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不是仙》晴云细雨

49、测灵 于这西守县

　　于这西守县中，苍山坳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子。村中此次前去参加测灵的约莫三四十人。而这三四十人，年岁又多在六至十六之间。黑妞与阿序一个将满十八，一个已满十七，于这其中倒是例外。
　　非是村中没有年岁更小抑或更大的。而是民间有传言，年龄过小，灵根还未完全长成。过早测灵，或有不准。
　　这一传言其实有误。灵根与生俱来，并无随年岁长成之说。年幼之时，尚未完全长成又或说是尚不能承受修炼的非是灵根，而是经脉、窍穴、筋骨与气血。故，修者，特别是武修，通常都是十岁启灵，才入修行。
　　且若非灵根资质出众，生活尚不能自理的稚童便是被测出灵根，也难有宗门再或世家愿一早将之收入门下。但若养在家中，等年岁到了再送去修行，又难保不会有人生出歪心。是以，衙门倒也不强求稚子测灵。
　　渐渐地，民间便有了满六岁方去测灵的约定俗成。至于测灵十年一次，未能赶上前一次，而至十岁之后才去测灵，会不会晚。百姓可以接受大器晚成，却不愿往后余生都在懊恼是不是去得早了，才没能测出灵根。
　　能改凡人一生命运的机会不过，而这十年一度的测灵，却是人人可有。于村民而言，自是头等大事。虽说，若祖上未曾有过修者，家中小辈能有资质的可能性不大。但毕竟不是绝对。故而凡家中有适龄者，免不得满心期待，恨不得人人跟去。
　　奈何村中驴牛骡马有数，这日都要听村正调度，紧着待测之人乘坐。最终，一家也只能跟去一个。当然，若这家刚好有驴牛骡马，还可多一个赶车的。除此之外，若还想多去，那便只能自己去想办法。
　　黑妞、阿序、云霭这次坐的是甄阿翁家中驴车。车上，还有甄阿翁七岁的重孙。至于更小的那个重孙，年岁未到，还需要再等上十年。
　　苍山坳离县城颇远，饶是天未亮便已出发，一行十多辆车到达县城时，那衙门所在的宽敞街巷也早已是挤挤挨挨。这其中，除却排队的待测之人，除却陪同而来的家人，更多的还是凑热闹的百姓。
　　甄阿翁颇有经验地让众人寻了队尾，先去排队。这才挤到前方，呈上村中待测名录，领了号牌。
　　待测之人排起的长队颇有些壮观。原本队尾就已甩入隔壁街巷，现下有了苍山坳的加入，更是直接从巷尾冒出头来。若再有后来之人，想必会再拐个弯，占据更远的一条街巷。
　　说来，于这队尾压根看不测灵台。但还是时不时有人踮起脚来，往前瞅上一瞅，似是期待时间能过的快些。然经过漫长等待，走到测灵台下时，这些人却又生了怯意，埋怨时间怎过得这般快。
　　虽也是台，亦为木制，可眼前的测灵台比之选亲那日的高台却是高了许多，大了许多，也华丽了许多。测灵台正中，置有一面巨大的测灵石。之所以说是一面，乃因虽是称石，却更似一面照不出人影的圆镜。
　　测灵石通体黝黑，最宽之处约莫五尺。其下，设底座，厚重华丽，高约四尺。底座一侧再摆木阶，以供那些个头不高的小童拾阶而上。
　　待测之人上台，手抚镜面，须臾便会有结果显现而出。若有灵根，镜面有光流转。资质有高有低，光亦有强有弱。但若仅是如此，却也不好分辨具体是何资质。好在，亦有文字显现，书明是何品阶、是何属性。
　　而若无灵根，镜面沉寂无光，会有很是直白的一个“無”字显于其上。听闻，最初之时，若无灵根，并不会显现这 “無”字。奈何认定是触碰太过短暂，方才没能测出灵根，死赖着不走之人实在算不得少。后来，便有了这字。
　　灵根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有与没有通常是不测不知，不探不知。但若是家中曾出过修者，后辈有资质的可能往往会高上不少。
　　可西守县虽算要地，县城也有些规模，但毕竟没有修者世家定居。故而，能测出资质者凤毛麟角。自测灵开始，到现下，也不过武灵根者三人，属性灵根者一人。且三人微品，最好的一人也不过下下之资。
　　微品，虽也算有资质，但因灵根过于微弱，几无步入修行可能。拥有这般资质之人，多会凭借比之常人感知灵敏，筋骨柔韧，去学些凡俗拳脚，成为凡武者，又或学些门槛不高，修士看不上却又的确是自修界流出的方术，成为异士。如此一来虽不比修士，却多也能活的滋润。
　　至于下品，若苦练冥思，不吝时日，倒是或可入修行。然毕竟只是下品，再是如何也难入至脱凡。而其中的下下品阶，更是鲜少可破通窍前境。
　　除却测灵石，台上最为显眼的当属那一排坐镇之人。其中，又以花枝招展的燕春归最是醒目。这人往那一坐，便引得不少女娘面色羞赧，芳心暗动。然纵有那胆子大的抛上媚眼，也是抛给了瞎子。
　　于这台上负责喊话依旧是朱主事。黑妞很是好奇，这朱主事在县衙到底是个什么差事，怎地主持选亲的是他，去村中通告的是他，如今还是他。
　　听得轮到苍山坳，懒洋洋的燕春归直了直身子，向着台下瞅了瞅。见黑妞看来，很是骚包地晃了晃手中桃花扇。让黑妞直替他冷得慌。
　　黑妞三人排在苍山坳的最末尾，随着前方之人一点点地向着测灵台挪动。
