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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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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还带着一层没有散开的困意。
视线发虚,光线刺得人有些不适。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空气不像宿舍那样闷热,反而带着一点冷意。他皱了皱眉,慢慢转动视线。
面前是一排高高的木质席位,几个人坐在台上,身前摆着文件。最中央的位置略高,背后悬着徽章。两侧有人站着,衣着统一,神情肃穆。更远一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层层叠叠地坐在座位上,所有目光都朝着他这个方向。
卢卡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还没完全清醒,眼睛看得不算真切,那些人脸像隔着一层水汽,模糊成一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偏白,没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他又看了看周围的空间,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我一定还在做梦。
他干脆闭上眼,重新把头往后靠了靠,试图再睡过去。
木槌突然落下。
声音不算尖锐,却带着分量,震得他下意识睁开眼。
视线这一次清晰了些。
正前方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鬓角微白。黑色法袍垂落在座椅两侧,袖口整齐,手里握着木槌。男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眉眼间没有任何情绪。
他还没来得及整理思路,高台上的男人已经开口。
“被告卢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语气庄重,措辞严谨,没有多余的情绪。
卢卡斯的脑子里飞快掠过一个词。
穿越。
蓝星上近几年最流行的设定。睡一觉醒来,来到陌生世界,接管一具身体,继续活下去。他看过不少类似的小说,可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
穿越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喉咙还有点发干,声音带着没完全醒过来的迟疑:“你们在干什么?拍戏吗?还是整蛊节目?哈哈真好笑呢……”
他说到最后,甚至勉强笑了两声,笑意却挂不住,嘴角僵在那儿。
高台上的男人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片刻,随即收回。
“被告人卢卡发言完毕。”声音从上方落下,语调严肃,字句分明:“现在进行宣判。”
高台上的男人翻开卷宗,开始宣读。
“被告人卢卡,经查证,于二月二十日夜间非法闯入商铺实施盗窃;于逃离过程中致执法人员受伤;其后蓄意破坏公共设施,情节严重。”
“综合以上事实与证据,判处被告人卢卡终身囚禁,即刻押送冰蝉监狱执行。”
木槌落下。
“宣判完毕。”
终身囚禁?!
卢卡斯迅速把刚才宣读的罪名在心里过了一遍。偷窃,伤人,蓄意破坏公共设施。放在蓝星,这样的罪名固然严重,却远不到终身囚禁的程度。更何况,宣判里连缓刑、减刑之类的字眼都没有出现。
这个世界的法律到底是什么标准?原主究竟做过什么?还是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附加情节?
他必须弄清楚。
如果这具身体的身份已经坐实,那至少要找到漏洞。证据是否完整?程序是否存在问题?有没有可以翻案的空间?
念头刚刚成形,两侧已经有人上前。
冰冷的金属扣住他的手腕,锁扣咔哒合上。
两侧的警察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手臂被固定在身侧,他下意识想转头去看,却被压住后颈,视线被迫垂向地面。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暂时无法挣脱,那就收集信息。
耳朵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敏锐。
周围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压低声音说终于结束了。有人轻声议论说这种人就该这样。还有人带着松口气的语气,说总算判下来了。声音里有男有女,有年长者低沉的叹息,也有年轻人兴奋的附和。
卢卡斯闭了闭眼。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原主在这个地方,名声并不好。
卢卡斯被一左一右押着往外走。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地面上回荡。他尽量抬眼去看两侧的环境。墙面灰白,窗户高而窄,光线从上方斜落下来。空气比室内更冷一些。
他试着开口:“这里是哪里?你们要把我带去哪儿?刚才说的冰蝉监狱是什么地方?”
身旁的人没有回应,只是压着他的肩往前推。
“喂,你们听得到吗?”
仍然没有回答。
走到门外时,一辆铁皮囚车停在台阶下。车门敞着,里面是固定好的金属栏杆。
其中一名警察皱了皱眉,从旁边取出一块布质的口具,直接扣在他嘴上,“吵死了。”
皮带在脑后收紧,声音被堵在喉咙里。
卢卡斯被推上车,双手被铐在车内的铁杆上,身体被迫坐直,几乎动弹不得。车门关上,铁锁落下。
他发出含糊的呜声,声音闷在口具里,没人理会。
其中一名警察绕到车头的位置,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车身微微一晃,钥匙插入的声音清晰传来。
另一名警察则在他对面坐下,背靠着车壁,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那人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扣着腰侧的配枪。
车子发动起来。
颠簸的震动顺着座椅传到脊背,见挣扎无望,卢卡斯停下,保持体力。
穿越。
卢卡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记忆。从童年到升学,从蓝星的课堂到大学实验室,每一段都清晰完整,没有断层,没有空白。
除了现在这具身体。
他试着去回想原主的过去,却什么也抓不到。
一点都没有。
车身再次晃了一下。
卢卡斯下意识地握紧铁链保持身体平衡,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白皙,指节干净,没有磨损,没有老茧。那不是常年偷盗、翻墙、撬锁的人会留下的手。
如果原主真的是惯犯,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如果是第一次偷?
