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不是仙》晴云细雨

74、途中生变 茶麓乃是座

　　茶麓乃是座县城。其内虽是多山少平地，但因山中出产名茶，百姓生活倒也尚算富足。
　　只是，马车行驶于山间官道，两侧只偶尔可见一两处茶林，甚是不像小有名气的茶乡。反是漫山遍野那大片或红、或粉的玫瑰花田异常显眼。
　　清晨用饭时，脸上有了些血色的林夫人曾有提及，近十来年间，茶麓所产玫瑰香粉、香露、花茶声名鹊起。如此一来，倒也可说得过去。
　　齐瑶从车窗探出个脑袋，深吸一大口气：“想不到，这玫瑰花香竟是如此馥郁。”
　　抬眼望了望那满山的红与粉，遂又感叹道：“花也是这般的娇艳好看。”
　　“石之美者是为玫，珠圆好者是为瑰。玫瑰原是美玉之意。如今用在这花身上，倒也不算辱没了这二字。不过，此花还有别名，你可知晓？”
　　云霭从另一侧车窗收回脑袋。
　　齐瑶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花香芬芳，袅袅不绝，因而又名徘徊。”
　　云霭道。
　　齐瑶点头：“倒是贴切。可还有？”
　　“菡萏泥连萼，玫瑰刺绕枝。是以，还有刺客之名。”
　　云霭又道。
　　“寓意虽有几分不好，却也形象。还有吗？”
　　齐瑶再问。
　　“再有就是刺玫花、笔头花，还有……”
　　云霭话语尚在继续，可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云霭不觉诧异，忙掀开帘子，探出大半个身子：“阿恒、阿姊！怎停了马车？ ”
　　“前方路上，趴了个孩子。”
　　阿恒出声应道。
　　云霭抬眸，顺着马车行进方向看去。便见约莫五丈远处，有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趴在一片暗红之中。
　　“我去看看。”
　　云霭说着，跳下马车。
　　“小心些！”
　　齐瑶在后叮嘱。
　　“放心吧！”
　　云霭摆摆手，向着那处走去。
　　瘦瘦小小人儿是个六七岁的女娃。身上衣衫陈旧，打了不少补丁。背上还背了个老大的箩筐。因这倒地的姿势，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正是晒干了玫瑰花蕾，也是远远看去的那一大片暗红。
　　女娃呼吸微弱。云霭上手搭了脉，塞了药丸，又取出银针，在女娃的人中穴处刺了刺。
　　“如何？”
　　齐瑶的声音远远传来。
　　“给拿个包子，还有水。”
　　云霭回道。
　　“饿的？”
　　齐瑶拿了东西上前问道。
　　云霭点头：“嗯，是饿的，也是热的。”
　　一问一答间，女娃缓缓睁开眸子，直直对上了云霭那满脸的疤痕。不由一惊，吓得连连后退。
　　可当察觉那满地的玫瑰花蕾时，眸中的害怕又转为惊慌。下意识地扒拉过箩筐，开始小心翼翼地捡拾地上的花蕾。
　　“你若还在这大太阳下晒着，再晕过去，可就没人管了。”
　　齐瑶蹲下身来，看向女娃。
　　女娃动作一滞，抬眼看了眼齐瑶，又看了眼云霭，就着本就跪地的姿势忽就磕了一个头：“茶果，多谢郎君、娘子救命之恩。”
　　这女娃跪拜的动作太过娴熟，以致齐瑶两人皆未来得及阻止。而女娃谢过之后，又继续捡拾起了地上的花蕾。
　　齐瑶不觉轻蹙了眉心：“你这女娃，花蕾能有你的命重要不成？”
　　茶果手上动作不停，却是耸了耸鼻子：“阿娘病了，等着银钱救命。茶果要带上这花茶去蔷靡山庄，问问仙子能不能先换些银钱给茶果。”
　　未想女娃竟会这般说，齐瑶不由心中泛堵：“喏，你去那边树下歇会儿。我们来帮你捡。”
　　看着齐瑶伸手递来的包子、水囊，女娃没能忍住咽了咽口水，可却摇头道：“不好再麻烦恩人。”
　　见着女娃执拗，齐瑶索性不再温声软语，伸手夹起女娃，直接将人拎到树阴处，又将包子、水囊一并塞入女娃怀中：“让你歇着你便歇着，让你吃喝你便吃喝。若敢白白浪费刚刚喂你的那颗药丸，阿姊不介意将不收银钱改做让你百倍相赔。”
　　“我……”
　　女娃抱着包子、水囊有些慌神，但见齐瑶伸手就要去捡拾地上的花蕾，却又瞬间抛却惊慌，出声制止：“恩人阿姊不能捡！阿姊刚刚摸过包子，沾染了味道。仙子说，这样的花茶她不收。”
　　齐瑶一怔，忙停了动作：“还有这说法？”
　　见齐瑶停手，女娃微松口气，点点头：“仙子说，村中的花虽做不成花露，却可在清晨采了花蕾，晾成花茶。待花茶晾成，她便会让人来收。仙子还说，采摘和晾晒时要净手，不能让花沾染别的气味，也不能让花沾染脏污。”
