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凡》晴云细雨

85、再至迷雾谷 听得“管饱

　　听得“管饱”二字，清风醉耷拉着的三片叶子一抖，瞬间精神。随即身形快速缩小，直至仅剩丝线粗细。这才如游蛇般，先是爬至蔷靡仙子脖颈，再后钻入衣领，最终消失不见。
　　“这家伙是不是有些蠢？怎就不知先挪过去再变小？”
　　云霭脱口而出。
　　剑霄忽就心中一畅。原来，这臭小子的嘴毒不单是对他。
　　黑妞侧头看了眼云霭：“忘了告诉你。藤藤记仇，且修为比你高！”
　　云霭一僵：“阿姊怎不早说？”
　　黑妞给了云霭一个略嫌弃的眼神：“我怎知道你这几日如此嘴贱，还如此嘴最快。”
　　云霭一噎，不觉心虚。
　　蔷靡仙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既不能动，亦不能言。这般情形之下，感知反而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清楚察觉，有东西钻入自己衣领，随后向下游走，紧接着胸口处传来细微的疼痛感……
　　于她体内，确实有一株所谓的母体。可那不过是她精心培育的分身，以防万一的保命手段。而不是什么寄生。她才是本体的神魂所在。
　　可若这分身真的被他们取出，连同本体一同毁去，她便会真的死去。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胸口又是一疼，她知道是体内的分身被拉扯了出去。蔷靡仙子心慌得厉害，下意识地便去沟通那万千子株。然，竟是不得法门，捕捉不到一丝半缕。
　　怎会如此？就算分身被剥离，她也不该感应不到子株。对了，定是这具身体乃是人身，而她的本体又被封禁之故。
　　她今日，终究难逃一死了吗？蔷靡仙子眸中涌上绝望。
　　见已变至豆芽大小，且还生出两条细藤的清风醉死死抱着一根奋力挣扎的血色细丝自蔷靡仙子衣领处钻出，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藤藤前辈就是厉害！不亏是灵植界威名赫赫的存在。”
　　云霭送上吹捧，引来剑霄鄙夷眼神。心道，你以为凶残成性的清风醉，说两句好听的就能哄好不成。
　　不想清风醉却是一滞，随即顶端叶子一扬，伸出两条根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向着黑妞挪来。那样子，分明是格外受用。
　　剑霄心累。罢了，这几人都不大正常，难不成他还能指望一株藤正常？
　　清风醉越挪越近，黑妞伸手就要去接，却是被阿恒抢先一步。
　　见有手掌迎来，却不是黑妞，清风醉便欲躲开。可被那手腕处的暗光一晃，却又稀里糊涂地攀了上去。
　　阿恒掌中托着清风醉，走至长几旁，抬手将清风醉举到诡异根须前。清风醉会意，两条藤蔓伸张开来，将仍在挣扎的那一丝血线按在了根须，确切来说是按在了封禁的罩壁上。
　　“如何？”
　　阿恒问向剑霄。
　　剑霄一点头，有薄薄一层光晕包裹住那一丝血线，将之压在了根须之上，再也挣扎不得。
　　“可以了！”
　　几人闻言，连连后退。
　　剑霄好笑：“倒也不必！”
　　有光芒自剑霄扣在根须上的掌心处亮起，越聚越多，越聚越亮，沿着封禁罩壁不断扩散、延伸。转眼便已覆满整个根须。
　　便在这一瞬，那光亮猛地一缩，根须之上瞬间出现道道裂痕。裂痕不断增长、增多。最后伴着一道清脆的碎裂之声，整个根须化作点点闪着冰晶光芒的碎屑，飘散开来。
　　“不！”
　　蔷靡仙子嘶吼出声，宛若最后的悲鸣。
　　月华，透过庞大根须消失后现出的大洞洒落而下。剑霄晃了晃身子，跃下长几，顺势坐于其上，视线看向黑妞。
　　“怎样？”
　　黑妞松开云霭手腕，点了点头：“嗯，已然全无踪影。不过，霄叔看起来似乎不大好，真不用我给你把把脉？”
　　剑霄呼出口浊气，摇了摇头，继而将目光转向蔷靡仙子。
　　此时的蔷靡仙子目光呆滞，七窍流血，看那样子已是活不长久。
　　“先前只看出你与那玫瑰妖植之间结有契约，不想竟是主仆契。如今主死，你至多还有一刻好活。只是，残害了那般多的性命，霍霍那般多的百姓，这死法却是有些便宜你了。”
　　剑霄声音淡漠。
　　“你……你胡说。我不过本体被毁才会这般。根本不是什么主仆契。”
　　蔷靡仙子眸中满是恨意。
　　剑霄嗤笑出声：“还真是冥顽不灵。你莫不是忘了，之前我已探查过你的识海。若如此，还看不出你是否有被夺舍，我剑霄也算是白活了？”
　　“剑……霄？你是……你是藏剑峰峰主？不，不会的。堂堂一宗之主怎会来此？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我就是玫瑰，我不是人，我怎会是人……”
　　蔷靡仙子状若疯癫。
　　“我就说那盒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这连自己是不是人都分不清了。不过，你的确挺不是人的。不然，怎会连亲生父母都送去做了花肥。”
