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夜雾虚》乐葡

2、第 2 章 他猛地

　　他猛地转头，试图在这片浓稠的黑暗里找到些什么。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腥甜，像极了旧伤口溃烂的气息。眼睛适应了片刻，才勉强看清周围的轮廓——这是一间狭长的牢房，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墙角堆着些发霉的稻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湿气。

　　顾晓扶着墙站起身，指尖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刻痕。他凑近一看，借着从铁栏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发现墙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大多是数字和名字，像是“3天”“阿明”“别信狱警”之类的短句，笔画深得几乎要刻穿墙体，透着股绝望的疯狂。

　　“有人吗？”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弹回来时已经变得沙哑。

　　回应他的只有铁栏外走廊里传来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空桶里，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正顺着墙壁缓缓流淌。顾晓走到铁栏前，双手抓住冰凉的栏杆用力摇晃，栏杆纹丝不动，只落下几片锈蚀的铁屑，蹭在手心又冷又糙。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由远及近。顾晓立刻缩回阴影里，心脏“咚咚”狂跳。那脚步声很奇怪，像是有人拖着一条残废的腿在走，每一步都重重砸在地面上，带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

　　脚步声在隔壁牢房前停了。“哐当”一声，是铁锁被粗暴拽开的声响，紧接着是女人压抑的呜咽：“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钥匙在哪……”

　　“钥匙？”一个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牙酸的笑，“在这里，钥匙可长在‘听话’的人身上啊。”

　　铁链拖地的声音再次响起，夹杂着布料撕裂的脆响和女人短促的尖叫，随后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那拖沓的脚步声，缓缓朝着顾晓的牢房靠近。

　　顾晓的后背死死抵住墙壁，指尖抠进墙缝里的刻痕，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看见一双沾着黑泥的军靴停在铁栏外，靴筒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新来的？”那沙哑的声音隔着铁栏传来，一股浓烈的汗臭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涌了进来，“看着面生得很。”

　　顾晓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铁栏外的黑暗。他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毒蛇的信子，一寸寸舔过皮肤。

　　“别怕。”那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黏腻的口水音，“在这里，听话就能活。比如……”他突然凑近铁栏，帽檐下露出半张长满胡茬的脸，嘴角挂着一丝涎水，“别在午夜盯着墙壁看，尤其是那些会‘流血’的地方。”

　　顾晓的呼吸一滞。他想起墙上那些刻痕，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腥甜味。

　　“还有啊，”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充道，“每周二和周五的‘放风’，记得多捡点煤块藏起来。有时候，黑夜里的火光，可比朋友靠谱多了。”
　　“知道9号监狱的规矩吗？”男人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瞳孔里像是蒙着一层血雾，“每天午夜，‘狱卒’会来查房。没藏好的……”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就会变成墙上的‘装饰’哦。”

　　话音刚落，男人身后的黑暗里突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水滴落在空桶里，又像是……某种液体正顺着墙壁往下淌。

　　顾晓猛地抬头，借着从栅栏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赫然看见隔壁牢房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形状扭曲，像一张被拉长的人脸。而那“滴答”声，正从污渍的最下端传来。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狱警男人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毒蛇吐信，“你还有十分钟，找个地方……藏好。”
　　说完，他拖着铁链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只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牢房里反复回荡。

　　顾晓缓缓滑坐在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囚服。他看着墙上那些疯狂的刻痕，又摸了摸掌心的铁锈，突然意识到——这9号监狱的恐怖，从来不止于看得见的锁链和狱警。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规则，那些刻在墙上的警告，才是真正能让人发疯的东西。

　　而他，必须在疯掉之前，找到活下去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