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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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忽然又被人从外面推开。
罗切斯特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一边用肩膀顶门一边挤进来。
“我回来了，靠，这也太沉了……”
他刚把东西放下，一抬头，就看见站在床边的病友。
罗切斯特动作顿时僵住，视线又迅速移到卢卡斯脸上，表情瞬间变得警惕又震惊。
“你们这是——”后半句没说出口，但那神情分明已经脑补出了一堆诸如寻仇、算旧账之类的剧情。
病友先笑了笑，很自然地解围：“别紧张，我只是来住院观察几天。”
他说着看了眼卢卡斯，语气平和，“我们之间的误会，也已经说开了。”
“哦哦哦，这样啊。”罗切斯特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仿佛生怕自己卷进什么社会新闻里。
他赶紧把饭盒一个个摆到床前的小桌板上，嘴里嘀嘀咕咕：“那就好那就好……来来来，饭带回来了，我排了老半天队。”
塑料袋被他翻得哗啦作响。
汤盒、主食、小菜被依次摆开，最后他还献宝似的掏出一瓶红椒酱，郑重其事放到卢卡斯面前。
“特意给你拿的，你最爱这个。”
摆完以后，他忽然注意到病友那边空空荡荡，什么吃的也没有。
罗切斯特愣了一下，随即很礼貌地挠了挠头，“那个……你要不要也来点？我买得有点多，三个人吃应该也够。”
病友并未客套推脱：“那就谢谢了，我刚好也有点饿。”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瓶红椒酱上，停了一瞬。
可他的神色始终如常，没有任何异样，也没有露出半点熟悉的反应。
卢卡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口最后一点微弱的侥幸，也随之沉了下去。
卢卡斯也说不清那个病友到底是因为什么住院的。
对方在这个病房里只待了一两天，来得突然，走得也同样匆忙。临走那天，他收拾好东西，像是恢复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看上去也比刚来时轻松了些。
他站在床边，冲卢卡斯笑了一下，“这两天和你聊天挺开心的。有缘再见。”
那是一句很标准的客套话。
卢卡斯听得出来。
他点了点头，也跟着应了一句：“嗯，有缘再见。”
这短短一两天的相处，足够让卢卡斯确认这个人不是阿尔瓦。
他们的外貌几乎一模一样，可越是相处，差异反而越明显。说话的方式、处理事情时的节奏、甚至一些细微的反应，都带着完全不同的底色。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残存的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
于是，他把最后的希望，转向了另一个名字——阿尔瓦·洛伦斯教授。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一个他认知中的阿尔瓦，那或许只能是那个人。
病友走后没多久，罗切斯特就又进来，他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及了，眉飞色舞地和卢卡斯说：“哎，我就知道你这两天一直在想那个什么阿尔瓦·洛伦斯教授。”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来，语气带着点得意，“我特地去给你找了个光碟，上面有他以前的一些演讲录像，你要不要看看？”
“要。”卢卡斯立刻应道。
“好好好，你等我调一下设备。”罗切斯特说着，又抱着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投影仪放到过道边。
很快，设备被简单调好。
屏幕亮起。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病房里，开始看那段被记录下来的演讲。
屏幕亮起的时候，画面有些发灰。
在录像真正开始前，旁边的罗切斯特已经先凑了过来，盯着暂停画面里那张脸看了半天，忍不住啧啧两声。
“还真挺像啊。”
他又扭头看看卢卡斯，像是终于把前后的事串起来了。
“所以你之前在大厅里突然抱着人家哭成那样，是认错人了？”
卢卡斯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嗯，是的。”
罗切斯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人有相似也正常，你这几天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太稳，认错了也不奇怪。”
卢卡斯没再接话，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位阿尔瓦·洛伦斯教授，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那是一段明显年代不算新的录像，分辨率不高，边缘甚至有些模糊。画面里的男人站在讲台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姿态挺拔，整个人显得沉稳而从容。
他正在做一场公开报告。
语气不急不缓，逻辑清晰。
不同于林导专攻理论物理，洛伦斯教授明显更加偏向应用方向。他讲的是可以落地的装置、结构、甚至涉及某些武器相关的研究思路。
也正因为如此，这样的研究在各方之间显然更受欢迎。资源、支持、合作渠道，都更容易向他倾斜。
相比之下，林导反而显得有些清贫，毕竟理论物理不需要太多经费，也就意味着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卢卡斯一边看，一边与记忆中的阿尔瓦下意识地对照。