　　云霭感慨。
　　“阿~爹、阿~娘……”
　　蔷靡仙子喃喃出声，耳边响起那曾经一声声的“蔷儿”。
　　“蔷儿乖，来试一试阿娘给你新做的衣裙。阿娘要把咱们蔷儿打扮成最漂亮的小女娘。”
　　“蔷儿可喜欢阿爹送你的小木剑？要不要跟阿爹一起练？”
　　“蔷儿，虽这世道险恶，处处应多加提防。但内心留有一丝善念，方不会错过这世间美好。”
　　“蔷儿，小玉可是自小与你一同长大，你怎能对她下这般狠手。”
　　“蔷儿，那茶树乃是山庄初建时你阿爹亲手种下的，你怎可说砍就砍。”
　　“蔷儿……”
　　“蔷儿……”
　　“你把我们的蔷儿还回来！”
　　本就七窍流血的蔷靡仙子猛地呕出一大口血，空洞的眸子四下看了看，唇角忽地扯出一抹笑：“你们……休想骗我。”
　　下一瞬，被缚灵绳困住的身子猛一用力，额头直直磕在长几之上，没了响动。
　　云霭原打算上前探了一探生死，剑霄却是摇了摇头：“用不着了。”
　　几人再次回到地面时，先前那郁郁葱葱的大片玫瑰已然化作一地冰晶，于皎皎月华之下，折射着点点璀璨。
　　偌大的蔷靡山庄死寂一片，除却仍在昏迷的十来个汉子，以及刚刚被从寒冰中放出，同样昏迷着的碧云门数人，再探查不到半个活人、活物的气息。
　　夜色尚浓，几人寻了一处尚未塌陷的厅堂，等待天明。约莫一个时辰后，天际有流光一闪，紧接着便有一道男子身影步入厅中。
　　“云辉长老！”
　　剑霄起身相迎。黑妞几人见状，也赶忙跟着站起身来，躬身一礼。
　　来人面容刚毅，肤色古铜，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自带一种高人气质。见剑霄迎来，这被唤做云辉长老的男子抱拳一礼：“峰主！可是我来晚了？”
　　剑霄摇了摇头：“并未，只是这边生了些变化。”
　　说着，看向云霭：“来，不是口才好吗？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将来龙去脉给云辉长老讲上一讲。”
　　“哦，好！”
　　云霭倒也不怵。且虽是几日来接连嘴贱，但当讲的讲了，不知当不当讲的却也没讲。就比如，剑霄连连呕血一事。
　　只是讲到最后，颇有些不信任地看了眼剑霄：“先前不是说长老们赶来此处要么四五个时辰，要么不到一个时辰？这位仙长却是用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又当如何说？”
　　云辉长老笑道：“你这小友怕是误会了。若本长老自藏剑峰御剑赶来，的确要再耗上两个来时辰。不过，本长老却并非自藏剑峰赶来，且这路上还用了巧。”
　　说着，伸出右手，掌心浮现一叶小舟，在云霭面前晃了晃。
　　云霭不觉眸子一亮，凑上前去。而云辉虽生了一副刚毅模样，脾气却是和善，便就没少被云霭缠着问东问西好一通。
　　天色微亮时，剑霄给了几人一块招贤令，许了几人外门弟子身份。又言，后续试炼虽免，但仍需自行前往藏剑峰后，便欲将几人“抛弃”。不想，黑妞收起这招贤令时，露出了另一块一模一样的招贤令。
　　黑妞几人乃是剑霄于路上所“捡”，知是前往藏剑峰参加测试的，但再要详细却是不知。剑霄原以为黑妞只是尚未开启修行。现下一番询问才知，竟是毫无修行资质。
　　此时才反应过来，当初这叫阿恒的为何要拦着，不让这丫头参与试炼。但既是无资质，外门弟子的身份便不再合适。可这丫头医术了得，还能使唤得动清风醉，着实不俗。能得云渺几位给出招贤令，也算不得意外。
　　思量之后，剑霄给了黑妞藏剑峰医师身份。可享客卿长老待遇，可于新弟子居所附近分得一座山头，随意种植药草。
　　望着黑妞几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剑霄唇角禁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峰主好像很喜欢这几个小家伙？”
　　云辉问道。
　　“品行不错，懂得变通，运气也不差。虽说这一个两个的偶尔有些没大没小，但却不让人厌烦。可惜，资质差了些。”
　　剑霄唇角笑意未减，却是多了一抹惋惜。
　　黑妞几人没了马车，全赖步行。虽说走得不慢，但路途遥远，几人并无一路走过去的打算。是以，总要去再买上两辆马车。好在，有即墨凤鸣的慷慨解囊，银子并不缺。
　　因着自蔷靡山庄出发，无论向前抑或向后，与县城之距大差不差，几人自是没有再往后走的道理。是以，日近黄昏之时，黑妞几人便再一次远远望见了迷雾谷。
　　于这同时，正有一行车队自另一条官道向着迷雾谷方向驶去。见此，因看了一路枯败玫瑰，而心情郁结的几人脸上终是有了一丝舒展。
　　云霭转身，将齐瑶往林朝怀中一塞，欢欢喜喜地冲到两路交汇处，迎上了驶来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