　　“你说的这位仙子是谁？”
　　齐瑶好奇道。
　　“村正伯伯说，仙子是蔷靡山庄的主人，是位很好、很好的仙子。阿娘也说，等仙子收了我们的花茶，就会给我们银钱。可阿娘病了，等不及仙子让人来收。茶果就想着去找仙子，请仙子收下茶果的花茶。这样茶果就能有银钱给阿娘买药了。”
　　女娃一脸希冀。
　　齐瑶望了眼那一地花蕾，不确定地问：“那你这花蕾落在地上，沾染了泥土，可还能收？”
　　女娃瞬间愣怔，随即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脸颊：“都是茶果不好，茶果弄脏了花茶。茶果救不了阿娘了……”
　　齐瑶慌了神：“那什么，你别哭呀。你说，这花茶多少银钱，阿姊全买了还不成？！”
　　女娃落泪不止：“可这花茶脏了……”
　　“阿姊不嫌弃！”
　　齐瑶忙道。
　　女娃哽咽：“真……真的？”
　　齐瑶一点头：“嗯，你开个价吧！”
　　女娃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茶果不知道多少银钱，仙子还不曾让人来村子收过。”
　　齐瑶蹙眉，望了眼漫山遍野的或红或粉的玫瑰，不觉眸色暗了暗：“那你们这满山的花是何时种下，又是何时开的花？”
　　一大一小说话的工夫，黑妞、阿恒与林夫人几人也下车走了过来。女娃皱巴起小脸，思索半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几人，这才道：“茶果记得阿娘说该采秋茶了。可还没采，就把茶树砍了，种了花。再之后，过了一个冬天，又过一个冬天，便就到了现在。”
　　“竟就一直没人来收？”
　　齐瑶眉心越发紧蹙了几分。
　　女娃摇摇头：“没有。我们村的花种的晚，仙子说要养上一养。不过下个月就会让人来。”
　　“那你家中可还种了别的？”
　　女娃点点头又摇摇：“院子里种了菜，地里就只种了花。村正伯伯说，县里的明府不让种别的。说是只要好好种花，就能过的很好。
　　可是……可是之前种茶，茶果能吃饱饭。种了花，茶果就吃不饱了。年前阿爹病了，茶果与阿娘去求了好多人，都没能借来银钱，阿爹就没了。现在阿娘也病了，茶果好怕……”
　　刚刚止住哭泣的女娃，又掉起了大颗的泪珠。这话阿娘不让她说，可她没忍住。若是被阿娘知道，一定会生她的气吧。女娃越想，哭得越发不能自已。
　　“乖，不哭！”
　　林夫人上前，伸手揉了揉女娃发顶。随即又自颜婆婆手中接过十来两的碎银，递给女娃：“拿去给你阿娘看病吧。”
　　女娃迟疑：“可阿娘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林夫人眸中难掩怜惜，又往前递了递：“不是随便拿，是我们买你那花茶的银钱。不过，这是咱们之间的秘密，可不能告诉别人。倘若被那位仙子知晓你擅自卖了花茶给我们，不再收你家花茶可就不好了。”
　　非是她小气，不愿多给。也不是她故意吓唬这孩子。实在是一个小娃并一个病了的阿娘，若得了太多银钱，难保不会招来祸事。林夫人心下轻叹。
　　女娃看向林夫人递来之物，满眼渴望。她认得那是银子，是家中买了好多茶后，才能换回的银子。她那一点点脏了的花茶定是值不了这么多。
　　可她想救阿娘，不想让阿娘也离她而去。想到此，女娃膝盖一弯，便欲跪地叩谢。好在这次齐瑶手疾眼快拎着女娃衣领，没让人跪下去。
　　女娃谢了又谢，这才收了银子，捧着包子，又接过云霭递上的空箩筐，告别几人，渐渐远去。
　　“我们也走吧！”
　　颜婆婆看了眼高悬的日头，出声道。
　　几人点头，走回马车。可还未及上车，便忽有一道男声传来。甚是陌生，还带了几许调侃，又或说是讽刺：“哎呀，哎呀！还真是世风日下。那女娃如此可怜，竟都不愿帮人帮到底。”
　　几人一惊，赶忙寻声望去。便见路边枝繁叶茂的大树上跃下一名男子。这男子一身浅青衣袍，看面相不足四十。五官极是清俊，身姿极为挺拔，身后一把银蓝长剑亦是分外夺目。
　　然这长剑虽是夺目，却又与男子相得益彰，不曾压下男子半分风华。若忽略刚刚那说话的语气与现下这眸中玩味，此人当得一句“九天仙人临凡尘”。
　　靳风原是以护卫之姿走在几人边缘，故而离这男子最近。可从始至终，他一个脱凡二阶的武修，竟是半点不曾察觉这人存在。
　　若这人是敌非友，他们今日怕是一个也走不脱。思及此，靳风不觉额头沁出冷汗，可却下意识地又往林夫人身前挡了挡。
　　“仙师，你头发掉色了。”
　　黑妞歪头看向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