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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给林秋棠的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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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后第43天,林秋棠终于“刑满释放”——按照传统,42天的月子坐完了。
早晨醒来时,他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恶露已经基本干净,宫缩不再疼,涨奶的问题也缓解了。腰背虽然还是酸,但至少能自己起床,自己走动了。
钟杨端着早餐进来时,看到林秋棠站在窗前,正在做简单的伸展运动。
“怎么起来了?”钟杨连忙放下托盘,“医生说要慢慢来...”
“我好了。”林秋棠转头看他,笑了,“真的。身体轻松多了,心情也好了。”
钟杨走到他身边,仔细打量他的脸色。确实,比起刚出院时的苍白虚弱,现在的林秋棠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那...也要小心。”钟杨还是担心,“产后恢复要半年呢,不能大意。”
“知道。”林秋棠握住他的手,“但我真的好了。所以...能给我看信了吗?”
钟杨的耳朵又红了。他点点头,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信封。
信封很普通,但封口处贴了一颗小小的、手绘的星星。林秋棠接过信封,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星星。
“你画的?”他问。
“嗯。”钟杨点头,声音有点紧张,“画得不好...”
“好看。”林秋棠说,然后小心地拆开信封。
信纸是普通的A4纸,但被折叠得很整齐。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是钟杨的字,工整但稍显稚嫩,有些地方因为泪水晕开而模糊。
林秋棠深吸一口气,开始读信。
写给林秋棠的一封信
写信人:洋洋
此信写于你产后三小时,你还在昏睡,我坐在床边,握着你的手,写这封信。
看到第一行,林秋棠的眼圈就红了。
他继续往下读。
秋棠哥,你生产了一个男孩,六斤八两。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叫他暖暖。你顺产,无侧切,无严重撕裂,产后直接进入普通病房。医生说三天就可以出院,说爸爸(代指我)很不错,才22岁,比那些三十多岁的强。助产士也说是个好爸爸。医生护士都说很顺利,哪门子顺利,你明明痛了那么久,我紧紧的抱着你,虽然我分担不了你痛苦的万分之一,但是我会一直在
泪水模糊了视线。林秋棠用力眨了眨眼,继续读。
文哥和汪汪贝贝提着大包小包很快赶来了。文哥询问医生,知道生产顺利后,拍拍我的肩膀说“干得好,辛苦了”。汪汪贝贝也竖起大拇指。他们看着你还在睡,去看新生儿了。文哥走之前说,可以代我照看你,让我回去休息。我拒绝了,我说我要等你醒来。
一小时后,护士抱来了哭泣的暖暖,说暖暖饿了。我说你还没醒,护士说可以让暖暖吸你的□□喂奶。我拒绝了。护士让我抱暖暖,我也拒绝了。护士嘟囔着“产夫怎么还不醒”走了。
我握紧拳头。
秋棠哥,你是产夫,但在这之前,你首先是个人。你辛苦了39周,用尽千辛万苦,花了8小时零29分钟,将暖暖带到这个世界上。现在累得昏睡过去,居然还要被指责睡时间长了。而我这个只做了微末小事的助理,却一直被夸奖。
真是荒唐。
林秋棠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信纸上。他用手背擦了擦,继续读。
我刚才为什么不抱暖暖呢?这是你期盼已久的孩子。很直白地说,我就是迁怒。迁怒暖暖让你吃了那么久的苦,让你疼了那么久,让你现在累得醒不过来。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请允许我暂时记恨他。就一会儿,就现在。
我握着你的手,看着你苍白的脸,看着你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眼皮。我想,如果生产有疼痛等级,你现在经历的,一定是最高级。
而你撑过来了。
秋棠哥,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的坚强。辛苦了,我最珍贵的宝贝,我的国王。
读到“我的国王”这四个字,林秋棠的眼泪彻底决堤了。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颤抖。
钟杨立刻上前,轻轻抱住他:“别哭...是我写得不好...”