画面有些模糊，细节看不太清。
可那种神态、说话时的停顿、甚至偶尔微微侧头的习惯都很符合。
卢卡斯不敢完全确定。
却又隐隐觉得，这个人就是典狱长阿尔瓦。
旁边的罗切斯特一开始还勉强看着，过了一会儿就明显有些跟不上了。他听不太懂那些内容，只觉得一大堆术语堆在一起，脑子开始发沉，眼皮也一点点往下掉。
卢卡斯其实也有点吃力。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算完全陌生，但细节推进得太快，他只能一边听一边拼命去跟。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一直盯着屏幕。
直到那段录像接近尾声，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整个人一下子坐直。
“罗切斯特。”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压不住的兴奋。
罗切斯特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半睡半醒里惊醒过来，整个人一激灵：“啊？怎么了？讲到什么重点了吗？”
他心里还在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关键内容。
卢卡斯自己也不太理解，但他要聊的是另一件事。他转过头，看着罗切斯特，眼睛都亮了：“我感觉我已经好了。”
罗切斯特一愣：“啊？”
“我们出院吧。”卢卡斯很快下定决定，“我状态很好了，没必要再待着。”
“不是……要不要再等等？”罗切斯特下意识有点犹豫，“医生不是说还要再观察几天吗，我感觉你——”
话还没说完，卢卡斯已经从床上跳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甚至当着罗切斯特的面，干脆利落地做了一整套广播体操，动作流畅，节奏利索，整个人看起来比刚进医院时简直判若两人。
“你看。”他停下来，呼吸平稳，脸不红心不喘，“我现在状态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罗切斯特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挠了挠头。
“……好吧。”他叹了口气，“医生确实说你恢复得挺快的，本来就是让你多观察几天。”
他耸了耸肩：“真要出院……应该也不是不行。”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两人一起离开医院。
临到校门口时，卢卡斯先给林导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那头的林导明显松了口气，又很快说道：“既然回来了，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点事情和你说。”
卢卡斯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两人已经走进校园。
下午的阳光正好，来往的学生不少，气氛和医院完全不同。罗切斯特还想再说点什么，卢卡斯却先停下脚步，冲他笑了一下：“我真的没事了，你别一直盯着我看了。”
罗切斯特还是有点不放心：“真的可以吗？你今天才刚出院——”
“可以。”卢卡斯说，“而且你不是还有志愿者的事情吗？不是说今天下午有外校教授来访学？”
说到这里，罗切斯特才一拍脑袋：“对哦！差点忘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看了卢卡斯一眼，确认他确实精神不错，这才点头：“那你自己注意，有事记得找我。”
“好。”
两人简单告别。
罗切斯特转身往活动那边赶去，而卢卡斯则朝着林导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林导办公室到了，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卢卡斯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林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卢卡斯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光线温和，一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套小茶桌。林导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茶壶，像是刚倒好一杯茶，而他对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两人显然正在交谈。
听到动静，林导转过头来，一眼看到卢卡斯，神情顿时亮了起来。
“哎，卢卡斯，你来了。”他语气明显带着几分高兴，“身体怎么样了？”
还没等卢卡斯回答，坐在对面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林导笑着招呼两人，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骄傲：“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先看向对面的人：“这位，是卢卡斯，我的得意学生。”
然后又转向卢卡斯，语气轻快：“卢卡斯，这位是我师弟——阿尔瓦·洛伦斯。”
“你们认识一下。”
卢卡斯抬起头。
视线在那一刻，与对方正面撞上。
比光碟里的脸清楚，卢卡斯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每个角落。
那是一张他绝对不可能认错的脸。
和记忆里的阿尔瓦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