　　也不知，苍山坳此次撞了何等大运，前方竟测出了两个身具灵根之人。一是甄阿翁家七岁的重孙，一是村中一小女娘。虽都是武灵根，且一下中，一微品，却也着实让村子扬眉吐气了一把。
　　黑妞上台时，台下的甄阿翁禁不住一颗心怦怦乱跳。看那模样，比之自家重孙上台时，还要紧张，还要忐忑。可所测结果终是让甄阿翁死心。如送黑妞来苍山坳的那人所说，黑妞并无资质。
　　因是意料之中，黑妞也不失落，得了朱主事允许，同云霭合力将轮椅连同阿序一并移上高台。见此，燕春归到时挑了挑眉梢。
　　百姓不知细情，他却是知道的。残颜公子本就不曾测出灵根。可即便如此，还是被冲毁了周身的窍穴，喂下了能毁去灵根的毒草。可谓废了个彻底。莫说今日测不出灵根，便真有灵根，窍穴已毁，也是无法修行。
　　燕春归走神儿间，阿序已被推离测灵石。毫无意外，并无灵根。再之后，便是云霭。
　　将手按于测灵石上，云霭一脸紧张。这紧张非如常人那般害怕测不出灵根，而是担心测出意外。
　　“五行灵根，下下。”
　　朱主事的声音响起，让云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适时露出一抹惊喜。还好，还好，并无意外。
　　非是做不到让测灵石测不出资质。但商议之后，三人觉得还是有灵根在身，有些事才好找借口。且五行灵根，又是下下品阶。比之微品，也好不到哪去。
　　便是不入流的小宗门，多也不愿收入门下。纵是勉强收了，也顶多是个打杂的，毫无前途可言。是以，黑妞三人觉得这个资质甚是稳妥，远不至于让某些人费心在意。
　　当然，若是人家非要在意，黑妞他们也挡不住。阿序醒来，秋实科举，也不差再多这一件。
　　苍山坳之人再一次测出灵根，惹得围观百姓喧哗不已。虽也大致知晓不是什么出众资质，但毕竟是有了灵根，于普通百姓眼中，便就有了不同，便就能让人高看一眼。
　　而若这测出资质的儿郎、娘子尚未婚配，便是家徒四壁，便是貌丑无颜，也会有媒婆将那门槛踩断。
　　可这也就只于普通百姓而言。于台上坐镇之人眼中，这般资质哪里值得一提。如燕春归，就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待衙门小吏满脸堆笑地给每位测出资质之人做好登记，发了每人十两银子的资助，又再三叮嘱过后可至衙门领取过所文书，于半年后的八月初一前赶到府城，参加纳新大会后，乐呵呵的甄阿翁便领着众人返回了苍山坳。
　　小吏口中的纳新大会，黑妞没打算让云霭去，毕竟他这点资质人家宗门世家也看不上。而若不去，抑或去了没被选中，则需到各州府开办的灵武学馆修学抑或挂名。
　　据说，学馆之中会教授些寻常功法、战技，再或方术、凡武。若是学得好，可入伍领职，亦也可入衙谋职。而如云霭这般的资质，倒也不必担心会被强行留于学馆中。
　　因村中有三人测出灵根，且这其中一个还是自家重孙，让甄阿翁很是高兴。可因黑妞没能测出灵根，而云霭又测出了灵根，让甄阿翁又有些忧愁。又喜又愁之下，甄阿翁晚上便就多喝了几杯。以致次日午后方才转醒。
　　不行！那个云霭现下测出了资质，我得去看看他可会欺负黑妞，问问他可会去参加纳新大会，可是想要抛弃黑妞。甄阿翁急急穿上鞋子，出了家门。
　　待匆匆赶到黑妞小院，进门便撞见到云霭正勤勤恳恳地给野鸡退毛，而他家黑妞正在一旁悠闲自得地嗑松子时，甄阿翁的心放下了一半。
　　待再听说云霭不会前去纳新大会，也无入伍抑或入衙之心后，甄阿另一半悬着的心终也落了地。只是，又莫名觉得云霭这孩子属实没有上进心。
　　而若问甄阿翁家中重孙去不去纳新大会。甄阿翁与家人也早已有了定论，便是不去。其中原因倒也不复杂。
　　一来，自家重孙年纪不大，资质也不出众，便是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宗门世家瞧上。二来，听闻宗门世家，弱肉强食，被人欺负还是小事。一个说不好，就把命丢了。
　　若自家重孙真是资质出众，索性就拼上性命，搏一搏。但明知资质不佳，还非要硬拼，便是不值。说他目光短浅也好，胸无大志也罢。与其看儿孙为搏前程，整日战战兢兢。他宁愿儿孙平淡无忧。
　　不过，这个平淡无忧也只是相对。既测出资质，且非最差，他自是要送重孙前去学馆，好生修学。能跟着修行，吃住全免不说。若是成功启灵，最差也会被安排个县衙里的差事。这等好事，再不抓住，便是傻子。
　　一旁，只想挂个名了事的傻子云霭此时一脸乐呵呵地又换了一只鸡拔毛。
　　至于村中那测出灵根的小女娘家，倒也通透，与甄阿翁做了同样选择。
　　生活再次回归平静。云霭时不时偷摸进山，或是找李某切磋，或是打些猎物，或采些草药，尝试炼丹。偶尔，还会有阿序同去。
　　虽说如何报考还待解决，秋实却已开始了备考。每日除却晨练，除却早中晚食，便一心扑在的温书上。
　　春晓在县城接了绣活，收入竟还不错。
　　黑妞……嗯，就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