第一次偷,怎么会直接判终身囚禁。
这个地方的法律,到底严到什么程度。
还是说,他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他慢慢冷静下来。身体不再乱动,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旁边看守他的警察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再挣扎,伸手解开了他嘴上的口具。
布料被摘下时,卢卡斯下意识咳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再一刻不停的问问他惹警察不喜,他只是低声开口:“我有点饿,能给我点吃的吗?”
警察没有说话,只从旁边拿出一块硬邦邦的面包,扔到他腿上。
面包落在他腿上。
卢卡斯低头看了一眼,双手还被铐在铁杆上,只能勉强动动手腕。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警察,“我这样怎么吃?能不能松一点?”
那人冷哼了一声:“别耍花样。想跑,没门。”
卢卡斯立刻点了点头,身体往后贴了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配合。他目光飞快扫过对方腰侧的配枪,又看了一眼驾驶室的方向。车窗外的景色正不断向后退去。
他借着刚才抬头的机会,顺势往窗外瞟了几眼。
天色发白,远处已经能看到大片的雪。道路两侧荒凉空旷,没有行人,没有房屋,只有零散的枯树立在风里。
打倒一个带枪的人,再冲出车门,在这种地方逃走不现实。
对面的警察盯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再挣扎,从旁边取出一截铁链。
冰冷的铁环扣在他脖子上,发出一声轻响。铁圈和皮肤之间留着一点空隙,没有勒紧,但链子的另一端很快被固定在车内的铁杆上。
冰冷的铁环扣在他脖子上。
金属贴着皮肤,却没有收紧,圈口与喉间之间留着一段空隙。他稍微低了低头,铁圈随之轻轻晃动,没有勒住气管。
起码进食是不成问题的。
链子的另一端被固定在车内的铁杆上。
卢卡斯没有再动,只是默默记住了这个长度。
他的一只手仍被铐在铁杆上,另一只手被松开,勉强能活动。他低头,用那只空出的手去拿面包,姿势别扭地凑到嘴边,一口一口咬着。
面包又硬又干,嚼起来费力。卢卡斯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啃着,喉咙发紧。
他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警察。那人仍旧坐得笔直,一只手扣着腰侧的配枪,目光没有离开过他。卢卡斯咽下一口干涩的面包,试探着开口:“你们不吃吗?不饿?”
“待会儿。”警察语气简短,“等你吃完。”
手依旧搭在枪上,没有松。
卢卡斯收回目光,没有再多问。
啃了几口后,他实在有些咽不下去,抬头道:“我吃饱了。”
警察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最好多吃点。下一顿是一整天以后。”
一整天?
卢卡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世界的苛刻,却还是重新举起来,又勉强啃了几口。
“那我再吃一点,麻烦你们了。”他语气客气。
可胃口已经顶住,再咽几口就发堵。他最终还是停了下来。警察伸手,把剩下的面包收走,没有留下半块。
卢卡斯看着那块面包被带走,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念头。蓝星的电影里总有人用面包屑、铁丝之类的小把戏撬开手铐。可在这种情况下,面前坐着持枪的人一直盯着他看,他又怎么可能靠面包屑逃跑?
这也太谨慎了吧。
卢卡斯压下吐槽,趁着警察重新检查他手铐的间隙,低声问:“冰蝉监狱是个什么地方?”
警察这一次没有立刻冷暴力他。
“在冰原最冷的地方。”他语气平平,“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再出来过。”
卢卡斯又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在冰原吗?”
对方抬眼看了他一眼,神情里带着一丝疑惑。
那一眼很短,却足够让卢卡斯意识到问题。
看来这是一个常识性问题,卢卡斯不应该问。
他立刻补了一句:“当我没说。”
但这已经足够套出卢卡斯想要的信息了。
如果这里分成许多区域,对方要么不耐烦地让他闭嘴,要么随口纠正。他刚才那一眼,更像是在看一个连常识都不知道的人。
也就是说,这里本身就是冰原。
至于是大陆的一角,还是孤立的地域,他暂时还判断不出来。
警察没有再接话。
卢卡斯低下头。
以后这种显得毫无常识的问题,不能再问了,他想。
既然押送过程中没有机会,那就只能等。
要么找到翻案的漏洞,要么进监狱之后再想办法越狱。