“不...”林秋棠摇头,声音哽咽,“写得...写得很好...”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往下读。
有人说生产就是长征的结束,比如终于生了,太好了,给亲朋好友报喜,感谢丈夫,感谢婆婆,感谢小姑子,感谢一串子阿猫阿狗不沾边的人,
似乎忘记了什么人。孩子似乎是从土里面蹦出来的,孩子要喝奶,产夫就得忍着,产夫还没醒就要喂奶,仿佛不是一个人,是头奶牛,为什么,反抗呢,会被社会规训其他母亲也那样。仿佛一夜之间什么都要让位给这个孩子,
一夜之间林秋棠就要从最美孕夫主播,母婴区最专业主播让位变成产夫,暖暖母亲,凭什么,我不是不爱暖暖,是我一手亲自陪伴他在秋棠哥的肚子一点点变大,我每天触摸他,给他胎教,是有感情的
但是暖暖也让秋棠哥从步履从容能连续直播十六个小时,到躺在床上起床都需要我托着肚子慢慢来,到现在还让秋棠哥昏迷不醒,他没错,但是我更心疼林秋棠,不是什么产夫,不是什么母亲,就是我深深爱着的林秋棠
林秋棠的哭声止住了。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这些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房间。
是的,这几个月,所有人都叫他“孕夫”“产夫”“暖暖爸爸”。好像他不再是他自己,只是某个身份的附属品。
但钟杨看到的,从来都是“林秋棠”。
不是任何前缀,不是任何后缀。
就是林秋棠。
这个人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读。
生产只是长征的第一步。后面恶露,宫缩,涨奶,浑身酸痛,都会接踵而来。你会累,会疼,会情绪波动,会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个父亲。
但请放心,你不是一个人。你的骑士会一直陪着你。
我会帮你按摩酸痛的腰背,会帮你热敷胀痛的□□,会一遍遍告诉你“你很棒”“你做得很好”。我会学做月子餐,学给宝宝换尿布,学哄他睡觉。我会在你累的时候接过宝宝,在你疼的时候握住你的手,在你哭的时候给你擦眼泪。
我不是专业的,我会犯错,会手忙脚乱,会不知所措。但我会学,我会努力,我会用尽全力,让你和暖暖都好好的。
当我把这封信给你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做完42天的月子了。我不知道这42天会是怎样,但我想,一定很难,一定很累,一定有很多次你想放弃。
如果你想问:这42天,我给你打几分?我会给你打一百分,月子还没开始我会知道,你是满分爸爸,这个满分不是指你要做多少,你不用完美,你只需要健康,开心,快乐,你做50分,我做50分,就是一百分了。我会尽量多做点,让你做120分爸爸。
泪水又涌出来了。林秋棠用力眨眼,继续读最后的段落。
母乳喂养可以,奶粉现在营养也很好,以你舒服为主
少盐少油可以,稍微吃一点喜欢吃的也没关系,以你开心为主,
爱宝宝可以,不爱也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的把暖暖带到这个世界上了,如果不开心生气不要憋着,就打我一顿,我是大笨牛抗揍,特别是抗大白鹅的揍。总而言之就是一句,你值得这世间一切美好
至于扣分,没有扣分,不好的痛苦的我会跟你分担,分一分就变少了
还有一点点想问你这42天,你给我打几分?
秋棠哥,我不是在问你对我的评价,我是在问,我对你的照顾,够不够到位?够不够让你舒服一点?够不够让你觉得我是能托付一点点的人?
我知道满分是100分,我知道我可能拿不到满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给你的骑士打几分呢?
盼复。
洋洋
写于你产后三小时泪流满面时,再次谢谢你还活着,还允许我爱你
信的结尾处,有一个小小的、手绘的爱心,旁边写着“PS:暖暖刚才又哭了,但我没抱他,因为我想先写完这封信。现在去抱他了,等你醒来。”
林秋棠读完了信。他把信纸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都在颤抖。
钟杨蹲在他面前,紧张地看着他:“秋棠哥...你别哭...是不是我写得太矫情了...”
林秋棠摇头,用力摇头。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许久,他才终于说出话来:“一...一百分...”
钟杨愣住了:“什么?”
“我给你...”林秋棠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我给你...一百分...不...一百二十分...”
他扑进钟杨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委屈的哭,不是疼痛的哭,是释然的哭,是感动的哭,是被看见、被理解、被深爱的哭。
钟杨紧紧抱住他,手一下下轻抚他的背:“不哭了...不哭了...月子坐完了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我就要哭...”林秋棠像个孩子一样任性,“你把我弄哭了...你负责...”
“好,我负责。”钟杨笑了,笑着流眼泪,“负责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暖暖在婴儿床里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王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又悄悄缩了回去。
屋里很安静,只有林秋棠压抑的哭声,和钟杨温柔的安抚声。
还有那封信,被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颗滚烫的、跳动的心。
过了很久,林秋棠终于哭够了。他从钟杨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明亮。
“钟杨。”他说。
“嗯?”
“我想...把这封信发出去。”
钟杨愣住了:“发出去?”
“嗯。”林秋棠点头,“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到。看到我的痛苦,看到你的心疼,看到...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
钟杨犹豫了:“可是...这很私密...”
“私密才真实。”林秋棠很坚定,“这几个月,我们拍了那么多视频,展示了孕期的真实,生产的真实。现在,我想展示产后的真实——不是那种‘妈妈真伟大’的空洞赞美,是真实的痛苦,真实的理解,真实的爱。”
他看着钟杨,眼神里有请求:“可以吗?”
钟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可以。只要你愿意,我都支持。”
林秋棠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他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对着自己和钟杨。
“大家好,我是秋棠。”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清晰,“今天是我产后第43天,月子坐完了。我想给大家读一封信,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爱人——钟杨,在我生产后三小时写给我的。”
他把信纸展开,对着镜头,开始朗读。
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
读得很慢,很认真,中间几次哽咽,但坚持读完了。
读完后,他对着镜头说:“这封信,让我看到了我自己。不是作为孕夫,不是作为产夫,不是作为暖暖的父亲,就是作为林秋棠这个人,被看见,被理解,被深爱。”
“所以我想把它发出来,想让更多人知道——真正的爱,不是只爱你的光鲜,是爱你的全部,包括你的痛苦,你的狼狈,你的不完美。”
“也希望所有正在经历产后痛苦的人知道,你的感受是真实的,你不需要立刻变得坚强,你值得被温柔对待。”
“最后,”他转头看向钟杨,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谢谢我的骑士。谢谢你看见我,谢谢你爱我。”
视频录制结束。林秋棠点击发布。
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抱住钟杨。
“钟杨。”他轻声说。
“嗯?”
“我也爱你。”林秋棠说,“很爱很爱。”
钟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紧紧抱住林秋棠,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爱意正浓。
那封信,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互联网的海洋。
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
从一个人的心,到千万个人的心。
从两个人的爱,到关于爱的思考。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