是没有痛感的，但是这具身体依旧会流血，只一瞬的功夫，汩汩鲜血就染红了半边青色，他低头望着那片迅速蔓延的赤色，微微愣神。

　　下一秒，一双手暴虐地钳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倒在地，郁野跨坐上来，粗鲁地抬起他的下巴，咬牙切齿道：
　　“你还敢回来，真是不怕死。”

　　施施然撩起郁野脑后的短发，脖颈处结契的银色标志显眼，周鹤虽然被压在身下，却忽然笑了。
　　如果他愿意，他大可再次启动结契，眼前跋扈的男人马上就可以变成他的信徒，跪在地上听他差遣。
　　但是，他现在不想这样做。

　　也许是为了不让郁野再次暴走，变成疯狗咬他一口。看着怪难受的，说不定还要赖上自己。

　　于是他抬起双手，慢慢覆盖在郁野紧扼自己咽喉的手臂上，男人额前的碎发被他轻轻吹到一边，周鹤故意露出自己伤痕未愈的后颈，低声道：“您还想再来一次吗？”

　　禁锢他脖子的力道骤然一缩，又赫然锁紧，悬在他上方冷傲的脸因为恐惧而变得狰狞，郁野大吼道：
　　“要不是因为你身上的气味，我怎么会发情？一定是什么禁药，一定是你在勾引我！”

　　等等等，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
　　说你会跑你还喘上了。周鹤扶额苦笑，他从来不熏香哪里来的气味，说起气味好像您沾了我一身吧。

　　“我很闲吗我还勾引你”
　　他实在忍无可忍，气运丹田，一把推开趴在身上胡搅蛮缠的人。
　　却不想，藏在胸前的照片不小心跟着大幅度动作，飞了出去。

　　还落在了郁野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